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期

 

对话钱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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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人物:钱钢

 

  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中国传媒研究计划主任。

  曾为《解放军报》记者、《中国减灾报》执行编委、《三联生活周刊》执行主编、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总策划、《南方周末》常务副主编。

  著有《唐山大地震》、《大清海军与李鸿章》、《留美幼童》、《旧闻记者》、《中国传媒与政治改革》等著作,最近还与香港大学陈婉莹教授一同主编了《中国传媒风云录》。

 

《深度对话》往期回顾:

(一)对话范跑跑妻子:

美忠是个好男人

 

(二)对话徐光兴教授:

地震心里伤害恢复至少十年

 

(三)对话校长刘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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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五年网络生涯

 

(五)对话民工律师周立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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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对话记者简光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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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对话航天四老屠守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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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对话记者孙春龙:

感谢温总理,我是他粉丝

 

(九)对话原住民高金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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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对话教授展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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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对话李鸿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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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对话曹轲:

中国的报道是最透明的

 

(十三)对话钱钢:

我们的安全来自信息的透明

 

(十四)对话庄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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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对话鲁元珍:

爱是我们共同的语言

 

(十六)对话张鸣:

敢告我反革命,让你不及格

 

(十七)对话白血病儿之父:

我要向总理磕一辈子头

 

(十八)对话前驻法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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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对话闾丘露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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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对话新华社记者朱玉:

“史上最牛校长”发现者

 

(二十一)对话北川籍记者郑楮:

那天,所有人都成了灾民

 

(二十二)新闻晨报记者张源:

没有一个地方像北川让我牵挂

 

(二十三)中青报冰点林天宏:

回家背后中华民族的坚韧

 

(二十四)南方周末朱红军:

真实基础上的主旋律才更持久

 

(二十五)南香红:

北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十六)新京报张寒:

有些悲伤始终活在他们心里

 

(二十七)新闻晨报杨海鹰:

登上军方直升机的女记者

 

(二十八)对话张悦:

灾区老百姓才是英雄

 

(二十九)中国新闻周刊杨龙:

让灾民平静生活吧

 

(三十)史上最牛代课教师:

震后无法教书

 

(三十一)对话加藤嘉一:

太子党是日本最大问题

 

(三十二)对话江平:

不说违心话,不做违心事

 

(三十三)对话冯仑:

民企脱光了也要干干净净

 

(三十四)对话卫毅:

看不懂的巴东

 

(三十五)对话李普:

我从毛主席手里接过政府名单

 

(三十六)对话三代兵团人:

我们的理想与爱情

 

(三十七)对话戴庆媛:

我们不是被机枪押进新疆的

 

(三十八)对话王明达:

前教育部副部回忆高考与大学

 

(三十九)对话许庆亮:

上海特警乌龙剿匪幕后故事

 

(四十)对话孙中界:

不断指谁相信你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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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汶川地震发生之时,孩子们已经放假了呢?

  

  钱钢在2006年《唐山大地震》重版序言中写到:“本书所记录的历史,时而被人淡忘,时而又被突然提起。被淡忘的日子,它本该被记忆;而突然被提起,却每每在不忍回首之时。”两年之后,汶川大地震发生,中国遭受另一场地震大难。地震发生了,有很多东西虽然残酷,但我们希望不要遗忘。

 

  ·孟连县因为事先做了预警,所以减少了伤亡。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学校作了放假的决定。这样的事情要是能够在四川发生就好了。

 

  ·因为人,活着的人,需要安全。在这个社会,安全来自什么?来自信息的透明

 

  VINGIE:我们看到了有不止一起的震区官员自杀消息。在十月份,因为山洪,住在板房或帐篷的老百姓无家可归。这些被忽略了的官员和老百姓,我们媒体是不是需要更多地关注这类群体呢?

 

  钱钢:这只是地震之后震区灾民出现的一些心理危机、生活困窘等。关键是媒介的活动,要真正的去履行自己社会责任与担当。中国有这么多媒体,应该要有所作为。打个比方,一个大坝有很多小洞,如果有很多泥鳅也是可以把这些洞全部堵住的

 

  学·殇系列报道:地震中永远消逝的班级 把恐惧撕成碎片让悲伤滚开 像我们这么幸运的很少

 

  我们再次关注的理由:10万震区灾民过冬难 没有板房的北川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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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人物:钱钢 访谈员:vingie 摄影:新京报记者吕宗恕 部分为资料图【博客】【我要说几句

 

一些32年前的缺点,今天还是缺点

 

VINGIE:汶川大地震发生之时,您好像在国外,但您迅即对此保持关注,并在腾讯博客上刊发了一系列关注汶川地震的文章?

 

钱钢:期间有几天我在马来西亚,你看到我的博客,还介绍了一支大马国际救援队在汶川地震灾区救援的故事。

 

VINGIE:在唐山大地震发生之时,您作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参与救援。而这一次,您也一定对大地震保持极大关注。唐山大地震和汶川大地震,您有哪些不同的感受?

 

钱钢:就地震破坏性来说,地震烈度为7度以上的区域,这次地震是唐山地震的四倍。唐山是3万多平方公里,这次是将近14万。死亡人口呢,唐山是24万,这次8万7千,三分之一强。

 

唐山地震发生时可没有那么强的媒体曝光度。除了封闭、压制之外,当时的技术条件也没有,没有那么多的直播,没有那么多的报刊媒体。


24万人死亡,而且集中在一座城市,如果当时有电视直播的话,人们看到的惨状是不得了的。这是一点不同。

 

唐山大地震后,钱钢走访幸存者

 

VINGIE:救援方面呢?

 

钱钢:32年过去了,地震所发生所处的时代是不一样的。西部和东部,人口密集度上也是不一样的。


这次是地形特别复杂,大量的滑坡、泥石流,造成道路的阻断。要是从军队进入震中的时间来看,还不如唐山快。唐山在地震当天中午就已经有部队到了。


媒体比过去开放了,志愿者比过去自由了,可以要外援,还有物资源源不断。我想,一个国家改革开放32年,理所当然有这些进步。这是两者之间的一点不同。


但是,有一些32年前的缺点,今天还是缺点,比如未能及时使用大型设备救援。救援物资、力量调配等也还有很多有待改善的地方。

 

这样的事情要是能够在四川发生就好了

 

VINGIE:在汶川地震发生后,您做了关于地震预警和预报的相关学术研究,您是怎么想到要做这样一个研究的呢?

 

钱钢:地震的深入报道是靠很多人接力,很多人协同才能够完成的,是吧?


有的人年轻、体力好,在第一线冲杀,像我这样的,可以利用资讯条件去做一些背景工作。打个通俗比方就是,兄弟们在前面紧张报道,我在后方能不能做一些资料室的工作,我给你们当资料主任。


我把背景材料整理出来,49年以后发生了多少次特别大的地震?它的破坏情况怎么样?预报、预警的状态如何?这就是今天看到的这样一个报告,我希望把里面的一些思想和观点跟大家分享。

 

VINGIE:您作为一个媒体人,现在又改做研究,您对这样的转变有什么感受?

 

钱钢:你是说我从媒体人转到媒体研究这个层面?

 

这是很自然的,因为媒体研究者在我看来最好是做过媒体的,把第一线的活动、感受带进来,这样的研究才能有的放矢,比较有实感。

 

VINGIE:但您以前可能是写稿,或者是做报道统筹指挥,而现在则是倾向于学术上的研究……

 

钱钢:这是一个特例,“地震预警初探”不是传媒研究,它还是对危机管理的研究。


本来我是一个外行,我却做了这样的研究,所以有位读者写信给香港的《21世纪》杂志说,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人做这样一篇文章,也许本身就是一种反讽。


他的意思是,或许有一些科班出身的人更应该做这样的文章,但是我想这也并不容易。因为地震预警是由地震科学、政府的危机管理和公众的素质三者构成,三者的合力才有可能造成一个成功的预警。


比方说搞地震预报的,就不见得懂政府的危机管理,也不见得搞得清公众的情绪、社会心理这一类涉及到人文的东西。那就需要有人在这个结合点上做工作和研究。当然我也希望大家一起来讨论,来质疑。


你也看到了,这次就有一些人大常委会的委员提出“预报是不是可以不要搞”,有另一些人说应该搞。


这个对立特别好。我们就是用事实来说话,中国地震局局长在06年的时候说过,我们有20多次成功的预报,那我就一个一个来考证,是哪一个,哪一年,哪月哪日,在什么地点,几级啊,都把它考证出来。


考证出来之后,你还是觉得有些东西至少是不能忽略的。有的地方真的是达到了减灾的效果,1995年中缅边境7.3级大地震,孟连县因为事先做了预警,所以减少了伤亡。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学校作了放假的决定。


这样的事情要是能够在四川发生就好了。如果说有预警的话,真的是可以减少伤亡。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这个社会,安全来自什么?来自信息的透明

 

VINGIE:您讲到这次地震中,志愿者的表现是很突出的。但也有一些问题存在。他们本身就有自己的生活状况和生活轨迹,不可能全力投入进去。

 

钱钢:是的,今天我们看到的志愿者都是单个的志愿者,都是个体。


那么,既然志愿者有这么大的作用,何不多走一步,让志愿者的组织很好的发育起来、成为一个有组织的志愿者呢?


在香港有很多慈善会,还有各种各样的机构,它可以提供对人持续不断的关心,可动员的力量也比较有序。
而不会是个人背着包——精神可嘉——但是到了之后又觉得很无奈,因为能做的事情太少。公益社会在这次地震之后,应该有一个比较大的发育。

VINGIE:对于地震中的灾民,到底怎样来关心他们,帮助他们?除了捐助还需要做些什么?

 

钱钢:新闻系统首先还是要做新闻报道,因为人,活着的人,需要安全。在这个社会,安全来自什么?来自信息的透明。


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如果是深夜里,没有任何光亮,这是非常危险的。信息是什么?信息就是光亮,所以我们传媒能做的就是把暗处照亮,让行走的人安全。


如果媒体可以早点曝光奶粉的安全问题,那么就会少很多安全宝宝。如果可以早点曝光鸡蛋中三聚氰胺的问题,那么就可以减少很多鸡蛋食用者无谓的恐慌。所以媒体就是把真相告诉公众,给公众以安全。这是最重要的。


但是公众还有别的需要,他要发展,要生存,这些媒体都要通过自己的信息透明对他们提供帮助,他们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有什么委屈,媒体又可以给他们提供互相交流的地方。


那么多人写博客,为什么呢?因为是一种精神的需要,一种交流的欲望,你给他们提供这个空间,他们就可以在上面彼此切磋。


因为切磋,他们切磋的能力也提高了,谈话水平也提高了,思想也变得更加敏锐了,思考问题的方法可能变得更加客观,更加讲道理。


总之,有这个平台才有这一切,如果没有这个平台,这一切也不会发生。所以媒体是有用的。

 

如果有很多“泥鳅”也是可以把这些洞全部堵住的

 

VINGIE:奥运之后,地震报道冷了好一段时间,可能有媒体的,包括我们做网站的都在想,应该从哪的一个角度去切入,怎样报道震后情况?您有什么意见?

 

钱钢:这不只是一个角度问题。有人说要去重新反省我们的救援机制和建筑质量,还要能够深入调查例如地震预警等问题……


我们当然不能忘了汶川,但是不能因为汶川而忘了别的地震,因为中国还会发生别的地震。尤其是不要忘记,在中国东部广泛区域,地震不来则已,一来就非常凶险。

 

VINGIE:我们新闻工作者在这次地震的深度报道上做得怎样?


钱钢:我不能简单下评论,因为有人正在做,只是成果还没出来。


我希望在汶川地震周年祭的时候,也就是2009年5月12日,能够出来一批有分量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需要花时间,不是一两天就能成功的。

 

VINGIE:我们看到了有不止一起的震区官员自杀消息。在十月份,因为山洪,住在板房或帐篷的老百姓无家可归。这些被忽略了的官员和老百姓,我们媒体是不是需要更多地关注这类群体呢?

 

钱钢:对。不单单是刚才讲到的这些,这只是地震之后震区灾民出现的一些心理危机、生活困窘等。关键是媒介的活动,媒体要有热情,媒体不能扭曲自己,不能“眼球至上”,不能“为眼球而眼球”。他要真正的去履行自己社会责任与担当。


我们中国有这么多媒体,应该要有所作为。打个比方,一个大坝有很多小洞,如果有很多泥鳅也是可以把这些洞全部堵住的。

 

 

一介书生能做的更多是文字救灾

 

VINGIE:您现在身兼香港大学一些相关教学课程,忙不忙呢?我看您日程表中学术活动比较多。

 

钱钢:我在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主持中国传媒研究计划,这个计划是2004年建立起来的,是为中国传媒服务的一个计划。

 

刚才说的都是第一线,我们的第二线就是做一些后勤工作,就是智力支持,比如说我们请人到我们那去访问,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个月、三个月,或者到我们中心那去开会。像今年十月开过一个会,很多传媒界人士都去了。这样可以造成一个平台,大家来切磋,来讨论。

 

VINGIE:中国像这方面的学术机构似乎很少,学者也多数是埋头研究的,实践方面欠缺,然而实践本来就是新闻最重要的一个方面。香港作为中西方文化交汇点,还有国内无法达到的便捷条件,这会对您研究有帮助吧。

 

钱钢:今年年中我们还开过一个国际互联网会议。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大家有需要有交流的欲望,也希望见到来自不从地区不同国家的人。我们的研究生也是来自五洲四海,香港本地生反而少了,这样,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都有思维的交流与碰撞。


香港大学的资讯条件特别好,能看到很多资料。你看到我的关于地震预警初探的论文,那些资料其实都是从港大图书馆里面来的。

 

VINGIE:您应该很想去四川吧?

 

钱钢:嗯,对,但我不是去看,我想筹划做点事情。不过短期不行,因为我还有教学任务。

 

VINGIE:您提到还有一些项目需要关注,比如说后期重建。您和香港大学传媒中心有没有一些想法,怎样来关注这些方面?

 

钱钢:这些正在酝酿,还没有成型。这也和我们的前线记者有关系,他们带来很多建议,希望香港的师生去参与老百姓建设永久房屋等。

 

VINGIE:您能透露一下准备情况吗?

 

钱钢:现在还没有,所谓一介书生能做的,更多的是文字救灾。还是多看点书,多研究点问题。

 

 

1976年7月28日的唐山大地震,是迄今为止四百多年世界地震史上最重要最悲惨的一页,造成了24万人的死亡,16万人的重伤,导致一座重工业城市在瞬间夷为平地,直接经济损失在100亿元以上……钱钢当年曾经赶赴唐山参加抗震救灾活动,亲身经历了地震发生时唐山地区犹如经受了战争一般的深重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