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费掀翻了美国选举

问AI · 供电排队七年怎样推动AI企业自建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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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现在最缺的东西,是电。

这话平时讲,像在说一个行业问题,可这一周,它变成了政治问题。

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投完票,民主党拿回了参众两院,还翻了好几个州的州长,同一天8个州还有39项数据中心公投上了票,让他们赢的议题里,电费算一个。

今年7月22日,得州电网的单日峰值冲到91.1吉瓦,创下历史最高纪录;同一个州,还有474吉瓦的接电申请在排队,其中九成来自数据中心。

排队的量,是峰值的五倍多。

得州还算不上孤例。全美最大的电网PJM,新项目从申请到通电,平均要等七年以上。

七年什么概念?

一个数据中心园区从动工到盖完,18个月就够了,可电要等到2033年;假如机房提前建好,就得一直等着通电。

英伟达的芯片大约18个月换一代,等电接上,里面装的卡可能已经过时四五轮。

过去三年,AI圈抢的东西换过一次,先是卡,现在是电,卡不够用,还能加价买;电不够用,愿意多掏钱也未必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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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供给端,我查了一下:

GE Vernova的燃气轮机,排期已经卖到2031年。手上116吉瓦的燃气容量,但过半是机位预留,确定订单只有53吉瓦。西门子能源的确定订单接近69吉瓦,交付排到2030年代初。

变压器也好不到哪去,2020年以前,一台大型电力变压器从下单到交货,需要24到30个月,当时业内觉得这速度还行,现在已经拉长到5年。

GE Vernova电气化业务负责人Philippe Piron说过一句大实话:AI公司希望18个月拿到货,市场给出的答案却是五年,双方的时间表根本对不上。

即便设备按时交付,接入电网还得排队。前面那个七年,说的就是这个。

AEP俄亥俄2023年做过一次统计,收到的数据中心容量申请超过30吉瓦,来自50多个客户、90多个站点。而这家公司整个系统在最忙那天的峰值,只有8到10.5吉瓦。

申请量差不多是实际峰值的三倍,一家公司可以同时报好几个站点,赌其中一个先批下来,反正递申请不花钱。

2025年7月,AEP俄亥俄上了新电价,25兆瓦以上的数据中心,用不用电,都要按合同容量的85%付钱,合同最长十二年,中途退出还得交退出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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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申请量从30吉瓦掉到13吉瓦,超过一半的申请容量就这么没了;少掉的17吉瓦,说明啥?

说明此前排队的需求里,有很大一部分经不起真金白银的检验,可规划改之前,电网已经在按照那个虚高的队伍做规划了。

PJM的容量市场提前三年拍卖,按预测的用电负荷购买未来的发电能力,买完以后,成本再摊到辖区用户的电费单上。

我跑了下数据:

2024/25交付年,PJM容量市场的成本是22亿美元,2025/26涨到147亿美元,2026/27进一步涨到161亿美元。前后两个交付年比较,涨到了七倍多。

PJM的独立市场监督机构算过,2025/26那一次涨价里,63%可以归因于数据中心,涉及93亿美元。

最后摊到居民头上,俄亥俄的家庭从2025年年中开始,每月电费多出15到27美元。

这些钱里,有一部分可能对应着最终不会开工的数据中心项目,更麻烦的是,容量费每年拍卖一次,相关成本也会持续反映在电费里。

这些成本不会在电费单上单独列一行,普通人只看到总数变了,不知道变了多少跟机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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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电价涨了,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翻几条新闻,矛头大多指向数据中心。一家追踪机构统计了全美8268个项目,其中861个在建,4377个还停在公告阶段。

机房有围墙,工地上有塔吊,卡车进进出出,谁路过都能看见。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直到把这几年的电价构成翻了一遍。

美国的电网老了,输电线路和变电站都得换,成本最后会进电价,天然气也在涨,全美约四成电力靠天然气发电,燃料一贵,电价跟着动。

还有保险,这几样都不上镜。

我又去翻了几份研究:2019到2025年,美国零售电价名义上涨29%,伯克利实验室把通胀剔掉,实际只剩3%。六年,3%。

电力研究院的结论更反直觉,2015到2024年,数据中心反而让居民电价降了大约4%,理由是固定成本被更多度电摊薄了。这家机构主要靠电力行业出钱,结论得打折听。

哥伦比亚大学的Douglas Arent说得更直接,除了PJM,数据中心至今没成为全美电价上涨的主要驱动。他后面跟了一句,围绕这件事的政治讨论,已经远远跑在数据和事实前面。

这几份研究的数据大多截止2024年。真正的扩张在2025和2026,它们能解释过去,解释不了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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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把几个州的电价拉出来对了一遍。

得州是这轮扩张最快的地方。按理说电价该最贵,结果2025年居民电价只有15.40美分,低于全国平均的17.23。

可账单反过来,得州家庭一个月用1110度,账单170.95美元,比全国的150.68还高。

加州正相反,数据中心没那么密,电价31.35美分,全国第二。加州有条规矩,电力公司要为设备引发的山火赔钱,赔款和电网加固的钱最后都摊进电价。加州人一个月只用494度,账单154.73,跟全国差不多。

宾州19.29,新泽西22.48,这两个州都在PJM辖区,明显高于全国。

机房数量和电价高低,没有简单的对应关系。真正决定账单的,是你在哪个电网、当地发电成本多少、监管怎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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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选举场上,事情就没这么复杂。一年前就有预兆。

2025年11月4日,几个州同时把电价推到台前。弗吉尼亚的Spanberger赢了约14个百分点,胜选演说明确讲数据中心应该承担自己的成本。

新泽西的Sherrill当选后,直接把公用事业成本列为紧急事项。佐治亚那边,民主党拿下公共服务委员会两个席位。

新泽西的出口民调里,电价排在最前面的几个问题里。

研究还在算数据中心究竟推高了多少,选民感受到的是账单每个月都在涨。

至于原因,前面那些东西讲不清楚,数据中心好讲。政治人物把矛头指向机房,也更容易让人点头。

选举之后,规则真的开始变了。

爱迪生电力研究所的统计,截至今年6月,24个州批了至少一项针对大负荷用户的电价方案,还有4个在推进。

俄勒冈的调整,数据中心费率提高约30%,其他客户略降。PGE的CEO在电话会上说,2027年居民申请涨3.9%,要是没有这个大负荷费率,还得更高。

弗吉尼亚更严,25兆瓦以上,合同最低14年,输配电按85%付,发电按60%付,还要交每兆瓦150万美元的担保。一个100兆瓦的项目,光担保就1.5亿美元。

这些规则正在被起诉,俄亥俄的费率被制造商协会告到州最高法院,案号2025-1458,亚马逊、谷歌、微软组了个联盟说它有歧视性。还没判。

你看,账是换人付了,可真要建的人,还是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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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等不起七年的项目,能怎么办?

AEP俄亥俄今年2月披露,数据中心签约容量达到17861兆瓦,其中5642兆瓦按新条款签约,这个数字已经超过此前新电价生效后筛出来的13吉瓦。

得州那边更直接。8月的审计令一下,ERCOT的筛选就停了,474吉瓦的申请全卡在原地。

排队的人少了,可留下来的项目,还是得把电接上。

我查了一下自建电厂的成本:Blackstone投资Williams的2.6吉瓦项目,实际成交成本约2054美元一千瓦,包含配套设施和接入费用。

相比之下,常规并网成本大约800到1200美元一千瓦。

算下来,自建电厂贵了不少,可有些企业还是愿意自己掏钱,毕竟资金可以筹,时间筹不到。

到今年年中,专为数据中心开发的燃气发电项目,规划装机已经超过189吉瓦。2024年初,这个数字是4吉瓦。

189吉瓦是什么量级。全美正在运行的数据中心,用电规模不到60吉瓦,规划出来的发电容量,是它的三倍以上。全美总装机大约1200吉瓦,这些项目真建成,等于在现有电网之外,再加一成半的装机。

电一旦自己发,数据中心的成本结构也跟着变了。

一座AI优化型数据中心,每兆瓦建设成本约1500万到2000万美元,其中电气系统占40%到45%;按这个比例算,每兆瓦光电气设备就要花600万到900万美元。

以前这笔钱是付给电网的,现在得自己掏。

我还注意到一个挺有意思的招聘岗位:

OpenAI正在招电力交易主管,岗位挂在数据中心设计部门下面,要求十年以上电力交易或商品风险管理经验,熟悉ISDA和远期曲线,年薪18.1万到28.5万美元,外加股权。

这种岗位,以前更多出现在航空公司、电解铝厂等能源消耗大户。

一家做模型的实验室,现在也开始管理自己的电力采购、价格风险和对冲交易;这件事的分量,恐怕不比多买一万张卡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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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去年11月向FERC申请成为电力交易商,亚马逊、谷歌、微软已经获得相关许可,可以将符合条件的多余电力卖回市场。

去年12月,Alphabet宣布以47.5亿美元收购数据中心和能源基础设施公司Intersect,今年3月完成交割。

微软走得更远,签下三哩岛核电站835兆瓦的供电协议,期限二十年,合同价值约160亿美元。

有家招聘公司的CEO说得很直接,这些科技公司正在转变为能源公司。

不过,就算设备买得到,还有一道关。

得州今年动了两次手。8月3日,州长下令对互联队列里的每一个数据中心做审计,审计没完,谁也别想往前走。9月21日,他又给得州环境质量委员会执行主任写信,要求暂停相关的空气和水许可审批。

这封信不是法规,也不是行政命令,可委员会照做了,空气许可、水许可、建设授权,全停。

企业就算打算自带电厂,绕开公共电网的排队,环境许可这一关仍然绕不过去。

我又去查了设备交付周期,中国供应商确实快。

思源电气在北美的交付周期为6到9个月,行业平均需要两到三年;金盘科技一季度数据中心新签订单17.35亿元,同比增长278%。

美国的数据中心项目从申请到通电要等七年,中国的变压器厂从接单到交货只要半年,这两个时间不能直接比,可对急着通电的项目来说,设备早到几个月,通电就能早几个月。

绕了一圈,还是回到电本身。

过去,数据中心接在公共电网上,有电就用,没电就等。现在,电得自己想办法。

AI公司开始承担越来越多原本属于能源企业的工作。这种变化一旦形成,恐怕不会随着下一轮建设周期结束而消失。

多说一句:

关心二级市场的人,可以盯一条线:美国越缺电,自己建电厂的就越多,变压器和燃气轮机卖得越好。

这条线能算出来,一座AI数据中心,每兆瓦光电气设备就要800到900万美元,一个吉瓦就是八九十亿美元。

中国厂商的位置就在这,能走多远,看美国政策松不松,也看国内产能跟不跟得上。

数据与事实来源:

[1].美国能源信息署、PJM及其独立市场监督机构、得州与俄勒冈州公用事业监管机构、弗吉尼亚州公司委员会、爱迪生电力研究所的公开文件;伯克利实验室、电力研究院与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

[2].GE Vernova、西门子能源、微软、Alphabet、Meta的公司披露;Bernstein、Aterio的行业统计;以及金盘科技等中国公司的公告;数据截至2026年11月5日关键数据已对照一手文件;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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