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期

 

对话李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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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人物:李贵树

 

  河北蔚县草沟堡高庄子村一普通农民,儿子患有白血病,正在走投无路之际,遇见了温家宝总理。孩子得到了有效治疗,自己也因此成为关注焦点。

 

《深度对话》往期回顾:

(一)对话范跑跑妻子:

美忠是个好男人

 

(二)对话徐光兴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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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对话校长刘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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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北川幸存高三教师

的五年网络生涯

 

(五)对话民工律师周立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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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对话记者简光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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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对话白血病儿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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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对话闾丘露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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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对话新华社记者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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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对话北川籍记者郑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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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新闻晨报记者张源:

没有一个地方像北川让我牵挂

 

(二十三)中青报冰点林天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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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南香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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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新京报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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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新闻晨报杨海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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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对话张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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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中国新闻周刊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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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史上最牛代课教师:

震后无法教书

 

(三十一)对话加藤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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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对话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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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对话冯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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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对话李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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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对话三代兵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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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对话戴庆媛:

我们不是被机枪押进新疆的

 

(三十八)对话王明达:

前教育部副部回忆高考与大学

 

(三十九)对话许庆亮:

上海特警乌龙剿匪幕后故事

 

(四十)对话孙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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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一个大半辈子没有出过远门的贫苦农民,却没料到天有不测风云,两岁的儿子突然患上了白血病。他曾经想放弃给孩子治疗,绝望之时,他在天津火车站候车室遇到了国家总理。命运因此改变。

 

  在儿童医院院内,他说他想等孩子病好后再见一次总理,带着全家向总理磕头。旁边围了一堆的患儿家长,他们说:“李贵树,你运气真好,我们在这里转悠一年,也遇不上总理。我要是遇见总理,要给他磕100个头。”

家长买不起福娃玩具,儿童医院的孩子们对我们带来的QQ公仔非常感兴趣。

 

李贵树 河北蔚县人 儿子:李瑞 2岁
张小祎 河北邯郸人 儿子 11岁5个月
段一周 河北邢台人 孙子:段煜森 四岁
薛永兴 河北蔚县人 儿子:薛森豪 2岁半
胡志全 河北张家口人 儿子:胡亚凡 7岁

王庆长 河北邯郸人 女儿:韩宇婷 10岁
……


  在北京二环边上的儿童医院里,有这样一群,很失望,又充满希望的人。他们当中,有的已经花光所有积蓄,甚至卖掉了房子给孩子治病,20到70万的医药费让很多家庭走投无路。他们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孩子们在阳光下蹦跳着走出医院的大门。

 

  图片故事儿童医院的孩子们(腾讯图片,刘晟) 早前报道偶遇总理之后(南都周刊,杨猛)

 

  段一周:俺说,俺对现在的政策挺拥护的。你像国家中央啊,是大力量,俺是小力量。国家富了民才富。俺对国家的政策是挺拥护的。就是想看看两代会,对这个白血病患者有什么优待、优惠。

 

  张小祎:用咱的命来换孩子的命,这也行。在这儿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孩子不吃的剩饭,我们就吃点。给孩子治病,能负担得起的,就不到处去找了。头两天我们找民政部反映,民政部不管,说给当地政府打电话,让当地政府解决。(当地政府说)只能你们回去等。

对话人物:李贵树 对话者:vingie 魏青科 摄影:刘晟 页面:沈洪 统筹:vingie 【我有话说

 

温总理的关注,改变了小李瑞的命运

 

还没来得及准备,钱就开始花了
vingie:那你以前想过以后会用到钱,会存一笔钱吗?
李贵树:那也会。你不存钱,他以后也要上学,盖房子,娶媳妇啊。
vingie:那现在等于说钱全都花了?
李贵树: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开始花了。

 

vingie:你的孩子多大?
李贵树:两岁。


vingie:什么时候发现他得这个病的?
李贵树:去年六月份。开始发现他脸色不好,我们就去县上检查。县里医生说,家里条件好就去北京,条件不好,就去张家口。到了张家口,那里医生一看,说是这孩子得了白血病。


vingie:当时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李贵树:一听到孩子得了这病,就把我们吓死了,知道白血病不好治,我们就怕孩子治不了。手里还没钱,我们俩老是每天哭。


vingie:有想到这个病会花很多钱吗?
李贵树:想到了。


vingie:在张家口花了多少钱?
李贵树:他们让我交三千押金,我没有。他们就说交两千,两千我也没有。他们又说交一千,我说一千有。一掏,就剩下三百了。我们村还有在这里打工的,我就跟他们打电话借,给我送来了一千。


vingie: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花更多钱?
李贵树:想过。那就借呗。在张家口呆了一个星期,我给家里孩子的姥爷、姑姑打了电话,从村里给我借了四千,给我送了过来,送到医院。他妈就在医院照顾买饭,我就借钱。


vingie:在张家口医院呆了多久?
李贵树:一百天。


vingie:一百天花了多少钱?
李贵树:在医院花了4万多。…生活费花了3万多。一共借了7万。每天就是坐车来回借钱。都是千儿八百地借,主要我大哥给得多,给我拿了五千。


vingie:那借的人不少啊?
李贵树:那可借得多了,能借的人都借了。亲戚们,朋友。我的亲戚,还有他妈妈的亲戚。


vingie:好借吗?
李贵树:知道孩子得了这病,都同情,就都借了。


vingie:那有没有人不借的?
李贵树:没有。人家说,这就是救命钱么。

孩子们和家长们心里都有一个希望

vingie:那张家口那边的医药费都给了是吧?
李贵树:嗯,那边不欠他们的。


vingie:以前,家里以什么为生?
李贵树:种地。


vingie:出去打工了吗?
李贵树:也打过工,下过煤井,什么活都干。没走远过。走远不行,家里还有个老娘。


vingie:一般种地能收入多少?
李贵树:好年头能有个三四千,赖年头那就少多了。


vingie:都种什么呢?
李贵树:土豆,大豆,莜麦。


vingie:像土豆这些都是不怎么卖钱的吧?
李贵树:土豆我们不卖。自己吃。大豆能卖。


vingie:大豆卖多少钱?
李贵树:去年卖一块多钱(每斤)吧。


vingie:种多少?
李贵树:也就种个二三亩。


vingie:那你以前想过以后会用到钱,会存一笔钱吗?
李贵树:那也会。你不存钱,他以后也要上学,盖房子,娶媳妇啊。


vingie:那现在等于说钱全都花了?
李贵树: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开始花了。


vingie:家里没有存过钱吗?
李贵树:没有。


vingie:我听说,你大儿子出去打工去了?
李贵树:嗯,是。


vingie:现在联系他了吗?
李贵树:联系了,他回来了。


vingie: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贵树:3月9号,我去把他接回来了。


vingie:那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李贵树:我们村有个小孩儿也在那里上班,他有手机。我就跟他联系。

李贵树觉得自己很幸福,包括周围的人

 

火车上就一直哭,一直哭到北京
李贵树:我们在张家口,钱花光了,再也借不出来了。回家后就给他吃偏方,都不准备去医院治了。

 

vingie:医生不是说要么去张家口,要么去北京。为什么去天津呢?
李贵树:我们在张家口,钱花光了,再也借不出来了。就想去天津那个专门的研究所再化验化验,回家后就给他吃偏方,都不准备去医院治了。


vingie:谁给你开的偏方?
李贵树:我们那的老人,就说吃偏方吧。


vingie:你老家那里白血病的多吗?
李贵树:我们那边没有,就是去年,去年有个50多岁的得了。我那孩子得了以后,他也得了。去年就死了。


vingie:你们是春节过后去的天津吧?
李贵树:嗯,14号去的,是礼拜六。14号呆了一天,15号呆了一天。16号,5点多,挂了个专家,做了个血常规,说再做个腰穿。我一问多少钱,2160。我说哎呀,不行,我没钱,做不起。买好车票我们就准备回来了。2602次,26元一张的票。


vingie:当天回去的时候,在候车室就碰见总理了?
李贵树:是,我和他妈,他姨父。四个人。


vingie:当时你好像不在?
李贵树:嗯,当时我不在,他妈跟他姨父在,我去给他妈买酸奶。回来时被警卫拦在了外面。


vingie:那你回来,你媳妇怎么跟你说的?
李贵树:回来后,我媳妇啥也没说,她就只是哭了。他姨父也哭,哭着跟我说,咱们碰见温总理了,说给咱们李瑞治病。


vingie:你哭了吗?
李贵树:哭了,我当时就哭了。


vingie:为什么哭呢?你应该高兴啊。
李贵树:高兴,就是激动得就哭了。


vingie:你没问吗?
李贵树:我一直就没见到她。


vingie:你们没有回老家,直接去的北京?
李贵树:是。好像是国务院的工作人员安排的,温总理的秘书。二十几分钟就到了,直接就拉到了儿童医院。


vingie:当时在火车上是怎么想的呢?
李贵树:我当时想,我的小孩儿有救了,碰见温总理了,有救了。


vingie:你媳妇是怎么说当时跟温总理交谈的?

李贵树:她一直没跟我讲过这个。火车上也没说多少话,就一直哭,一直哭到北京。跟工作人员聊过,他们问我电话是多少,是哪里人。


vingie:温总理当时是给你们拿的现钱么?
李贵树:不是。16号在北京把我们安排,来了个领导,他说是国务院的工作人员,给我捐了三千。16号就给我送过来了。到17号,温总理给我送了一万,温总理的一个亲戚,给了两千。


vingie:来北京以后,治疗就很顺利了?
李贵树:嗯。来了就给我们治。他们说特事特办。


vingie:那你在北京这边的话,治疗费用是从哪里来的呢?
李贵树:花的费用来自基金会(扶助贫困儿童就医健康基金会)。


vingie:基金会直接给你付了,你没有付是吧?还是说你从基金库里把钱拿来付了?
李贵树:不不不,钱不通过我。好像是,我也没问过。钱咋算,我们也不清楚。


vingie:你等于说没付过钱。
李贵树:没付过。


vingie:捐的钱也不知道?
李贵树:捐的钱后来就不知道了。


vingie:那你到北京以后,你手里,比如说院长拿了多少钱给你,还有工作人员给你捐了多少钱。
李贵树:这个我都有一个账本,温总理给了一万二,国务院给了三千,还有一个开摩托店的,给我捐了一万,还有我们县领导一人一千,一共四千,还有市妇联,给了五千。


vingie:一共是多少钱?
李贵树:一共三万四。


vingie:主要是生活费?
李贵树:嗯对。


vingie:够花吗?
李贵树:那先花了呗,我也不知道够不够。


vingie:那你现在,平时都做什么?
李贵树:平时,小孩儿一会儿吃这个,一会儿吃那个,就给他买。


vingie:那到北京以后,到现在也没见到你媳妇?
李贵树:没有,没见过。医院不让她出来,也不让我进来。有时候打电话。我小孩儿小,医院里小孩儿挺多的,人家一吃啥他就要,他不懂吃。


vingie:哦,你们电话联系是吧?
李贵树:嗯。


vingie: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打点零工什么的?

李贵树:打工也打不成。一会儿他要这个,一会儿他要那个。还得给小孩儿洗衣服。


vingie:医生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李贵树:没有。


vingie:也没问过?
李贵树:嗯,人家让住院,就住院。说要再过几个月。

 

这是李贵树住的地下室,条件简陋,但每天50元

今年是最惨最惨的一个春节
李贵树:我说等小孩儿出了院,就带着他,一块儿去,当面看看温总理,感谢感谢温总理。我们仨给温总理磕一辈子头我也愿意。

 

vingie:我记得你们应该是春节后去的天津。春节在哪里过的?
李贵树:在家里。


vingie:怎么过的?
李贵树:那就随便过的么。也没钱,就随便热闹一下就行了。


vingie:春节年货买了吗?
李贵树:买了,三五百块钱的东西,买了点白面、肉。


vingie:这是你们家最惨的一个春节吗?
李贵树:是最惨最惨的一个春节。


vingie:春节吃得最好的是什么?
李贵树:最好的,我们那里人吃不出个什么,也吃不到什么。最好的就是十来八斤的肉。有钱的人人家是炒几个菜。我们不炒,就是大锅菜一吃。


vingie:那小孩儿好了以后怎么打算呢?还是回家种地?
李贵树:治好了就该打工的打工,该挣钱的挣钱。


vingie:你现在还欠别人钱?
李贵树:一分都没还。


vingie:那想过怎么还吗?
李贵树:那回去以后,看着急要的人,千儿八百的,那就先还了。


vingie:贵树哥,你长期呆在这里,心里着不着急呢?
李贵树:我想过,等这个疗程做完了,我看看,让别人来陪,我还是出去打工去,找活干,做点买卖呀,我自己挣我的钱。咱们得把头一个疗程做完,出了院。他老师今天说,这是出来了,进来了,进来了,出来了,这么个过程。不是一直在医院。这个疗程完了,就出来了,最多过个两星期,又要进来了,进来治疗完,再出院,再进院。他是这么个循环。


vingie:那你以前想过出来吗?还是就在家里?
李贵树:小孩儿没得病的时候,我没想过出去打工。种地就行了。后来小孩儿去年得了病了,我就想着,给他吃那个偏方行了,我就出去打工。必须得出去,在家里不行了。你借了那么多钱,拿什么还?


vingie:你们村里面出去打工的多吗?
李贵树:不多。打工的吧,也不走远,一个月两个月的,就在我们县,找个临时工。我们那里要担水,担水要走一里多地。


vingie:如果去打工的话,你最擅长做什么呢?
李贵树:盖楼。


vingie:以前做过?
李贵树:嗯,做过。


vingie:你大儿子现在赚到钱了吗?
李贵树:没有,他现在又回去张家口了,念书去了。县里给解决的。


vingie:是知道温总理这事以后给解决的?
李贵树:嗯。


vingie: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怎么去报答温总理。
李贵树:想过。我二月二十几号给温总理写了一封感谢信。我说等小孩儿出了院,就带着他,一块儿去,当面看看温总理,感谢感谢温总理。我们仨给温总理磕一辈子头我也愿意。


vingie:给你回信了吗?
李贵树:没有。


vingie:县里领导来看过你们吗?
李贵树:来了,17号来了。后来又来了一次。我们县里还派了一个工作人员,在这里呆了十几天陪我们,主要是害怕我们对北京不熟悉。后来我都熟悉了,该买啥也都知道了,我说耽误了你们的工作,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乡我们县都对我们可不赖。

 

李瑞已经获得60余万的捐款,看病已经不差钱,但更多的孩子并没有他们的“好运”(南都周刊供图)

 

用咱的命换孩子的命也行
段一周:他是最幸运的,像我们这种,在这里转悠了一年,谁也没见到,能碰到谁啊?他就碰到首长了。
张小祎:头两天我们找民政部反映,民政部不管,说给当地政府打电话,让当地政府解决。只能你们回去等。我们现在是一分钱没有。

 

vingie:家长要一直呆在医院么?
李贵树:嗯。


vingie:平时做什么呢?
李贵树:就是转转。你说就在这坐吧,也没事。那两天我说走,骑车出去转转。但你不能出院,没处去。你走远了,(妻子)就给你打电话,孩子又怎么了,你就得赶紧回来。还得给大人做饭。早上10点半送饭,下午4点半送饭。


vingie:今天送了吗?
李贵树:送了。我刚送。今天就买了一份稀粥。小孩儿要黄瓜,买了两根黄瓜。这是我们老乡,你也帮他们呼吁呼吁。


vingie:你叫什么名字?
薛永新:我叫薛永新。


vingie:你呢?
胡志全:胡志全。我们都是一个县的。


vingie:你们也花了不少钱?
胡志全:嗯,花了二十多万。房子也卖掉了。连家也没有了。
薛永新:现在也花得没个数。
李贵树:唉,没办法。得这种病看不起。
薛、胡:都看不起,都是这样。房子都卖了,倾家荡产。


vingie:现在你们那里的合作医疗怎样?
张小祎:最高能报两万,两万封顶,不管你花多少,他最高只能报两万。治这个病,两万块,三天就没了。
薛永新:你花得少,有的还不给你报呢。
张小祎:给孩子治病,能负担得起的,就不到处去找了。俺这是四面碰壁。头两天我们找民政部反映,民政部不管,说给当地政府打电话,让当地政府解决。只能你们回去等。我们现在是一分钱没有。


vingie:你跟温总理提到你碰到的这些老乡的事儿吗?
李贵树:没有,我刚来的时候,还没认识他们。
段一周:他是最幸运的,我说他最幸运了,像我们这种,在这里转悠了一年,谁也没见到,能碰到谁啊?他就碰到首长了。
胡志全:俺来了三年也没碰到。
张小祎:不是说我们需要全部的钱,能解决一部分是一部分,这也行。我家孩子都到后期治疗了。在这儿也是不舍得吃,不舍得喝,给孩子送饭,孩子不吃的剩饭,我们就吃点。什么都舍不得。俺这花了二十多万了。
段一周:俺都是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现在瘦到。俺去年150斤,现在瘦到120斤。


vingie:你现在能吃得下饭吗?
李贵树:我也吃不进。
薛永新:他也是挺激动的。
段一周:他还有人资助,不愁。像俺这,还愁钱呢,没钱,没钱就不能治病。刚拿来一万,没两天就花完了。你借来借去借来借去,都没有钱了。
现在就是发愁钱,什么不发愁就是发愁钱。我这把岁数了,哪怕少活两年都没关系。我就说,我就是碰汽车碰死了,能给娃娃钱也行。给点钱给孩子治病。
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弄得都走投无路了。
张小祎:就是,用咱的命换来孩子的命这也行。一分钱都不舍得花,不舍得吃,都是为了孩子。
家里有爷爷奶奶,一个孩儿,一个小姑上高中。我们家还有一个女儿。
孩子有一次问我要福娃,我也不舍得给他买。几十块钱也不舍得。孩子想买福娃,看别人都有也。也不舍得给他买。

这些家长们的愿望是能见到总理

如果我遇见总理,我要给他磕100个头

 

vingie:你们都想遇到温总理?
段一周:我……遇见温总理,我遇见温总理的话,我首先就……我就给他磕头。真的,我就是给他磕十个、一百个,我都愿意。我想见着温总理,见不到啊。
你把这些都记下来,帮我们呼吁呼吁。


vingie:你们碰到过多少个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得了白血病在这里的?
张小祎:多,二三百,这是现在医院里面的。还有出院的,进院的,还有外边的。


vingie:你在北京逛过没有啊?
李贵树:没有。就在附近,我找不着路。也没时间。你还没出去呢,(妻子)就打来电话。


vingie:想不想?
李贵树:不想。没那心情。


vingie:以前没来北京的时候,有想过吗?
李贵树:想啥北京啊。往哪儿去都得有钱,有车费,可我们连车费都没有。


vingie:给小孩儿治病的时候想来吗?北京医疗条件好一点。
李贵树:没有。本来开始我也不打算在这儿治。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不来。治不起。押金就三万,我哪有那么多。我们县里医生跟我说,去吧,条件好就去北京。条件赖就少做点。他(医生)不知道我有钱没钱。我兜里一分钱也没有。
张小祎:他是太幸运了,我们都羡慕。我们是四面碰壁。
李贵树:能治就治,不能治的就算了。你说来了北京,一要,三万多的押金。我去哪儿弄。
段一周:这花得钱难以承受。
李贵树:一般都承受不起。它花的太多了。你说光租房,租最便宜的地下室,见不到阳光的,每天就要50.


vingie:李瑞会说话吗?
李贵树:会说了。


vingie:都说些什么?
李贵树:他看见别人吃什么了,他就给我打电话。昨天还是前天,他就打电话说,爸爸,我要吃黄瓜。我就给他买了两根。也不能多买。


vingie:他知道自己的病吗?
李贵树:不知道。没告诉他。他还小。


vingie:你们把钱都花在小儿子身上了,那大儿子?大儿子怨不怨你们?
李贵树:不怨,也没说什么,说,“要念书没钱啊。我去打工,挣钱给弟弟看病。”


vingie:那现在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李贵树:我觉得还可以吧。我幸福不幸福,关键是我儿子能治好病,就挺幸福了。治好了,他就打工呀,他可以自己独立了。


vingie:他们都认为你很幸福。
薛永新:他自己也跟我们说他是幸运的。
张小祎:我们都羡慕你。我们也是四处找钱,一分钱都找不到。
段一周:我们也没这命运。我就说,他爸真幸运。
李贵树:那不是我幸运,是我那儿子幸运。
张小祎:那你们也幸运,那也是你们的福气。你儿子治好了,那也是你的福气啊,是不是?
李贵树:哎。让我自己治,我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我就不治了。我就买车票回家,不治了。
张小祎:我们天天出去找,一天也吃不了一顿饭,就找。一早就出去找,找到下午才回来。


vingie:找什么?
张小祎:找人帮忙么。找民政部啊,找小天使基金会啊,都找过。一分钱也没得到。

 

QQ公仔让孩子爱不释手

两会关心温总理能不能给白血病患者优惠政策
段一周:俺说,俺对现在的政策挺拥护的。你像国家中央啊,是大力量,俺是小力量。国家富了民才富。俺对国家的政策是挺拥护的。就是想看看两代会,对这个白血病患者有什么优待、优惠。

 

vingie:你们这里能看电视吗?
李贵树:没有电视。我们没看过电视。没钱,享受不起。这个时间也不行,一起来就照顾小孩儿了,他要吃饭,得做饭了。洗洗衣服,做做饭,把饭送去了。

段一周:看两代会,关心关心政策,看有什么政策给我们这些白血病患儿家庭的。俺给温总理去了封信,说俺这里六十多个人,签了字,说您给这个白血病患者应该是一个优惠政策。这些孩子都才是几岁十几岁。


vingie:信给他了吗?
段一周:我打印的,花了十块钱。我说我就要给温总理写信,我打印出来,邮过去的。在两会之前。不知道他看不看到。


vingie:可以叫李贵树帮忙,给工作人员递一下。
段一周:他看了,说写得不错。俺说,俺对现在的政策挺拥护的。你像国家中央啊,是大力量,俺是小力量。国家富了民才富。俺对国家的政策是挺拥护的。就是想看看两代会,对这个白血病患者有什么优待、优惠。我是关心这个。

张小祎:我听说有个大病统筹的。这不是说三年以后才实行的?我们现在要放弃治疗的话,……
段一周:这个大病统筹,有没有说多报点?我是想着,大病能不能免费。国力强的话,就能免,国力不强的话,俺也担点,不让你免。
张小祎:不说免费,免一部分也行。像这种病,花二三十万,你就免一半也行啊。一年封顶两万,俺这花了二十多万了。
胡志全:外国念书不花钱,看病不花钱。中国还是不行。


vingie:想儿子吗?
李贵树:想,咋不想。想不就见么。有时候电话里头说。就是吆喝你,爸爸,想吃这个了,想吃那个了。哎,他一说就赶紧去。


vingie:每天就等着电话打来?
李贵树:哎,对。
段一周:唉呀,没想到这个事。老了碰见这个事。你说老了得病,死就死吧,你说孩子得病,心里面难受不?
张小祎:你说要咱能替孩子也行,你看孩子受那个罪。哪个小孩儿出来都是活泼可爱的。

(南都周刊记者杨猛对本文亦有贡献,在此表示感谢,部分图片为资料图)

孩子的眼睛充满了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