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CCTV播出的中国影像方志中有一期是关于绵竹的，听说那一期栏目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绵竹便给人留下了如宣传片结束语所言“绵竹，会带着葱郁千年的故事，走进这碧涛飞翠的长卷，淡看沧桑，坚韧前行”
当时，远在他乡求学的我，看着影片中的绵竹不紧大吃一惊：我的故乡何时变得如此得温儒尔雅，不食人间烟火？
其实吧，它俗气的很。
俗气之城，必有幸福之人。绵竹人的幸福则就多来自与“吃”。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绵竹人民早餐的主角——米粉。
大到餐馆排档，小到街边小巷都有它存在的身影。米粉在这座城市平淡无奇，但也占据绵竹人心中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两六元、二两七元、生浆、熟浆、牛肉、笋子、肥肠、清汤、红汤、清红，她不过也就是如此简单。
绵竹人的生活节奏很慢，人们的日常作息很有规律，早起早睡是大多绵竹人的习惯。在天空刚刚翻起鱼肚时，大街小巷的米粉店便开始冒起热气来，前期的准备是最充足的，因为这关系着每一碗米粉的质量，先是烧一锅特质的汤料，旺火煮沸，小火煨炖，热汤中采用棒子骨、猪肚、鸡肉、牛肉等原料与水分互相渗透，渗透越久，汤的鲜味越浓，然后拿出昨晚用大米为原料，经浸泡，蒸煮和压条等工序制成的米粉，接着调制好自家店的独门调料，分别为清、红、清红三种口味。尽管在叫法上并无多大区别，但是每家米粉店三种口味却因为各自的独门调料使得味道各自不一，有的偏卤味、有的偏咸味，有的偏酱味。因此，在这里从来不担心众口难调。
若有客人到，客人只需要在门口吆喝几声，老板则会凭借着极高的记忆记住你所要米粉的数量、口味、臊子等，在这里你很少会见到有谁吃米粉老板会打票排号。而后，老板把浸泡的米粉在煮沸的汤料中涮一涮，等到米粉入味，煮熟，然后在调料碗中舀几勺汤，最后把煮熟了的米粉放入碗中，在洒上葱花、芹菜、酸菜等配料，一切便大功告成，一碗兼具了色、香、味的早餐就开启了绵竹人活力满满的一天。
其实绵竹米粉上桌前的工序和大多数地方米粉上桌前的工序是大同小异。但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唯独只有绵竹的米粉能让我如此上瘾。在四川我吃过很多地方的米粉，成都、绵阳、宜宾、德阳……这些地方的米粉在我第一筷子以后，我几乎都是难以下口的。或许是绵竹的米粉养成了我的刁口吧。让我没有在一个地方能感受到类似绵竹米粉一般的滋味：细滑入口，柔韧有味的粉；鲜香四溢、滋味浓郁的汤；辣而不刺、入口不腻的料。吃上一碗全身酣畅淋漓。
“老板，一个一两，一个二两，红汤肥肠！”
“行嘞！”
“老板，二两清红，牛肉加肥肠。”
“没问题！”
“老板，快点哦，我还赶着上班！”
“行，马上给您弄来。”
“老板，咋个后来的都比我先来的早吃哦。”
……
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早已经成为了绵竹清晨标志性的闹钟，人们无论在清晨多赶时间，都不会饿着肚子，因为有米粉店在的地方，必有早餐。人们有滋有味地吃了以后，摸摸肚子，喝一碗老茶漱个口，然后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跳广场舞的跳广场舞。在很多时候一碗米粉俨然已经成为绵竹人面对每一天的希望和勇气。当然每天清晨的六点到上午的九点也是米粉店老板最忙碌的时候，扯着大嗓门应和着每个顾客的催促，大脑飞速地运转记忆每位顾客要求的不同口味，双手不停地舀着汤料米粉，双脚来回地跑动。顾客享到口福了，老板受了罪！不过老板受得罪也叫做幸福罪。
米粉店是个神奇的地方，一个把不同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无论你是光着膀子赤裸上身的三轮车夫，还是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白领，是急着上学的学生，还是赶着上班的老师，小到三岁的儿童，大到八十的老人在这样一个清晨皆可共聚一桌，吃着同样的早餐。
在米粉店中经常会出现学生遇见老师，职工遇见上司，同事遇见同事、老同学相见的情景。熟人相遇，请客就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因为不过就是十来块的事情，而且遇见也不会是一次两次的事情，“礼尚往来”这是绵竹米粉店中一种不言自明的请客之道。这碗米粉，在不经意之间也促成了很多人绵竹人民其乐融融的友谊，在绵竹吃一次米粉，更是一场情感的联系。
说起米粉店在我的印象中绵竹有三家最为出名。
一家名叫——“刘二姐肥肠米粉”。儿时最期待的就是母亲每周带我去楼下在“刘二姐米粉店”吃一次米粉，小学时自己会攒点零花钱，趁父母不送我上学时，偷偷叫上一两清红肥肠粉，这家店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记忆。现如今刘二姐肥肠米粉店仍然保持着九十年代的模样，地砖瓦房呈四合院的样子，无论是装潢还是米粉的都保留了上个世纪的味道，吃上几口米粉，还能吃出儿时的味道。吃完米粉后，再喝一碗他们烧好的老红茶，甘甜可口，去除米粉辛辣的刺激，更是一种满满的幸福。
还有一家叫——“郑三羊肉粉”。这是绵竹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米粉店，专门卖羊肉米粉，这也是那些打完夜牌的绵竹人必去的夜宵之地。牌友们一般会叫上几碗米粉，加一些羊肉、羊杂、羊血……在凌晨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粉，和牌友们讨论着今天的臭手气，而赢钱的人自然是请客的人。在这里一切都很绵竹！
另外一家叫做——“醉香”。这是绵竹名字最文艺的一家米粉店，通常绵竹米粉店的命名都是以老板的姓氏和家里的排放来，可是这家店却便便反着来，也就弄成了个与众不同，现在是绵竹连锁店开得最多的米粉店。听说他家的肥肠主要是采用红烧的烹饪方式，抄料的师傅会用干红辣椒、姜末、花椒等各种作料加药材加红油，弄好以后把洗涤好的肥肠放入其中闷十二个小时，这样不仅去除了肥肠的腥味和油腻，肥肠的口感也是有滋有味。顾客们叫上一碗米粉，加一份肥肠，那吃得是不亦乐乎。
米粉是很多绵竹人一辈子的记忆，也是绵竹人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的早餐，一家米粉铺承载了很多人的回忆。吃米粉，不仅仅是早餐，对绵竹人更是一种仪式感。当初5.12大地震，让绵竹满目疮痍，就在最悲痛的时候，很多家米粉店居然打起帐篷，重新营业。我不敢说这碗米粉是否会抚平悲伤，但是有早餐的地方，一定有希望，有米粉的地方，一定有绵竹人的幸福。
《舌尖上的中国》有一句话——“只有故乡的味道熟悉而顽固，它就像一个味觉定位系统，一头锁定了千里之外的异地。”大学首次离家后，胃早已被清汤寡水的早餐弄得不成样子，那时我才明白乡愁不是情绪，而是胃。很多时候只有胃会告诉你哪里是你的故乡。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的早餐，真的很俗气，但在这里的人都拥有着一颗高贵的胃。
作者：曹渡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