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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社火,魂不败

文/马永钊 摄影/吴晓天 刘永春 编辑/邹怡

【媒体转载须经腾讯网及作者授权】2013/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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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种古老的春节庆祝活动,社火并非本溪土生土长的民俗。其源头可以一口气追溯到商周时期的宫廷祭祀仪式。“社”即土地之神,“火”一说指火祖,另一说取字面的“红火、热闹”之意。

千百年来,每年正月初一至十五,陕西、山东和河南等地都要举行热闹非凡的社火活动。而随着水陆运输的打通,中原商贾的足迹扩展至矿产资源丰富的本溪,使这里成为与关内关外经济和文化交汇的主要地域,社火也被带到了这里。

但像其他一千多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古老的本溪社火在现代社会中也时刻面临着失传的威胁。但同江峪村社火队曾经的辉煌,与现如今的挣扎与坚守,既让我们体味到人心之变,又传递出一丝淡到不易察觉的乡愁。

 

武社火风光的年代

2013年2月21日,农历正月十二,冬去春来,河流开化,山上的树木都有了返青的迹象,山风却依然冷冽。历史演义中三英战吕布的戏码,在同江峪村社火队的排练现场演演停停。历史演义是本溪社火中常见的表演题材。

正月十五是整个社火活动的高潮,队伍集合后,按照惯例要先拜庙,然后从村东走至村西“踩街”。最后,走至一处事先选好的场地,圈场演出,其名曰“定场”。

再过一天,本溪满族自治县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就要来村里拍摄社火表演了,以后它有望被制作成教学片,进入县里各小学的体育课堂——这是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本溪社火”的保护措施之一。

62岁的退休小学教师杨和清头戴黑色平顶帽,两鬓已有斑白。他倒背着双手站在场边,笔挺的棉夹克收束着略微凸起的将军肚。他不时打断排练进程,进场为队员讲解动作要领,或者干脆躬亲示范。

杨和清是本溪社火事实上的组织者和管理者,在排练现场扮演着举足轻重的“总导演”角色。从武将的一招一式到锣鼓队的节拍配合,他都事无巨细地予以指导点拨。其中鼓励的话居多,偶尔也会有寸步不让的批评和纠正。但如果有外行问戏,他会立即转换到“讲解员”的角色。

“我们这个社火叫‘武社火’,武术的‘武’,全国就这一家。”杨和清一再强调。这是本溪社火与其他地区社火活动的最大区别所在:它以打为主,表演者把十八般兵器当作道具,根据故事情节展开捉对厮杀。

除了有彪悍逼真的武打设计和对历史典故的忠实演绎外,本溪社火在多年的发展过程中,还对东北大秧歌等本地民俗进行了借鉴和吸收,将社火的锣鼓伴奏与戏曲打击乐融会合一,并最终打造出了自己独有的风格。而本溪社火作为独树一帜的“武社火”,俨然已经成为了一颗藏在大山里的“独苗”。

武将卖力的酣战,融入当地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大秧歌等多种接地气的元素,在精神和物质都匮乏的年代里,本溪社火似乎不“火”都难。鼎盛期的同江峪村社火队春节期间出门拜年,无论走到哪户人家都有鞭炮迎接。热情好客的村民,从不让队员们空手离开。

“那阵在本溪(满族自治)县一提同江峪社火队,那是首屈一指的。”村民李宝国回忆说,他的父亲李金生自村社火队始建之初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就一直是主力鼓师,“俺家老头鼓打得可好了,还上过电视呢。”

在李宝国参军前的1980年代初,这支社火队迎来了发展的鼎盛期。队员基本上来自于八个村民组中的第五组和第六组,人数多则一百人以上,少时也有七八十号。

在本溪社火极盛的年代里,演出结束后,社火队还要挨家挨户拜年,寓意是把三灾六难都卷走。如果谁家有病有灾,就要在社火表演这一天的晚上大开门窗。凡见此景,武将们必须进门走一趟,意在驱赶瘟神。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在这个依山傍水、人口并不密集的小山村,同江峪村像许多其他的北方农村一样几乎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似乎就是自娱自乐的“热情”了。

“那个时候是全盛时期,老百姓过年期间也不打麻将,也不外出打工,就指着这个娱乐,都是自发的。”杨和清说。

 

气若游丝的现状

本溪社火团的忠实观众小马曾经给杨和清写的信中,曾有过这样一段话:

“您说不是演不了,而是没人演。的确,舞刀弄枪的武社火需要年轻团队,而我在村子里呆的几天确实没见到几个年轻的面孔。这跟我老家农村的情形一个样。村里的地少了,年轻人都出外谋生。春节当天可能还有不少返乡的儿女守在父母膝前,不消三两天的时间,他们又会离开家乡,回到工作岗位。

可是,您也得承认吧,即使把表演日期挪到人员最集中的春节当天,阵容齐整的队伍也不可能像十几二十年前遇到万人空巷的待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时移世易。人们的生活日新月异,旧民俗自有新民俗取代它。”

这段话反应的正是如今本溪社火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现状。近年来,随着各种新形式的文化娱乐活动“入侵”,以往风光无限的社火在农村已经不复当年盛况,人才匮乏、资金短缺,曾经红火一时的本溪社火如今已经命悬一线。

虽然硕果仅存的同江峪村社火队目前还能维持演出,但远远无法与当年的盛况相提并论。即使武身子都画了脸谱,纷纷披挂上阵,但来看热闹的群众也不过寥寥数人,而且大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家人在其中参与演出。

当年培育、滋养它的社会土壤年复一年地悄然改变,物是人非。今日的农村兴起了五花八门的娱乐项目,相比于傻站在寒风中看一群大花脸弄枪使棒,坐在热炕头上搓麻将似乎是更优的选择。

要跟牌桌一较短长,社火必须做出改变。

作为社火队的组织者,杨和清很清楚这一点。为了让同江峪村社火队更具吸引力,他一直希望能为鼓乐队找个合适的唢呐手,还想排演宋朝的《小山河》和《穆桂英挂帅》等新戏。

但残酷的现实是,唢呐手没找到,新戏没排成,甚至连旧戏都保不住了。由于今年社火队总共只剩下不到10名武身子,有多场对打戏的常演剧目《长坂坡》没法排演。其他两出戏,也是在杨和清的儿子杨建峰一人分饰吕布和洪海两角的情况下才勉力维持下来。

对于村民说现在的社火队打戏少而且不够刺激的看法,杨和清是有若难言。“要按照我的标准,这些个队员没一个合格的,”他朝着坐在排练场边休息的年轻队员看了一眼说,“但是我只能适当地规范一下不合格的动作,要给他们上难度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这情况人家能来就很给面子了。”

现在在团里担任武身子的张万飞,先后演过张飞、赵云和刘备,他从小的时候就对社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年为了尽快提高武艺,他总利用闲暇时间到姑姑家与扮演洪海的表哥对练。虽然已经参加工作,但他就职的工厂在正月十五以后才开工,这让他得以参加社火队的表演。

但张万飞几个同样喜爱参与社火表演的朋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在初三、初四就相继返回工作岗位。这个村庄的年轻人本就不多,又大都出外谋生,这是同江峪村社火队招不到人的主要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资金不充裕。以前都是无偿的,现在是金钱社会,叫人干点啥都得钱支着。”杨和清与社火队的其他几位元老多次谈到运转经费的重要性,“就拿我儿子来说吧,他当钢筋工一天能挣两百三,在咱这连一百三都拿不到。要不是我,他能演这个吗?”

 

最好的保护是让它活着

在这个同江峪社火队生死存亡之际,评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可以说为一直在风雨飘摇中坚守的社火队打了一针兴奋剂。“国家级”三个字,让他们在兴趣和爱好之外,又获得了非凡的荣誉感和自豪感。

此前,表演者与观众并未认识到本溪社火的文化价值,他们更多的是被一种朴素的情感所裹挟,才将这一古老民俗流传至今。

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种方式。在整个本溪满族自治县,目前只有本溪社火这一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对于同江峪村社火队来说,这一荣誉既是一种鼓励和肯定,也是延续火种的鞭策。

“保存不仅仅针对行将消失的活文化,对今天依然有活力的非物质文化,也必须记录下来,因为今天有今天的特点,它们将来肯定会变化,甚至有些会消失。”中国民俗学会副理事长、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专家委员会委员宋兆麟说。

让这支社火队重新找到展示自己的舞台,也是让它增强存在感和保持活力的一种方式。近年来,杨和清和队员们去过朝阳表演,2007年还曾参加过丹东举行的农民运动会表演赛。眼界的开阔和同行的交流,深深地吸引着社火队的每一个人。

并且,等条件成熟后,社火这一民俗将可能与当地的旅游业结合起来,比如排演一些成熟的剧目,不定期地到水洞向游客展示。这样既能让社火队保持表演的生命力,也能让它自己养活自己,一举两得。

农历正月十四一大早,杨和清带领队伍到镇政府拜年。秧歌队并没有随行,去的全部是武身子,演了几场打戏,又急匆匆地赶往离同江峪村仅一公里之受遥的老洞庙。“一拜风调雨顺,二拜全体村民身体健康,三拜家家多财。”在老洞庙的主殿玉皇殿的香炉前,杨和清焚香主祭,口中念念有词。身后一众武身子,听从他的号令向大殿三鞠躬。

同江峪村社火带向何方,或许事关这一古老民俗的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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