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期

对话钟如九

对话人物:钟如九

 

  钟如九,女,江西抚州宜黄人。抚州拆迁自焚事件中自焚者罗志凤的女儿、钟如琴的妹妹。

  自焚事件发生后,钟如九与妹妹前往北京的途中,在南昌机场被宜黄当地人员截回。姐妹两一度躲进厕所,网友通过微博实时报道该事件。

  之后,钟如九也开始发微博,叙述她的亲身经历。

  这是一个普通中国家庭,还带有自己的“中国梦”。他们靠自己劳作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家。但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梦正在经受这个时代的考验。

深度对话》往期回顾:

(四十一)中宣部前副部长:

报道“厨师扳倒商业部长”

 

(四十二)民办教育家信力建:

我们的教育不断产出失败者

 

(四十三)对话娱记杨慧子:

“和女明星的那点儿破事儿”

 

(四十四)对话黄晓菊

这是两代人的江湖

 

(四十五)对话贺延光:

“石头照片”让我很难受

 

(四十六)对话胡福明: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四十七)红色企业家武克钢:

“不要总骂企业家”

 

(四十八)前英国首相布莱尔:

人们必须采取行动拯救世界

 

(四十九)对话前美国副国务卿:

全球气候行动别让中国难受

 

(五十)对话央视前台长杨伟光:

“改革不是钱的问题”

 

(五十三)对话联合国副秘书长:

要说服美国人,中国能帮忙

 

(五十四)对话冯仑:

要造绿色商品房

 

(五十五)对话王石:

为环保作秀有啥不好?

 

(五十六)对话陈志武:

穷政府福社会有利经济发展

 

(五十七)雷锋照拍摄者张峻:

“抓中摆”的照片也纪实

 

(五十八)对话中国摄影奖深喉:

评奖是暗箱操作

 

(五十九)三个河南盗墓贼:

因贫穷才盗墓

 

(六十)美能源部部长波内曼:

核能因秘密核武器而不安全

 

深度对话》完全版>>>  腾讯深度>>>

  我听别人说,现在微博力量很大,通过微博表达自己心里想说的。我也想更多人能帮助我们,了解我们家里面的遭遇

  一开始是几十个人包围我们,想控制我们。我们是在马路上,我说你如果再过来,我就撞车死。如果你让我死,我现在就死

  我们搬进去住的那个晚上,兴奋的睡不着觉。突然住进这么宽敞,这么明亮的房间里,我们真的很开心。觉得我们的付出终于有了收获。我们姐妹三人就在床上聊。这个房子很大,我们终于可以住进这么大的房子。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钟如九嫂子娘家人受到影响,指其村委主任母亲瞎起哄、让其姐姐少来往

  深度对话: 房子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邓香音(钟如九嫂子): 那是我们家的全部。

  同题报道>>>

  [燃烧的真相:今天不拆,明天怎么死都不知道 ]

  [宜黄拆迁自焚全记录 ][抚州自焚官方民间双版本 ]

  [2009中国“血拆”档案:那些死于拆迁的人们(组图) ]

人物:钟如九 邓香音 对话者:vingie 【我有话说钟如九微博(本专题所有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自焚现场

我听别人说,微博力量很强大

深度对话: 你好,小九,你现在情况怎样?

钟如九: 18日,大伯已经过世了,我妈妈和姐姐今天还在做手术,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我现在在医院(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楼下等他们。

深度对话: 我刚刚看到你更新了微博。

钟如九: 对,手机发的微博。以前不怎么用,发生这事以后,我听别人说,现在微博力量很大,通过微博表达自己心里想说的。我也想更多人能帮助我们,了解我们家里面的遭遇。

深度对话: 你当时想用微博的目的是什么?

钟如九: 就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家的遭遇,希望好心的人能帮助我们,因为我们现在真的很无助。

深度对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微博的?

钟如九: 我在我大伯离开前两天发的微博。

深度对话: 这几天你凌晨都在发微博?

钟如九:那晚我大伯遗体被抢走之后,我们一直从晚上一点弄到早上五点钟。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这几天一直担惊受怕,他们深夜还找人敲我们的门。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又打电话,搞得我们现在很害怕。我大伯的遗体被抢走之后,我们也害怕他们会对我们不利。我们在别的地方开了一个房间睡觉。


当事官员正在被立案侦查

深度对话: 你知道县委书记、县长以及 1 个副县长、三各正副局长被立案侦查了?

钟如九: 我知道,陈副市长昨天把文件给我们看了。

这个惩罚对他们来说太轻了,我大伯已经过世,我妈和我姐现在还在危险期。他们应该得到更严厉的处罚。

比如李敏军,就是他带头强拆,在国务院下达通知禁止强拆的时候,他还带队,没有任何文件强拆我们的房子。把我们一家三口逼成这个样子。家破人亡。

深度对话: 16日上午,你们在机场被他们强制接回去,他们把你送到哪里去了?

钟如九:送到八一广场,我们自己再搭车回去南昌。

深度对话:没有为难你们吧?

钟如九:没有,因为当时记者也在。

深度对话:当时机场情况是怎样的?

钟如九: 我们一上电梯,宜黄的人就站在那里,准备把我们拉回去了。很多人,有40来个。我和我姐拼命地往前跑,跑到安检那里,拉着安检人员的衣服,求他们救救我们。我们当时跪在了他们面前。

深度对话: 安检人员怎么反应的?

钟如九: 安检人员一开始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当时还有很多人抓我们,安检人员就让他们放手,说了两遍他们才放手的。

因为当时情绪很激动,安检人员叫我们去里面的座位上休息一下。我们都已经吓坏了,非常害怕,因为当时他们那么多人,我们就只有两个女孩子。

后来我们打110,机场民警派出所副所长来了,带我们去办公室坐了一下。当时外边的人(宜黄的人)还没有走,县委书记邱建国来了,进来跟我们说话,让我们一定要理智。但就是不让我们走,我们当时一直要求要登机,他们就是不让我们走。

深度对话: 你们要去哪里?

钟如九: 我们要去北京。凤凰台做节目。

深度对话: 他们为什么不让你们去?

钟如九: 我也问他们,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他们说现在国庆期间,要关注飞机场,看有什么上访的人员。我当时就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去上访的?坐飞机是我的权利,你凭什么阻拦我。他也没说什么。

当时我情绪也很激动,又害怕又激动,差点晕过去了。后来邱建国走了,他看我们情绪这么激动,就出去了。然后刘县长又进来跟我们谈。

深度对话: 你们怎么会躲到厕所里面呢?

钟如九: 机场副所长接到了上级指挥中心的命令,说今天民航大检查,我们不能在这里,如果要走的话,带我们去机场外面另一个办公室。

我们不肯去,我们说,我们就在办公室,不会影响地工作。他说,不行,不行。

后来准备让我们走的时候,我们就进了洗手间,我姐随后也进了洗手间,我们两个躲在洗手间里就不敢出去了。然后打电话向外界求助,被困近40分钟后直到记者到来才敢开门。

《凤凰周刊》一名记者用微博现场直播,感谢全国网友关心和支持。我现在每天都上网,关注我们这事,谢谢网友们支持,不然我们真的很无助。

深度对话: 你经常上网吗?

钟如九: 对。上 QQ 。


钟如九在南昌机场被逼入厕所

我拼命地逃,拼命地逃

深度对话: 这几天你是什么样的状态?

钟如九: 基本上每天都被吓的要死。

深度对话: 为什么会被吓的要死?

钟如九: 我大伯遗体被抢走了之后,对我们刺激很大。我大伯本来就过世了,就很悲痛。当时他们又找七八十个人来抢我大伯的尸体,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没有好好地孝顺他,他死了之后,我们连他的遗体都没有保管好,我们很内疚。叫那么多人把我们抓住,把我们控制住。跟当时拆迁是一样的,他们每次都用这样的手段控制我们。

我们从晚上一点钟,弄到早上五点钟才休息。到七点钟的时候就起来了。

18 日,医院说我妈他们要做手术。我出酒店门口的时候,他们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在车上。

他们想控制住我,想把我抓走,我拼命地逃,拼命地逃。后来我发现又有一个男人在追我,我们拼命地跑才逃走。我浑身都吓的发抖,早上又没有吃东西,一出来就碰到这样的事情,我当时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向谁求助。

后来我打电话给我姐,他们叫我不要乱走,还是大家在一起比较好。我就去了医院,去了医院之后,他们又找二三十个人,把我们从南昌强行抓上车,抓到宜黄去。

一开始是几十个人包围我们,想控制我们。我们是在马路上,我说你如果再过来,我就撞车死。如果你让我死,我现在就死。他们就不敢,我们打了 110 ,民警来了,我们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但是他们还是在附近,没有走。

我们来到医院,却发现更多的人在这里等着。几十人围着我们,想把我们带回宜黄,说有事到宜黄再说。我们不同意,他们就动手拉我们。我们 5 个人都拉回宜黄。

路上,我问他们凭什么强行带走大伯尸体并把他们拉回宜黄?他们告诉我,这是为了让大伯落叶归根。还说怕我们这样闹影响人家医院工作,有事回宜黄,大家坐下来好好说。

3 个小时后,我们被带到了宜黄龙腾宾馆,被收缴了手机之后安置在了同一个房间里。房间里除了我们 5 个人,还有十几个工作人员。不跟我们说话,就是不让我们走。

宜黄县委书记邱建国曾经来过房间,谈话中希望他们不要再闹,有事可以好好沟通,并根据我们要求把房间里的人都撤到了房间之外。

后来,抚州一个姓陈的副市长来见我们了。我们对他说,你们为什么这样控制我们,我们又不是犯人。我们强烈要求他们要给我们人身自由,他们凭什么控制我们,连上街都要有人跟着?


钟如九在南昌被校车截回

深度对话: 他怎么说的?

钟如九: 我说如果你要跟我们谈的话,你就有点诚意,不要监控我们,不要侵犯我们的人身自由。

我们五个人在一个房间里,起码有十多个人看着我们。看犯人也不是这样看着,何况我们又没有犯法?当时陈市长听到我们说之后,也同意不再监控我们。他给了他的手机,说保证我们以后可以安全的自由行动,如果再有人对我们动强,就打这个电话直接找他。

我们投诉县里这样做是违法的。他始终不正面回答,只是说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者救好。

深度对话: 他有承诺过什么事情吗?

钟如九: 答应我们要不惜一切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材料救我们的亲人。

我们什么时候想安葬我大伯,他们就什么时候安葬。如果没经过我们的同意,他们是不能安葬的。

深度对话: 有没有提出赔偿的事情?

钟如九: 没有。他们也没说赔偿的问题,只说好好安葬我大伯。

深度对话: 你们要求没有?

钟如九:只想尽一切权利救好亲人,而且我们当时在宜黄想回南昌去,就没跟他谈这个问题,以后再谈。

深度对话: 现在他们还在追你吗?

钟如九: 现在没有, 18 日晚上我们就回南昌了。


自焚当事人钟如琴


钟如琴自焚前后对比

我不敢相信这个事情,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深度对话: 那天是什么样子的情况?

钟如九: 我们都非常紧张,而且情绪也很激动。当时他们突然袭击的时候,我们家里只有六个人,我们姐妹三人,还有我妈,大伯、大哥,就这六个人,四个女的。

深度对话: 事先有没有征兆,你妈妈他们私下给你透露一些消息吗?

钟如九: 他们就是说,一定要捍卫自己的家园,因为政府对我们的赔偿太不公平了。他们也是被逼无奈,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做。

深度对话: 之前没想到?

钟如九: 当时情况是我们没有办法控制的。

深度对话: 为什么呢?

钟如九: 因为当时真的很混乱。

早上 9 点多的样子,我看到政府的人开了几辆车子,下来了好多人,把我们围住了。

他们几十个人包围我们的房子,有几个穿制服的冲击我们的房间,我们一看他向我家里跑过来的时候,我和我二姐就到楼上去了。到楼上去把门反锁起来,下面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当时外面好吵,我姐和我嫂子又叫又哭的。也有很多脚步声,外面有很多人。我们的精神很紧张。我们在里面,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

我一直在拿手机拍,又来了很多人。房管局的,派出所的,公安局的都来了。负责人也来了,还有所长。他们看到我拿手机拍。

他们冲开了一楼的门,准备上我们二楼。我听到的就是,有好几个人用力撞我们的门,当时我就用东西抵住了,把房门扣上了,把床拉过来把门抵住了。

我一直在拍,拍摄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去三楼了,后来情况变得很激烈。就听到我姐在叫,他们一直把他们往楼上拖。当时我姐就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我姐怎么了,我妈怎么了?

我们在里面不知道情况,还以为我妈跟他们在一起。在二楼楼梯口,我们就叫他们,她们叫的好大声。三楼的情况我们并不知道。

深度对话: 你大伯和妈妈出事的时候,你知道的时间是几点?

钟如九: 不知道几点,没有看表,没有想过看时间,当时很紧张。我姐出事之后,我都不知道我妈出事了,我跑下来看我姐,他们好多人把我拉住了,不让看。当时我不知道我妈和我大伯已经出事了,我还以为只有我姐一个人。

深度对话: 这段时间大约多长?

钟如九: 几十分钟。我不敢相信这个事情,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深度对话: 那你家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钟如九: 整天都有人在旁边监视我们的房子。也没有家里人在宜黄,都在南昌。我嫂子和我一个5岁的小侄子在家。

我们要去北京,他们才开始“管”我们

深度对话: 事件发生当晚呢?

钟如九: 当晚在医院,他们 24 小时在楼上,还有人跟着我们。

深度对话: 你们期间想没想过怎样求助?

钟如九: 没有,我们打 110 , 110 也说这是你们跟省政府的问题,你们还是要到当地解决。

如果去上访的话,我们现在根本走不了。只有通过媒体让大家帮助我们。

深度对话: 这段时间,你主要在哪里?

钟如九: 妈妈他们转院后,我们就都在南昌,陪着我爸妈和我姐身边。

深度对话: 你们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子呢?

钟如九: 开始几天没有人管我们,自己在哪吃,在哪住没有着落。

但是每天都有七八个人在医院楼下看着。我们有谁走动的时候,医院外面都有他们的人。我们走在哪里,他们都会盯着你。

深度对话: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派来的?

钟如九: 他们那边的口音我们都知道。穿的便衣。

深度对话: 那几天他们为难你们了吗?

钟如九: 没有,有些人我们也看过几次,瞟一眼就走了。他们只是看看我们动向,到底干吗去了。直到我们要去北京,他们才追我们。

深度对话: 后来什么时候开始管你们?

钟如九: 去北京之前,大约九月十五六日,吴县长派手下来医院,让我们去宾馆见他,说来慰问我们的,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反问,慰问怎么不来医院,还要我们去见。

我们不肯去,我说有什么谈话一定要去宾馆谈呢。更何况我们那么多人去,也有点怕。毕竟是私人的宾馆。

他说来过医院。我说你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们家属,你说来了,我们又没看到。

深度对话: 你们这两天在南昌那些吃、穿、用还宽裕吗?

钟如九: 还好。我们提出这个问题,他就叫我们去见吴县长。见了他当时我们反映这个情况,政府把我们害成这个样子,到现在不管我们吃、住,我们现在吃、住居无定所。当时跟他说了,交谈的时候政府给了一万块钱。

深度对话: 现金是吧?

钟如九: 一万块现金。开始说帮我们定好房间,我们自己去交钱。我们不同意,我说我们自己住在哪里,我们想自己选择住在哪里。最后他写了一个条,到时候我们拿发票给他,给这一万块钱。拿了一万块钱,就把条给政府。当时我们来的一两天,自己也花了几千块钱。所以他给的那一点钱,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自焚事发现场照片

这个房子很大,我们终于可以住进这么大的房子

深度对话: 你们家是自己建的房子?

钟如九: 对,我们建这个房子也很辛苦。

深度对话: 建房的时候你多少岁?

钟如九: 很小,十岁左右。我当时小,只能在旁边看。做一点杂事、搬搬砖之类的还可以,真正的我也做不了什么。

深度对话: 建房给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钟如九: 我们搬进去住的那个晚上,兴奋的睡不着觉。我哥、我姐都很开心。以前都是几个人窝在二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在一张床上。

突然住进这么宽敞,这么明亮的房间里,我们真的很开心。觉得我们的付出终于有了收获。

我们姐妹三人就在床上聊。这个房子很大,我们终于可以住进这么大的房子。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深度对话: 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长大做什么?

钟如九: 也想过,但是有点不切实际。我小时候很喜欢唱歌,所以我长大想当歌手。现在偶尔业余的时候会唱唱,比较喜欢音乐。我从小蛮喜欢音乐的。

深度对话: 你在南昌做什么呢?

钟如九: 做服务销售。他们强拆说了很多次,我们就是不太敢做生意。因为要惦记家里的情况,所以工作也不是很稳定。

深度对话: 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钟如九: 我就希望中央能成立调查小组,调查这件事情,让他们负刑事责任。

深度对话: 想过以后生活吗?

钟如九: 现在也不知道,我们还没想那么远,只是想救好一家人。因为我们现在一家人很不稳定。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妈妈和姐姐身上,我也不知道。现在想不了那么多。现在也没时间想那么多,我觉得救人是最重要的。

深度对话: 你们一家以后还在老地方安家吗?

钟如九: 现在都没想那么多,不知道。尽我们一切最大的能力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深度对话: 你的希望是?

钟如九: 我希望我姐姐和我妈能康复出院,我姐已经毁容了,以后有好的技术帮她整容,希望她们不要留下后裔症或者残疾,能看到他们健健康康的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还希望李敏军、李小煌这些负责这次事件的领导能得到法律的严惩,能负刑事责任。对我死去的大伯,还有在病床上的妈妈和姐姐讨回一个公道。

邓香音:房子是我们家的全部

事件发生后,钟如九的大伯、母亲、姐姐被送往 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钟家大部分都去了南昌照顾。老家只剩下嫂子邓香音及其儿子。

深度对话: 事情发生过后,你一直都在老家是吧?

邓香音: 对,我一直跟我儿子在家。

深度对话: 老家是什么样的情况?

邓香音: 今天给大伯设了一个灵堂,把遗像弄好了,在家里祭一下,烧了点香纸钱。

深度对话: 这段时间没有人来找你们麻烦吧?

邓香音: 18 日抚州副市长来了,保证现在不干涉我们的人身自由,还有电话也不监控。现在没有了,以前他们都是监控的,旁边有个加油站,他们每天在那里轮流值班。

深度对话: 在保证之前都有是吧?

邓香音:一直都有,反正走到哪里都有人,我们平常百姓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反正就知道有人跟踪。

深度对话:你怎么知道他在跟踪呢?

邓香音:加油站一天到晚都有人,平常只有一个人,加油站那个我是认识的,其他都是陌生的面孔。

深度对话: 您是什么时候来到钟家的呢?

邓香音: 我来到他们家有十来年。

深度对话: 那的时候房子修好吗?

邓香音: 我刚来的时候还没有,还是矮房子,还在烧瓦窑。我来了之后,房子就建了。

深度对话: 你也一块建的?

邓香音: 对。

深度对话: 当时为什么要建这些房子?

邓香音: 当时因为我们是外地人,租了一个矮房子,什么都没有。自己就向桥头村买了一块地皮,为了离瓦窑近,就在这里建了房子。

深度对话: 买的有手续,是吧?

邓香音: 对,什么手续都有,我没参与,都是我老公跟几兄弟参与操办的,因为我是女人嘛,也就不会去管这些东西。一直都是我老公跟几兄弟办理的。

深度对话: 房子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邓香音: 那是我们家的全部。

深度对话: 怎么说呢?

邓香音: 我老公也是外地人,那个时候逃荒到这里,那个时候都是很苦、很穷的,以前也在这里要过饭,本地人也都知道的。再说,我公公是残疾人,那个时候都很穷,子女这么多,这些子女都很懂事,都吃了很多苦,就这样子。

深度对话: 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邓香音: 当天和平常一样的,早晨起来刷牙洗脸就到街上去吃早点。走到拐弯红绿灯路口,我看到有两个人,有见过他来店里找我老公谈过的。我老公那天也不在家,他在乡下帮人家开车的,也是做临时工。我打电话给我老公说,刚刚路过这里好像是房管还是那里的,可能是去我们家。

我发现加油站旁边停了好多公安的车子,好多穿制服的人,我接着打电话给老公说家里来了好多人。

我就往回走了,走到加油站附近,他们一二十个人就拦着我,不让我上来。他们就说,娘子人(本地话叫女的)你带那个小孩到我局里坐或车上坐。我就说这是我的家,凭什么我自己的家还不可以回去。他们就拦截我说,不要去,不要去,你去家里干什么。我说,凭什么干涉我的人身自由,我回家还不可以吗?

看到那么多人,我抱着小孩,肯定上不了,最后把小孩放到地上,我儿子吓的一直在哭。他们就说,娘子人,你带好小孩,别把小孩吓到。我就说,我今天不管小孩,我就要回家,如果我小孩有什么事,你们负责。他们那么多人拦着我,我最后就喊打人了,都不让我回家,还干涉我的自由。他们看见我冲到半坡,也阻止不了。就说算了算了,让他回去吧。我就这样子回来了。

深度对话: 你看到婆婆、大伯什么时候?

邓香音: 等我来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上到房顶去了,我站在下面也看不到。再加上我带了一个 4 周岁儿子,他们哪些人也一直在控制着我,不让我进去。

深度对话: 你没看见?

邓香音: 对,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我婆婆跟大伯在那里,后来就看到我大妹跟着我大哥。


自焚现场经过

深度对话: 他们点火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邓香音: 没有,我把我儿子带家里,就听见围观人说,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楼上的人在身上浇汽油,在点火了。我就吓得拼命哭,我说大伯你别做那傻事,千万不要。

接着又听门口的人大喊,不得了了,楼上掉人下来了。

我一直被人控制着,等我从家里抱着小孩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我大哥抱着二妹,看到大伯前面的头发也烧焦了。

他们一直在抱着我,也没有去救人。围观的人又说,你们赶快去救人呢,赶快叫救护车。他们领导就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围观人又说,等救护车来人都死掉了,你旁边这么多警车、单位的车子,为什么不派车子先送去医院抢救去。后来不知道派了哪个单位的面包车,把我二妹送到医院去。

他们也没有采取措施去救人,也没有采取措施把火扑灭,还一直在阻拦我,中途我老公也来了,他在乡下坐班车到的。我大嫂也不在家,他们通知了她,也赶过来了。他们一直在控制我老公,都阻止他们不准救人,我大哥趁他们不注意,挣脱了就拼命地去救。

我们这些人都控制了,不准救人。我老公在那里拼命地叫,快点呢,我上楼去救我妈妈,我妈妈不行了,快点呢。他们在那里哭,最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老公才爬上去,把我婆婆跟大伯救下来了。

深度对话: 你这几天怎样?

邓香音: 我娘家人也受组织压力,我姐姐在这里开了一个饭店,我妈妈在我姐姐的饭店里做点事。然后,一抬头看见来了那么多人。我妈妈照实话说,你们这些人太过分了,人家家里十几口人,把人家的电都停掉了。我妈妈是按实话讲的这几句,他就说我妈妈起哄。我妈妈是村主任,他们叫我妈妈不要管我。还有我姐姐,叫我姐姐跟我少来往。

    出事后,他们叫我娘家人不要跟我来往,少来往。太残忍了。我妈妈很担心我,怕我受不了这个打击,一时想不开怎么的,经常来看我。

深度对话: 你跟现在在南昌其他亲人联系多吗?

邓香音: 现在有联系,开始他们的电话都受控,他们把我大哥、大嫂、大哥的儿子、如凤、如九的电话拦截了,他们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老公的电话也打不通。我就担心得要死。

最后听人家说,他们在龙腾宾馆( 18 日被钟家五口人被送回宜黄龙腾宾馆)。我就一直在求他们,我要见见家属。家里所有的人都联系不上,还有大伯的尸体也被他们抢走了,我也没看到。

我就看一眼我又不做什么,我只要求见一面。他们一直不允许,我就跪在宾馆门口,我说,求求你们,让我们见一下我家属,还有我大伯的遗体。我说,这么多天了,我都没见过。家人也一直被他们软禁,一直就联系不上,也一直很担心。他们一直不让我见,说,他们在谈,等谈好了,就再打电话给我。到了下午, 5 点钟左右,大哥打电话说,我们在殡仪馆,你过来。我舅舅他们去送我们两母子到殡仪馆去看一下我大伯。

深度对话: 你们平时上网吗?

邓香音: 现在我们都在关注这件事,网上有报道这些东西,就天天都再看。

深度对话: 你节哀顺便,不要太伤心了。

邓香音: 真的是太惨了,本来我们是好好幸福的家庭,现在弄的是家破人亡。我们进京讨一个说法,不准登机。尸体被抢走,人也被软禁了,真的太惨了,帮帮我们!


当事人接受治疗

事发当地县委书记邱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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