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加罗尔有个数字,很难看。
这座城市的地下水开采率,在德瓦纳哈利的某些区域,达到了169%。允许上限是100%。这意味着抽出来的水,比自然能补回去的,多出将近七成。当地的地下水部门写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地下水可供未来使用。
但就在这片区域,数据中心还在盖。
三十一座数据中心,挤在一座没河的城市里
班加罗尔现在有31座运营中的数据中心,还有至少10座在排队。卡纳塔克邦的IT部长自己说过一句大实话:一个1兆瓦的数据中心,一年要喝掉2500万升水。而班加罗尔新建的AI数据中心,动辄20兆瓦起步。算一下:一天就是一百多万升。
这些水用来干什么?冷却服务器。蒸发式冷却系统,水吸热变成蒸汽,就没了,回不来。
而班加罗尔的老居民在干什么?在等水车。怀特菲尔德一个公寓的管理者说,他们小区一百户人家,每天要叫四五辆水车,每辆1600卢比。另一个九十户的小区,去年夏天一天用掉十到十二车,高峰时一车涨到4000卢比。一个住了五十多年的老人说,他的钻井五年前就干了,“打到两千英尺,还是没水”。
最扎心的是,这两个人根本不知道附近有个数据中心。 记者问起来,他们只是隐约记得见过那栋楼。
表面上是“AI新城”,实际上是土地争夺战
水的问题还没解决,地的问题又来了。
卡纳塔克邦政府规划了一个“大班加罗尔综合 township”,核心是AI产业园。规划占地七千多英亩,其中约两千英亩专门给AI产业用。位置选在比达迪,离班加罗尔市区大概四十公里。
问题是,这片地是农田。高产农田。园艺部门的数据显示,项目会影响八万多棵槟榔树、近九万棵椰子树、三十多万株香蕉,还有芒果、椰子、水稻、小米。农民说,这是世代种的东西,不是荒地。
政府说,征地有补偿,每英亩两亿五千万卢比上下,而且大部分农民已经同意了。官方数据是,持反对意见的土地所有者只剩不到17%。但农民不认这个数。他们说,政府把一个人名下的一块地算作“同意”,他其他的地就不管了。抗议的人要求政府公开同意书原件,政府没公开。
这场抗议,已经持续了十八个月。今年九月,农民把牛车和拖拉机横在路口,搭棚子,警察来拆,吵起来,有人晕倒送医院。他们的要求很简单:不自愿的,别强征。
更奇怪的是,水的问题,政府其实有办法
班加罗尔不是没水。这座城市每天产生大量处理过的废水。公寓小区自己就有污水处理设施,处理完的水大多数排掉了,因为没人来收。有公司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从公寓收处理水,再净化到工业级,卖给附近的IT园区和数据中心做冷却。BWSSB也在推,计划给一个500兆瓦的数据中心园区每天供六千万升二级处理水。
技术上有路。但现实是,很多数据中心还在用地下水或者水车拉水,因为便宜,因为方便,因为没人管。
一个水文专家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班加罗尔有足够的处理水可以复用,但现在的政策优先级是“快速审批”,不是“水资源可持续”。
所以最后的问题不是“AI要不要发展”。是另一件事:一座连居民喝水都要靠水车、地下水已经透支的城市,凭什么把有限的水,先给服务器?
而那些种了半辈子地的农民,他们的稻田和槟榔园,在一张“AI新城”的规划图上,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