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脱逃,寻找幸福家庭之白杨河镇哈萨克
  新疆美丽的风景里,总有哈萨克人的踪迹。哈萨克原意为"避难者"或"脱离者"。本义还有"独立不羈者"、"放浪者"的意思,引申义指从阿尔泰部落集团脱离后形成独立单一民族的游牧民。不同时期和语言中也有"自由之地", "真正的塞种人","处境不好,无家可归的人"、"白天鹅"之义。在哈萨克人的宗教意识里,善神给人们带来幸福。
  白杨河从塔城山区蜿蜒流出,一路上都零星地散布着哈萨克人的毡房。河流中游的白杨河镇上住着大约有1万多哈萨克人,各家的房子都在河流沿岸的灌木和胡杨林里,彼此相距较远,但房子前都有一堆牛羊粪垒成的小堆,和一片并不高大的胡杨树。镇上的医院,学校,小商店,相比来说是最热闹的地方,其实也就后者人会多些,都是骑着摩托车来采购家用物品的男人。哈萨克是一个追逐水草生活的民族,在春季医院要随着牛羊搬到水草丰美的山里,学校5月开始放假,因为孩子要跟随大人上山游牧,而且夏天蚊子也多,没法专心上课。
  但我发现镇上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感觉到非常诡异。按说在白杨河林场工作的很多人人已经定居了啊?我要去找的叶尔布拉提,今天手机居然不在服务区。家也都没有人,他哥哥馕坑旁边的那个百货商店锁着门,以前曾喝过茶的馕店也锁着门,馕坑都塌了一半。叶尔布拉提是我冬天在听孩子们弹冬不拉的时候认识的,他看起来要比实际的年龄要老,但是言语轻快,眼睛明亮,他的女儿也非常快乐,眼睛更明亮。他的父母家住在离镇上7、8公里的山脚下,他每天都要来回往返自己家和父母家,也带我们去过一次。昨天说好的要让他带我们再去,但是听起来他那里信号不好,再加上汉语交流很费劲儿,今天扑空也不奇怪。
  到一个汉族老人的商店一问,原来很多牧民都骑着摩托车挖大芸了。在店里朋友买到了一些专为民族地区烧奶茶用的砖茶,还有很好的高粱饴糖,和从哈萨克斯坦进口过来的茶壶。朋友问有没有小时候的古巴黑糖,回答说没有,现在国内的糖比外国的要好了。也难怪他这么问,因为这个商店像极了70年代的国营商店:柜台,摆货物的架子,商品,包括老人安详和耐心的对话。其实在白杨河镇的每一处景象,都像极了我们的那个遥远的年代:从孩子们的依然玩乐的游戏,镇子简单实用的布局,食物的味道,人们打招呼和交谈的方式,甚至人的衣着,还有那种不急不忙的慢节奏。
  好在我们记得到他父母家的小路,于是开着车就继续往山里面走。为远方网寻找幸福家庭,我就想到了他们家,但没料到我认为的最不会发生改变的事,也这么曲折。穿过一排排政府盖的红砖定居房,和一片片干枯杂生的胡杨树,一大片布满碎石的戈壁滩,一直向着远方的山丘前行。最后经过了一条小小的溪水,他父亲和二个哥哥的房子出现了。那只白狗依然独自卧在门前的山坡上,嘴巴里叼着一根旧骨头,像一个叼着烟斗思索的老人。芨芨草旁的压井旁还窝着一个温顺的小黑狗,一匹马在泥巴糊的小房子的山墙后躲着戈壁上刮来的阵风,见到我们红色的JEEP后显得急躁不安。
  叶尔布拉提还是不在,但是他的弟弟胡尔曼在家,我问他叶尔布拉提是不是去挖大芸去了?他说他五哥开车去给人家搬家去了。说到大芸,他兴冲冲地骑上摩托车,塞给我一把铁锹,让我坐上后就冲到山坡后。在一片草地上他拨开虚土,将露出的那点植物连根挖出。在我印象里哈萨克人对草木的感情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白杨河镇的哈萨克对河畔的树林和灌木更是关爱有加,烤馕都是用牛羊粪在地上挖个坑烤制的,为什么会有到处挖大芸的风气了呢?还是那句公益广告说得贴切:没有买卖,就没有杀戮。你喜欢吃山椒鱼翅,那它就比泡白菜要贵。这种寄生在沙漠树木梭梭、红柳根部的寄生植物,因其传说的补药的功用,已经使得每年春季北疆的戈壁和沙漠上到处都是拿着铁锹的人们。他之所以把我带来,把它挖出,也是为了将它作为礼物送给我。
  等我们回到家里,女人们已经将茶摆到了炕上,他的母亲和蔼地给我们切开馕饼,一块块摆在茶碗前。桌上的食物基本上都是奶制品,从鲜奶子、酸奶子、奶皮子、奶豆腐、奶疙瘩、酥油、酥酪、奶糕,有酸的,甜的,硬的,软的。哈萨克人用牛、羊、马、骆驼的奶,制成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既便于携带,又能增加营养和热量,奶茶还能帮助消化,消除肉类的油腻。还有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奶制品能补充维生素,而在游牧的过程中很少能吃到蔬菜。
  也许是我们那辆火红的牧马人吉普在戈壁上实在鲜艳,陆续有家人回来。胡尔曼的父亲今年72岁,叫奇尔兰,母亲夏里扎尔67岁。一共生养了11个孩子,胡尔曼是这个家庭最小的儿子,今年30岁。爱人胡加纳提29岁。儿子哈杰提8岁,女儿舒尔特5岁大。他上面有6个哥哥,4个姐姐。大哥夏力西今年46岁。二哥撒塔那提,41岁,是镇上的老师,不但是这个大家庭里唯一拿工资的人,他19岁的女儿玛哈巴如今在辽宁上大学,也是唯一在内地上大学的人。儿子吾尔开17岁,在伊犁高中毕业后,已经在托里县当老师了。三哥艾依登,爱人就是在镇上开商店的,大儿子在沙湾上高一,女儿古力班在镇上上初中。四哥小名字叫楚开,大名字叫努尔那拉提,今年37岁,爱人叫唐达西,是一个传统的牧民家庭,有一个10岁的男孩叫乔尔多,也是兄弟姐妹中唯一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其他的每家都是两个孩子,而且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五哥就是叶尔布拉提,因为有2辆车,一个八平柴,一个东风半挂,所以一直都从事运输。六哥加斯拉提,33岁,爱人加娜古丽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去了哈萨克斯坦,只有一个妹妹和她在托里县,目前他们的女儿12岁,叫阿娜尔,儿子保利加尔7岁。大姐叫加依娜,二姐阿依努尔,三姐古丽努尔,四姐玛依拉,都是周边牧场的普通牧民家庭,夏天赶着牛羊去铁厂沟附近的山区放牧,有的把牲畜雇给别人放,按每只羊8元/每月,每只牛30元/每月的价格支付佣金,不用上山的人就在镇上种植苜蓿和包谷,等到秋天的时候再按每捆5元,一拖拉机1000元的价格,从其他的草原买来足够牛羊过冬的草料。这10多个家庭每家都有10多个牛,和10多个马,至于总共有多少个羊,就像老妈妈记不清自己的孙子、孙女的名字一样,家里从来没算过。牛羊都要靠吃草才能熬过冬天,收入是一定的,能准备的草料也是有限度的,在严寒的冬季,没有足够的食物牛羊就会饿死,冻死。自然法则会把牲畜的存栏量维持在一个大致的数量,虽不至于你暴富,又不至于你挨饿。如果孩子在托里县上学,花费很少,但是如果去新疆其他的县市,每月至少要500元才够,而要是去100公里外的油城克拉玛依上学,还要翻一倍。因为那里物价太高了。镇上人来说就要修筑一条尔禾区以及铁厂沟镇相连的柏油路,去年11月建了客运站,克拉玛依和托里县也签订了旅游开发的协议。如果油田上的人们能来到这里的度假和旅游,定会对带动这里人们的收入。这里有水,有树,秋天买一只羊,边烤肉边玩乐,惬意的休闲!
  胡尔曼不上炕,坐在凳子上安静地听大家谈话。他的四哥楚开斜靠问朋友的车多少钱?哦,很便宜,我的马贵。还有80万的赛马!我用我的马,换你的车。为什么不去那些政府盖好的定居房住?不是房子贵,3间红砖房,一个砖头盖的羊圈,海麦斯(哈萨克语,全部的意思)7000元,不贵。那个地方草也没有,树也没有,院子最多就能住十个牛,房子一片,人太多了。冬天山上的人回来了,还是愿意去,暖和吗!但是这一片更好,爸爸妈妈家离得不远,冬天买上5吨煤就够了,太阳能电灯看电视。今天风大的很,明天烤馕。"最好的工作是放羊,最好的休息是呼浪(哈萨克语,睡觉的意思),最好的饭是馕。"
  老妈妈的腰直不起来了,眼睛依然闪烁着快乐,声音爽朗洪亮。爸爸说她以前是镇上的老师,1963年工作,1993年退休,曾将在86年获得过三八红旗手的称号。她佩戴着奖章的大照片挂在客厅正中央。幸福这词大家都不会翻译,但哈萨克人家里都有玻璃相框,幸福不幸福看看那几排照片就够了。他家的相框里都是子女们的家庭合影:老爸老妈家的相框足够大。有张大合影是去年38节时候,从各处赶来参加镇上活动的女亲戚:个个漂亮,充满自信。但没有一张全部家庭都聚在一起的合影,大家都聚起来还是很不容易的。看来这任务要落在我身上了。
  我很乐意,也很荣幸。(图/文 张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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