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元旦之夜,胡适写了一篇文章,题曰《1937年新年的几个期望》,胡适希望,在新的一年里,他所深爱的中国能够变得更好一些:“第一,今年必须做到宪政的实行。第二,我们期望蒋介石先生努力做一个“宪政的中国”的领袖。第三,我们期望政府今年能做到整个华北的疆土的收复和主权的重建。”

光阴永流驶,正如有些愿望,是如此地永恒。所以我们重温歧路1945,重温那些永恒的新年愿望。

  • 【重庆】蒋介石:元旦广播讲话以抗战与宪政为命题
1945年的蒋介石
1945年的蒋介石
蒋介石1945年元旦讲话
1945年元旦,重庆《新华日报》的头条新闻是毛泽东半个月前在延安的演说《1945年的任务》。同版还刊登了中央社的消息《全国各地庆祝元旦,蒋主席对军民发表广播演讲》。重庆《大公报》对蒋介石献岁演讲的处理比较高调,大标题是《蒋主席元旦昭告军民安危胜败枢纽今年》,各节小标题透露出蒋介石正面临扭转军事和政治颓势的双重压力,尤其是文中特别加了一个提要题:《军事着重整军建军,彻底动员人力物力地主富户更要输财输粟自效》,应该颇让一些地主富户们感到心惊肉跳。

1945年1月1日,重庆《中央日报》全文刊登了蒋介石的元旦广播讲话。当此之际,国家正置于一个向何处去的十字歧路,抗战胜利已现曙光,民主与宪政亦在国民舆论当中不断升温。作为对民意的呼应,蒋介石的元旦讲话,同样也不出抗战与民主宪政这两大命题。

  • ·讲话要点一:日寇妄想消灭中国的时机已成了过去

蒋介石:今天是民国三十四年的元旦,乃是我们国父创造中华民国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的纪念日。我们神圣抗战到今天已进入了第九年度,回溯这八年以来,要以去年这一年为危险最大而忧患最深的一年。……我们在这样饱受艰难痛苦挫败耻辱之中,度过了旧年,迎接着新岁,我们同胞对于抗战的意义与国家的前途,以及全国上下以往的错误和今后努力的方向,应有一个彻底的反省,和一致的觉悟。

我今日要首先明告我同胞的,就是去年一年之间,我们中国处境的艰危,不仅是抗战八年中所未有,亦是我们革命五十年以来未曾遭遇过的险境。我在前年对民国三十三年的战局早就声言,如果盟邦攻势不能与我国配合发动,中国所受的封锁不能打开,则去年一年我们中国所遭受的危险是不可以想象的。现在幸而因全国军民的努力,将国家这样最困难的一年,得以渡过,我相信日寇妄想消灭我们中国的时机,已成了过去…[详细]

  • ·讲话要点二:今年的努力方向,务必集中于“军事第一”四个字

蒋介石:现在我要为我军民同胞说明,我们今年这一年的瞻望。全国同胞们,我们去年一年最危险的难关虽已渡过,而最后胜利尚未获得。尤其是强敌在境,寇患益深,我们更不能不准备以后继续而来的更多困难和更大的危险。我们必须坚定必胜的信心,发挥无上的勇气,随时随地准备以任何的困难和不测的危险和搏斗,而予以克服。因此就耍将我们今年这一年的措施和努力,明白的告诉大家。我要为各位同胞特别提出我们今年的努力方向,务必集中于“军事第一”四个字。我们今年真是要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战斗,一切财力使用于卞战,一切人力集中于作战,一切为了挽救失败与争取胜利而努力…[详细]

  • ·讲话要点三:政府军队社会团体以至于个人,都应尽其所能所有贡献于抗战

蒋介石:我们在今年这一年要为争取抗战最后胜利而彻底实现人力物力的动员。本来我们抗战八年而总动员还没有彻底实施,实在是我们国家最大的耻辱。这是政府与人民所应共负的责任。……就政府来说,一方面是战时行政不够积极,不能彻底,另一方面是顾恤人民的困难,不愿增加人民的负担,致使前方与后方苦乐倒置,军队与社会生活悬殊,因之部队待遇无法提高,官兵苦痛不堪言状,结果影响了战斗精神,影响了军纪风纪,最后影响了军事,这真是我们中国特有的困难,也是政府特别疚心之所在。……我们这一战是为了保障民族的生存和自由,更是为谋国家长治久安和世代子孙的幸福,我们此时能多有一分努力,多加一分牺牲,抗战胜利就多一分把握,国家前途必多增一分光明,对于世代子孙亦多留一分余荫和光荣。……我们每一个有良知的同胞,切不可失去这一个报国难得的机会…[详细]

  • ·讲话要点四:我毕生革命职责和目的,就在于实现三民主义民主与五权宪法宪政

蒋介石:政治方面:我今日要明告我们同胞的,我们抗战以来一贯的主张,就是要在抗战之中完成我们建国的大业。我国人深感我们宪政实施和建设是完全受了日寇侵略的阻扰,本来我们在民国二十年以前,早已决定了结束训政的时限,为民国二十年“九.一八”事变起,敌寇侵凌,国难严重,举国忙于备战,不能专心于这一个根本的大计。然而我们中央虽在国家多难之状,仍然继续致力于宪法草案的议订,与国民大会的积极筹备。……我毕生革命的职责和目的,就在于实现三民主义的民主与五权宪法的宪政。这一个目的,一日不能达到,就是我们国父的遗志一日没有完成,亦就是我对国家对人民对五十年来的革命先烈一日没有尽到责任…[详细]

  • 【延安】毛泽东:1945年的任务是组建民主的联合政府
1945年的毛泽东
1945年的毛泽东
《解放日报》
1945年1月3日,《解放日报》刊登了一篇“延安权威人士”批判蒋介石元旦广播的评论文章。文章说:“蒋氏不但不肯指出蒋氏自己及其一群的法西斯主义与失败主义的寡头专政为一切战争失败与国事败坏的总根源,反而将责任推诿给‘社会’”;宣称:“不先消灭寡头专政,彻底改组现在的国民党政府,代之以民主的联合政府,消灭特务机关,给予人民以言论集会结社自由,请问有什么民选的国民大会可言?”…[详细]

在蒋介石发表元旦广播讲话同日,《新华日报》也刊登了毛泽东的文章《一九四五年的任务》,这本是1944年十二月十五日,毛泽东在陕甘宁边区参议会第二届第二次会议所作的一次演说。与蒋介石一样,毛泽东演讲的主题同样脱离不了抗日与民主宪政两大主题。只不过,多了一层针对国民党和蒋介石的浓烈的火药味。

  • ·演说要点一:正面战场节节失败,只有解放区执行了孙中山先生的革命三民主义

毛泽东:我们唯一的任务是配合同盟国打倒日本侵略者。……中国内部的状态仍然是不团结,国共谈判毫无结果,中国人民的抗日力量被中国反动派人工地分裂着。正面战场的战事,节节失败,国民党当局仍然固执其为全国人民所不满意的一党专政及其失败主义的政策,拒绝一切有利于抗战、团结与民主的建议。只有艰难缔造的广大的中国解放区,执行了孙中山先生的革命三民主义,即新民主主义,团结各界人民,建立了英勇的军队,粉碎了一切敌人的进攻,并能发动攻势,收复了广大的失地。…[详细]

  • ·演说要点二:组建联合政府,是抗日救国的唯一正确之路

毛泽东:必须使全国人民明白,用人民的力量,促成由国民党、共产党、其他抗日党派及无党派人士,在民主基础上召集国是会议,组织联合政府,才能统一中国一切抗日力量,反对日本侵略者的进攻,并配合同盟国,驱逐日本侵略者出中国。……最近周恩来同志又专为此事去重庆谈判一次,但是依然没有结果。在目前,很清楚的,单是谈判是不能成功的,希望全国人民一致起来,大声疾呼,要求国民党当局改变现行政策,以便迅速建立民主的联合政府。这是全国人民的总任务,……为了这个目的,大家应该想出许多办法来。……大后方已经有许多党派,许多工业家、教授们、学生们,甚至许多国民党人,赞成联合政府的主张,认为这是目前抗日救国的唯一正确道路。但是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应该号召广大的人民起来为此而奋斗…[详细]

  • ·演说要点三:要利用一切机会扩大解放区和扩充部队

毛泽东:我认为,一九四五年,中国解放区应该注意如下各项: ……(一共列举了十五项扩充解放区的任务)一九四五年应该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更大发展的一年。全国人民都希望我们解放区能够救中国,我们也有这样的决心与勇气。我希望我们解放区的全体军民一齐努力,不论是共产党人与非共产党人,都要团结一致,为加强解放区抗日工作而奋斗,为组织沦陷区人民而奋斗,为援助大后方人民而奋斗,为建立民主的联合政府而奋斗…[详细]

  • 【舆论】章乃器之梦:孙中山先生并不曾死

在这份向当局进言、呼吁集中力量争取抗战胜利和实施民主政治的长篇组文上签名的社会知名人士包括:

黄炎培、杨卫玉、冷遹、江恒源、俞颂华、张志让、褚辅成、王云五、廉心如、吴蕴初、潘仰山、刘国均、张肖梅、荣尔仁、江一平、薛明剑、吴味经、马雄冠、陆绍云、潘序伦、李济民、萧松立、章剑慧、胡西园、尹致中、章乃器、章元善、马润生、漆琪生、张礼千、吴羡梅、张澍霖、褚文绮、施之铨、祝世康、沙千里、史良、罗叔章、钟志刚、、向乃祺、刘伯昌、潘震亚、傅彬然、史东山、王铅津、陈钧、黄冰、徐致一、彭子罔、浦熙修、何萼梅、龚启刚、陈乃昌、王印佛、张雪澄、徐子为、王载非、傅守璞、黄敬武、贾欢仁、徐仲年、孙起孟、祝公健。

组文全部刊于1945年第12-13期《宪政月刊》。

借元旦之际,黄炎培等大批社会知名人士联名向当局谏言,呼吁民主政治。这份名为《为转捩当前局势献言》的长篇组文,从军事政治经济等多个层面对当局提出了诸多期望,其中尤以历史学家周谷城所撰写的《政治民主化》一文最为尖锐。
1945年1月1日,《新华日报》刊发了沈钧儒的短文《新年希望》。沈在文章中希望政府在新的一年里做到:前方军事团结,后方肃清贪污,加强政府机关效率,减轻工商负担,尊重言论自由。并祈求中央领导抓紧时间改组出一个民主政府。
《大公报》在元旦之日刊文《今年应为新生之年!》,对战争走势和当局民主进程抱以莫大的期望。文章说道:“大家都要重新认识“国家至上”之义,国存俱存,垮则全垮,谁也不能特别的幸灾乐祸。国家是大家的,国家属于人民全体,所以政治建设的根本还得是伸民权,行民主,任何党派不得自私!国民党应该早施宪政,还政于民,共产党或其他党派也不得越轨争夺!在民主的作风之下……创造新力量,以争取军事的胜利。…[详细]
章乃器先生45年元旦之夜“做”了一场大梦,梦境如此之美,以至于今日读来仍使人心酸:二十年来的中国是理想的美满。所有我们遭遇到的惨痛不幸事情,梦中都不曾发生……梦见孙中山先生并不曾死。他连任了两次的大总统之后,就拒绝做总统候选人了。他现在八十多岁,一天到晚和农民、工人、青年、学者、作家厮混在一起……他不让左倾的人超时代,更不让右倾的人开倒车……全国人民个个都拿主人翁的身份。热心国事。…[详细]
  • 【民意】困顿公务员王子壮对时局的悲观

图一:王子壮(1901~1948),名德本,字子壮,以字行,生于山东济南。1917~1923年间于北京大学学习法律,1920年代加入国民党,历任地方及中央党职,1948年8月4日逝世。

1945年1月13日,新年伊始,王子壮在日记中表达了自己对现政府的缺乏信心:

今日颇考虑大局之前途,以我国政局论,自十八年宣布开始训政,内战频仍,继之以全面抗战,故十余年来仅免国家于危亡而失地广大,民生疾苦较前为甚,以此现状,言继续训政,何日可了。以党内无朝气、少进取论,亦断难得有良好结果。

图二:1939年,王子壮先生全家福。

1945年1月5日,王子壮在日记中感慨居所之破陋,如此写道:

余之居原为铨叙部所建,今秋漏雨,迟迟不修。盖因大办公厅之建,无余款欤?近在监委会移三万余元,购草竹之属,近日正在兴修。稻草每斤已达六七元,明年物价当更贵。此草房修理一下,即用数万元,宜乎城内租一间房,数千以至万元不等。前日余将自修之情形通知总务司长。彼昨使庶务科长来云:部中增加经费已准,不日可发余修房。公家可以负责云。瓦匠修房需用现款,否则即予延宕不理。余修此房,系将款先付。如候至公家办理,尚不迟延几何时间!官场作事极不讲效率,以今日之部中为甚,彼有表示原因,系彼等责任。至将来是否真照修价付款,不暇顾及也。

图三:王子壮先生与同僚合影,右一为王子壮先生。

王家经济之困顿已非一日。1944年4月间,王子壮在日记中盘算个人收入,屡次提到,新年以来,全家含照顾亲戚十余口在收入之外,已亏达四五万,不敢做新衣,不敢应酬,以求维持最低限度之生活,其他公务员苦于贫血,甚且病死者不知有多少。公务员若无法忍受饥寒交迫,道德修养不足,即借职权贪污舞弊,其数不知凡几。王子壮由此感叹并预期,所谓“中层阶级之道德沦丧,文化水平为之降低”,将使抗战胜利复员工作难以有成。

图四:1939年,王子壮先生所供职的国民党铨叙部成立十周年全体同仁合影。第二排左起第十人为王子壮。

1942年6月底,王子壮亦已自陈,最为困扰与羞耻的,实是家庭食指众多,用度困窘,被迫借贷。

其实,早在1940年9月间王即曾借钱。王在日记里感慨:知识阶级公务员及教育界以收入日绌,面有菜色,食米质量粗劣,青菜、肉食昂贵,使国家精英营养不良。当时,他一月收入1100元,支出1600元,全家节衣缩食,还有500元不足。1942年春,国民党《中央日报》社论已指出:靠薪水收入维生者,早已靠典卖度日,生活苦不堪。1942年底,王子壮回顾一年的生活,感慨全年仅三个月生活因公费增加而未感恐慌。

结语“这三个期望都不是奢望,都是很平易的期望。我们很恳切的期待他们的实现。” 转播到腾讯微博  分享到QQ空间

在1937年那个寒冷的冬夜里,胡适先生曾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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