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期

 

对话加藤嘉一

 

 

对话人物:加藤嘉一

 

  加藤嘉一:日本在华留学生,著名专栏作家。

  1984年出生于静冈县。2003年起就读于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现为研究生。

  他在做研究的同时,还经常在中国媒体上发表言论。最近出版了其第三本书《以谁为师》。

  他说:“我是独立的思考者,我独立地写文章,不怕被骂卖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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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对话》往期回顾:

(一)对话范跑跑妻子:

美忠是个好男人

 

(二)对话徐光兴教授:

地震心里伤害恢复至少十年

 

(三)对话校长刘亚春:

北川中学哪有几十个亿

 

(四)北川幸存高三教师

的五年网络生涯

 

(五)对话民工律师周立太:

怕?老子就不上庭了!

 

(六)对话记者简光洲:

我为何第一个点“三鹿”的名

 

(七)对话航天四老屠守锷:

毛主席说导弹卫星我们都要

 

(八)对话记者孙春龙:

感谢温总理,我是他粉丝

 

(九)对话原住民高金素梅:

日本还没道歉,我们还在诉讼

 

(十)对话教授展江:

“封口费说明有媒体堕落了”

 

(十一)对话李鸿谷:

周老虎在今年还能成头条么

 

(十二)对话曹轲:

中国的报道是最透明的

 

(十三)对话钱钢:

我们的安全来自信息的透明

 

(十四)对话庄慎之:

我眼中的“网络威胁论”

 

(十五)对话鲁元珍:

爱是我们共同的语言

 

(十六)对话张鸣:

敢告我反革命,让你不及格

 

(十七)对话白血病儿之父:

我要向总理磕一辈子头

 

(十八)对话前驻法大使:

中国30年没做过亏心事

 

(十九)对话闾丘露薇:

媒体应该怎样关注灾区

 

(二十)对话新华社记者朱玉:

“史上最牛校长”发现者

 

(二十一)对话北川籍记者郑楮:

那天,所有人都成了灾民

 

(二十二)新闻晨报记者张源:

没有一个地方像北川让我牵挂

 

(二十三)中青报冰点林天宏:

回家背后中华民族的坚韧

 

(二十四)南方周末朱红军:

真实基础上的主旋律才更持久

 

(二十五)南香红:

北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十六)新京报张寒:

有些悲伤始终活在他们心里

 

(二十七)新闻晨报杨海鹰:

登上军方直升机的女记者

 

(二十八)对话张悦:

灾区老百姓才是英雄

 

(二十九)中国新闻周刊杨龙:

让灾民平静生活吧

 

(三十)史上最牛代课教师:

震后无法教书

 

(三十一)对话加藤嘉一:

太子党是日本最大问题

 

(三十二)对话江平:

不说违心话,不做违心事

 

(三十三)对话冯仑:

民企脱光了也要干干净净

 

(三十四)对话卫毅:

看不懂的巴东

 

(三十五)对话李普:

我从毛主席手里接过政府名单

 

(三十六)对话三代兵团人:

我们的理想与爱情

 

(三十七)对话戴庆媛:

我们不是被机枪押进新疆的

 

(三十八)对话王明达:

前教育部副部回忆高考与大学

 

(三十九)对话许庆亮:

上海特警乌龙剿匪幕后故事

 

(四十)对话孙中界:

不断指谁相信你是清白的

 
 

很多日本人,包括日本右翼,说我被完全赤化,完全为共产党代言,很多人骂我是卖国贼。为了我自己长期的目标,我宁愿当暂时的“日奸”

 

  加藤嘉一来自日本农村,3岁下地帮忙干农活,在5、6岁的时候,就可以把全世界所有国家的首都背下来,13岁开始打工卖报纸。

 

  这个从小个体突出、要求自己“与众不同”的长跑运动员,2003年选择了放弃上东京大学,来北京大学留学,一呆就是6年。

 

  加藤为媒体撰写专栏,主题集中在对中国的观察和思考,好奇而深入。作为体制的挑战者、反叛者,他说不怕被日本人骂成卖国贼,“我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在你做勇敢的、正确的事情的时候,往往被边缘化。”

 

  今后,关注日本,你无法避开这个生于1984的年轻人。

 

加藤嘉一接受采访

对话人物:加藤嘉一 对话者:袁雪芬 【我要评论

 

80后作为一个群体,被骂被抛弃
几百万的大学生,从小就被家长、学校、社会灌输知识,被盲目的洗脑。被指导说只要好好读书,当三好学生,将来一定会找到好工作。


深度对话:我们知道,您最近出版了一本新书《以谁为师》。这是您第三本书了。您接到读者怎样的反馈?


加藤嘉一:读者反映都还不错,因为视角不同,有新鲜感。出版社方面告诉我,马上要计划加印第二版。

加藤嘉一最近出版了第三本书

深度对话:书名提到,一个日本80后对中日关系的观察和思考。这蛮有意思,“一个日本80后”这个概念是谁提出来的,是出版社还您自己?


加藤::“以谁为师”是我责任编辑先提出来的,我觉得很好。因为我是84年出生的,也是中国所谓的80后,跟出版方商量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概念。


深度对话:日本有没有80后这个概念?中国的80后面临很多问题,就业难,住房难。也面临一些批评,如最没责任心的一代等等。日本同一时期的年轻人是怎样的?


加藤:日本没有80后这个概念。


国情不同。两国每年毕业的人数也有很大差异,日本是50万,中国是800万。中国学生面临的问题更加困难。中国社会在转型当中,整个80后要承担压力。哪怕是北大的学生,找工作也那么难。


80后是一个很断层的一代,包括60后、70后、90后都是断层的,没有一个连续的、良性的、继承的过程。我认为80后是受到国家转型和受到多种文化冲击的转折一代。


现在的大学生,一方面看英文媒体的报道,比如纽约时报等,一方面又时时看到国内很政治化的口号,两者有很多矛盾。


几百万的大学生,从小就被家长、学校、社会灌输知识,被盲目的洗脑。被指导说只要好好读书,当三好学生,将来一定会找到好工作。凭什么?这样说没有任何的根据。


我从3岁开始种地,13岁开始送报纸。我一直这样做的,所以不用怀疑我会有就业的问题。


这不是好坏对错的问题。但80后作为一个群体,被骂被抛弃。就像今天的日本国民被政治抛弃的感觉一样,不是说好好读书就能够上个好大学,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吗?但为什么又有这种压力呢?

 

中国大学老师跟学生的关系彻底崩溃
学生去上课只是为了应付点名,去了之后就开始看GRE,看英文,像当年红卫兵学习毛语录一样,只不过现在红宝书换成了GRE。

 

深度对话:日本的学生是不是从小也是这样被教育的?


加藤:东方的教育,都是应试教育,主要是背,而不是主动思考。


日本大学还好,至少竞争没那么激烈。承认你的文艺、体育方面的能力。初中我是长跑特长生。日本的学生从高中就开始打工,大学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住在校外,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打工,包括东大的人。他们有种意识,就是认为自己是一个社会分子,而不是一个被关在校园里的学生。而不是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说,好好学习,好好学英文,好好考托福。


今天中国的大学从毛泽东语录变成了GRE,都是红本本,包括北京大学,老师跟学生的关系彻底崩溃。

深度对话:师生关系崩溃,怎么讲?


加藤:大学的老师天天忙应酬,薪水比较少,只能到外面讲课。类似马哲课之类的,学生去上课只是为了应付点名,去了之后就开始看GRE,看英文,像当年红卫兵学习毛语录一样,只不过现在红宝书换成了GRE。崇洋,盲目地崇洋。


课堂上,有些老师经常旷课,下周要去美国出差,明天要去哪里出差,不来上课。老师和学生之间很健康的沟通状态,我是看不到。当然也有例外,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有例外、另类。


比如,08年北大三角地因奥运需要而被拆迁,进北大校园要身份证,学校没有给学生任何解释,学生也没有反抗。为什么?学校可以这么做,我也知道学生表示抗议,结果也不会变,但是要解释为什么。至少需要沟通的过程,其成本有那么高昂吗?


我觉得北大作为一个有这么多留学生的国际化场所,比较开放的地方,在作出这样的规定的时候,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连留给学生心理准备的余地都没有。到现在为止,进北大校园仍然是要身份证的。奥运早就过去了,奥运政策为何至今还在继续?请给我解释为什么?我不是说这样做不对,而是说没有任何解释是不对。不民主、不现代。


我问保安为什么,保安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是规定。规定从哪出来?现在经常讲信息透明,我觉得这种事情还发生在北京大学,是很可悲的。决策过程的风格要彻底改变。

 

深度对话:你觉得上面这些情况是否可以归结为教育的失败?


加藤:大学老师和学生各忙各的,如果中国的大学这样走下去,很不幸。


日本的大学,当然也有所谓“大课”,但大概上了大三以后,课堂规模会更小,每个学生会选择导师,这个导师大概管10个左右的学生。每次课都是在这10个人里进行小规模的讨论。学生跟老师一起做项目、课题。现在中国的大学里,好像没有这个。上课要点名,老师和学生都知道那些点名都没有任何意义,但只好通过那样形式主义的方式进行沟通,非常虚。其实跟垃圾似的,浪费时间和资源,最好尽快消点名制度。如果老师讲得很精彩,学生对此感到知识型的需求,自然会产生交流,两者应该为此而努力。而不要被点名这种违背现代化的东西左右。


如果老师真的很关注学生的话,谁没有来一定会知道的,学生应该也要自己给解释。现在很奇怪的是,学生不来上课或者来上课也是做别的事情,老师也不会好好备课,谁都不愿意好好做。我认为是非常被动的,很奇怪的,凭什么投入这么多成本,还不如不开课得了。这样大家都轻松,可以各忙各的。

 

指责网民不了解日本政治,站不住脚
我不认为那些网民的发言针对日本,它更多的是一种对现状的不满、社会压力。

 

深度对话:您在课余为媒体撰写专栏,接触不同的媒体。您觉得中日媒体在互相报道的时候有什么特点?


加藤:中国对日本的偏见,主要是跟从小的教育有关系。中国人对日本的印象主要是历史书上的,比如侵略啦,南京大屠杀这种,日本高中教育对中国的印象主要是古代史,古代中国和日本的关系。日本人进了社会以后,对中国的印象主要来自媒体,所以对日本受众来讲,媒体的影响是比较大的。


但是,两国媒体报道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趋同化,一致性。日本五大报纸、中国四大门户,常常都同一个时间、同一条新闻。


这跟美国媒体不一样。日本的媒体,可能不希望有漏洞,所以大家都跟同一条新闻。这样给受众的感觉就是这条新闻特别重要,而且会让他们认为中日就是这个,中日只有毒饺子、只有历史问题。


日本对华报道,中国对日报道,往往是趋同化,之后被人说成“民族主义”、“煽动性”。如果能够稍微平衡,换个角度,换个切入点。这样给受众的印象会不同。如果整体舆论都是中日之间只有这个,没有别的。这可能导致偏见越来越深。


深度对话:有些网友看完新闻就骂,其实有些人可能并不是那么了解政治的现状。你怎么看?


加藤:指责中国网民不了解日本政治,这是站不住脚的。


一个中国人对本国的政治了解有多少,一个日本人对本国的政治了解有多少?很清楚了解本国政治的人,绝对不到10%的。媒体和决策者都不能指望读者知道得太多。


那些发言的网友,他们只能从自己所知道的,自己曾经接触过的信息来寻找语言去释放自己的情绪。我不认为那些网民的发言针对日本,它更多的是一种对现状的不满、社会压力。

深度对话:那日本网民也会不会拿这个话题来发泄自己情绪?


加藤:太多了,太多了。日本网民也是一样。这是世界共通的,这是永远存在的。我觉得没有必要太多地去质疑。让网民好好释放自己的情绪,这很重要。


媒体永远是读者、受众的代言人,要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把报道做得通俗易懂。

深度对话:举个例子。


加藤:我观察了一下最近中国媒体对日本政治的报道。概括那些报道,我觉得大概可以这么说:


麻生有问题了,要解散国会了,在自民党内部也发生分裂。通过民意调查,民主党似乎略占优势。日本政局有可能要换。长期以来掌控执政党地位的自民党这次可能得退场了。


接下来,民主党执政后,中日关系会怎样呢?小泽一郎是怎么样的人物?


他曾经提出过“等距离外交”,要跟美国、中国关系尽可能地等距离,虽然小泽一郎曾被评价为保守派,可能围绕钓鱼岛、东海油气田会采取强硬的态度。但是民主党跟中国执政党的关系长期以来是比较良好的。如果民主党掌控席位,中日关系不会太悲观。


反正,中国媒体很关注日本政治,这对日本来说是一件好事。

 

民主党上台 靖国神社问题,风险会比以前小
民主党经常说,日美关系要重新定位,要跟中国等距离外交。这个对美国来说是很不靠谱的,美国人觉得日美是同盟,那为什么要跟中国等距离外交呢?美国佬不是很高兴的。

 

深度对话:如果民主党上台后,它的对外政策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加藤: 23日,民主党刚刚发表了他的2009年政策主张汇编。我也看到,民主党原来对于美国,对于自卫队印度洋补油的政策,比以前收了。更收敛一些了。


我觉得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原来,因为要跟自民党区分开来,民主党经常说,日美关系要重新定位,要跟中国短距离外交。这个对美国来说是很不靠谱的,美国人觉得日美是同盟,那为什么要跟中国等距离外交呢?美国佬不是很高兴的。


但是民主党此时此刻,已经考虑到如果成为执政党,它与美国关系怎么样,跟中国的关系怎么样,2009年政策主张汇编说到日美的关系还是要保持,但是以后的发展要有探讨的空间。至于跟中国还是保持中日合作友好关系。假设民主党上台,我觉得中日关系基本框架不会变。所谓靖国神社问题,风险会比以前少一些。

 

深度对话:靖国神社问题是中日关系的一个敏感点


加藤:如果把靖国神社的问题视为破坏中日关系的基础,那我觉得今后浮出水面的可能性正在减少、正在降低。我相信,民主党上台后,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中国领导人给予批评,首脑外交中止,这样的状况应该不会再发生。中日关系大的方向没有变化。

 

“唉呦,我们的领导人不靠谱”
麻生解散国会本身意味着,请老百姓重新选择领导人。但我作为日本的国民,总觉得他们是在为演戏而演戏,为选举而拉票。

 

深度对话:您希望哪个党获胜?


加藤: 我还是挺希望民主党获胜的。

 

深度对话:为什么?


加藤: 因为政治不应该僵化,政治是跟每一个公民有关系的,不应该一成不变。日本18岁以上公民,是叫“有权者”。有权选择自己的领导人。但是实际投票率没那么高,这就是说明日本有很多年轻人,其实不关心政治。不信任政治家,政坛有那么多的绯闻、丑闻,有那么多的事情。那许多人就觉得“唉呦,我们的领导人不靠谱”。这种氛围是存在的。


自民党毕竟已经执政了这么多年。两党执政肯定会有政策上的竞争,立场上的不同。那最好方式像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他们是要不断地换,这样才够能权衡他的权力关系。

深度对话:日本今后有没有可能变成像美国那样,两党轮流执政?


加藤: 不好说。我觉得民主党光靠一个党未必能成,有可能会跟其他的党联合执政。


但我觉得另外一个问题是,不管自民党也好、民主党也好,都是为政治而政治,为选举而选举。


麻生解散国会本身意味着,请老百姓重新选择领导人。但我作为日本的国民,总觉得他们是在为演戏而演戏,为选举而拉票。而始终不告诉国民,我该做什么,日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国家。

 

深度对话:就是日本的公民也不知道?


加藤:很多日本只知道自己的国家不景气,但是不知道经济政策,基本的状况是什么样。有经济危机在发生,很多人被裁员。很多人降低了工资。这样跟自己有关系的,当然知道。但是其他的,都不太知道。包括消费税,税制很多人都关注的。麻生是说经济景气以后提高税率,提高到8%。民主党提出,4年之内绝不会再提高。因为提高对于国民来说是不太高兴的事情。


自民党、民主党,都相互的找对方的丑闻,攻击对方,让舆论调查决定政治,用舆论调查来拉拢公民的支持。这种模式化的感觉,国民很厌烦。

 

你有权力选择自己的领导人,为什么不去呢
这就是民主,“主权在民”。你是被统治的,只有一张票,你只有这个。你不信任这个,你还信任什么?除了去骂政治家之外,国民也得思考这张票怎么用。

 

深度对话:这也是日本年轻人不关心日本政治的一个原因?


加藤: 日本政治的整个氛围就是这样的。无论如何,这次换政党,至少能够带来新的感觉,至少能够带来新的统治结构,至少让日本公民重新有动力去关心政治,关心国家政策变更。这是一个机会。


我觉得选举本身就应该这样做的。因为既然你有权力选择自己的领导人,老百姓为什么不去选择呢?你有权力啊。

 

深度对话:选举给了他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加藤: 这就是所谓民主,这就是民主,“主权在民”。你是被统治的,只有一张票,你只有这个。你不信任这个,你还信任什么?除了去骂政治家之外,国民也得思考这张票怎么用。你一个人投给哪个党可能不影响,但是一个地区的人,应该好好思考。投票率是个很大的问题。

 

太子党是日本当今政治最大问题
日本政治有越来越多像朝鲜那样的世袭政治,今天首相的儿子是几十年以后的首相,这是固定化、僵化的政治,民众也很烦。

 

深度对话:日本政坛有个很独特的现象是政治家族。日本人是怎么看待的?


加藤: 我看过一个调查,自民党的议员当中四分之一是太子党,就是世袭。从小泉、安倍到福田都是太子党。我认为这是日本当今政治最大问题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最大问题。


世袭本身意味着人才的流动性,或者说人才资源合理分配的不彻底或者不妥当。那当然,如果你的爸爸政客、政治家,你从小就这环境,你可对政治兴趣可能性更大。我觉得世袭、有太子党本身不成问题。但是如果有这么普遍而深远,就成问题了。


日本很多老百姓也越来越认识到,日本政治有越来越多像朝鲜那样的世袭政治,今天首相的儿子是几十年以后的首相,这是固定化、僵化的政治,民众也很烦。比如像我这样农民出身的,就很少有机会了。

 

深度对话:日本媒体是否可以讨论这些?


加藤: 都可以曝光的。

 

深度对话:(太子党)会不会被媒体攻击?


加藤: 原来的话,田中角荣是平民出身,而且他也吃过苦。但现在国民越来越不关心政治。越来越不信任政治之后,那些优秀的年轻人不愿意当政治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政局本身就不稳定,这么短的时间内换这么多的首相。而且两党自民党和民主党政策区分度不高,投票率不高,不到20%的糟糕支持率。大家也不去投票。那样的情况下。承担未来的年轻人愿意当政治家吗?经常搞丑闻的,经常出问题的,不受国民尊重的,你愿意从事这个行业吗?只能由子弟去从政。


今天太子党的泛滥,本身意味着日本政治的病情很严重。


民主党这样一个后发型的政党,如果能发挥力量,能够获得国民支持,我相信更多的年轻人也愿意从政。

 

在中国从政就是当官,日本不是
中国人对日本当官存在很大误解。以为政治家和官僚是一样的。在中国当官跟从政是一样的,日本不是。

 

深度对话:世袭政治跟民主制度这样一个互相矛盾的东西是如何相安无事的?


加藤: 世袭不可能是制度,而是一种现象,日本没有任何的宪法或法律规定我们要世袭。


我想这跟东方文化有关,等级制度已经建立好这条路:不要成为另类,个性不要太突出,要在有限的框架内做好自己。平衡、中庸一点的思维观念。世袭现象泛滥与这些思维结构应该是有关系的。


很多人觉得,我不是从东大毕业的,所以我就不参政了,哎呦,这是什么理由?但很多人觉得,我是他的儿子,我又是东大毕业的。靠谁的推荐去了哈佛,又回来。不从政太可惜了。就这种过于简单化的陈旧思维。

 

深度对话:政坛中有没有一些不是从东大毕业的?


加藤:有啊。小泉不是。麻生也不是。福田是早稻田。这次没有东大。东大毕业最多的是官僚,就是当官。这一点我一定要强调。中国人对日本“当官”这一概念存在很大误解。以为政治家和官僚是一样的。在中国当官跟从政似乎是一样的,日本不是。


日本当官僚是从事行政工作,通过公务员考试考进去的人被称为官僚。从政是当国会议员,这是立法机构。


东大的许多毕业生是去当官,而不从政;“从政”是被选进去的,这才跟政治背景有关系。


当官都考试,你只要考得就好,你从农村来的也好,这没有关系。这是公平的。


中国当官和日本当官是不同的概念。我希望通过此次机会,腾讯网友能够更新他们的知识,加深了解。

 

高呼打倒自民党,小泉很帅很厉害
小泉当时提出两点,一个是结构改革,第二是打倒自民党。在老百姓面前显得非常的无私,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整个国民。打倒自民党,谁是自民党?自民党不是你的党吗?你说打倒自民党,麻生敢说吗?不可能。

 

深度对话:小泉卸任后,自民党在这一任期内未经选举三换首相,安倍到福田再到麻生,在任时间都在一年左右,什么原因首相任期如此之短?


加藤: 小泉政治也被称为戏剧政治。小泉政治给民众的印象太深刻了。跟小泉相比,其他三位首相显得比较弱。小泉首相可以把复杂的局势,用一句话、直率的表达清楚。


小泉当时提出两点,一个是结构改革,第二是打倒自民党。在老百姓面前显得非常的无私,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整个国民。打倒自民党,谁是自民党?自民党不是你的党吗?你说打倒自民党,麻生敢说吗?不可能。


所以当时在很多日本国民心目中,小泉是很厉害,很帅的这样一个人。


小泉政治给21世纪初日本政治影响和定向太大了。好比演讲比赛,第一个人讲得太好,太美了,第二第三就不好走,不好发挥。


小泉政治如此强大,有后遗症和副作用,这也是后两代首相如此“短命”原因之一吧。而麻生还不好说,还有可能继续走下去。目前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媒体,大家都估计民主党会赢,即使是联合执政,日本政坛要调整了。但政治是变数大的不确定产物,今天下结论,还尚早。

 

自民党如果输了,那就请他们做好在野党
在野党的目的就是权衡政局,防止执政党失控,走错方向。这是在野党的最大目的。


深度对话:自民党曾在1993年失去政权,你觉得这次导致自民党更大的危机?会不会分裂?


加藤:自民党不可能消亡,有可能会变成最大的在野党。但是也不好说。因为从解散到投票有40天。这是相当长的时间。一般是不可能有那么长时间的。 。


这样的话,自民党有机会重新调整体制,改善内部的团结的可能性也不少。解散后的自民党为了取得选举上的胜利,会更加团结。另一方面,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民主党有可能会有丑闻爆出来。这样的话形势有可能改变。时间越长,对麻生来说,调整、做好选举准备的时间就越充分。不是说时间越长越好,但是不要太短。麻生处于逆势,而解散权在麻生,麻生肯定会站在自民党的角度去掌控政治。


深度对话:这40天的时间对自民党更有利。


加藤:是。

 

深度对话:有分析说如果民众选择民主党上台,那不说明民主党做得太好,而是自民党做的太烂?


加藤:我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


在任何国家都是一样的,执政党压力更大,执政党更不好做。在野党他不用负责,可以说任何事情。在野党的目的就是权衡政局,防止执政党失控,走错方向。这是在野党的最大目的。


对日本来说,健康的在野党比强大的执政党更重要。无论在野党还是执政党都要权衡政局,尽可能的把政局稳定,把执政党的政策落实。在这个过程中,在野党一直盯住自民党的毛病不放,施加压力,使执政党改变政策,因为政治家是要对选民负责的。


自民党如果输了,那就请他们好好的做好在野党。


说到被日本右翼骂成卖国贼,加藤情绪有点激动

 

日本很多人骂我是卖国贼 我宁愿折腾
在野党的目的就是权衡政局,防止执政党失控,走错方向。这是在野党的最大目的。

深度对话:你曾说过,从政是人生中的一种结果。你还如此年轻,规划以后会从政吗?


加藤:我一直有这种理念。从政对我来说是一种结果。但我不会当年轻的议员,我至少40岁以前不会从政 。


日本民主是因为有美国的改造,是由外国人的手段被迫改变的东西。那我希望,日本人有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因为中国崛起,美国对东亚战略变化,这样外在的因素,去被动的改变。


我自己也喜欢对外交往,喜欢外语。从小就喜欢了解海外发生什么。我大概在5、6岁的时候,就可以把全世界所有国家的首都背下来。我的爱好就是两个,一个跑步,另一个是看地图。购物、看电影我都不感兴趣。


我在中国特别尊重的人有屈原、梁启超、李鸿章、孙中山。比如说李鸿章,现在还被说成是卖国贼。当时如果不是李鸿章,那谁做不是卖国贼呢?


我希望自己是个独立的思考者,无论是在外国还是在本国,该说的我会说,但这样的人常常会被排斥。


现在我在中国被骂,在日本也会被骂。很多日本人说我被完全赤化,完全为共产党代言,很多人骂我是卖国贼。包括每一次回日本,都有人找我骂,包括“右翼”。这没有办法,我在中国,我只能这么干,但我也会尽量的批评中国。我是独立的思考者,独立地写文章,但我不会被他们的批评所影响。因为,我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在你做勇敢的、正确的事情的时候,往往被边缘化。这些现象,我们可以从历史的脉络寻找证据。


所以大家只能从众,少数服从多数,这是政治游戏规则,但总要有人站起来给出不同的声音,否则社会就不会发展。不折腾的社会是不会进步的。我宁愿折腾。


所以,我为了我自己长期的目标,我宁愿当暂时的“日奸”。这样说有点夸张吧?


我宁愿承担这样的角色,我不痛。 (采访、编辑:袁雪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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