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南方区域电力市场转入正式运行,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海南的发电企业和用电企业,开始在同一套规则下做现货交易。
这个市场从2025年6月启动连续结算试运行,到正式运行走了一年多。今年1月到9月,累计交易电量接近9000亿千瓦时,占全网售电量七成以上,注册的经营主体超过29万家。数字不小,但落到普通家庭身上,事情反而简单。居民生活用电和农业用电继续执行政府定价,走的是省级统筹的阶梯电价,多数地区居民综合到户电价在0.5元每千瓦时上下。现货市场里那15分钟一次的价格起伏,不会直接跳到居民的电费账单上。
2025年全国城乡居民生活用电量是15880亿千瓦时。这个体量的民生用电,放在一个政府定价的框架里,本身就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那这个市场在忙什么。电和普通商品不太一样。水果可以进冷库,衣服可以压仓库,电发出来就得用掉,或者送到能用的地方去。过去各省各算各的账,省与省之间的规则、价格、衔接方式不完全一样,富余的电未必流得到真正缺电的地方。
现在五省区放在同一个池子里,煤电、水电、核电、风电、光伏同台报价,价格每15分钟跟着供需走一次。海南就是一个具体的例子。海南的新能源装机占比已经突破50%,但光伏白天出力集中,夜间归零,风电又不稳定,而用电高峰偏偏在晚上。
依托跨海电缆,海南做的是“昼送夜受”:午间把省内富余的光伏电送出去,晚间从省外吸纳电力补上缺口。连续结算试运行一年间,海南市场化结算电量309.78亿千瓦时,占全省总用电量的55%。跨省购电13.01亿千瓦时,向外送出3.57亿千瓦时。
电在更大范围里找到该去的地方,这是15分钟价格信号在做的事。真正被价格信号“咬”住的,是企业那一端。高耗能行业中,钢铁企业电力成本占比可达15%-25%,电解铝等行业甚至更高。过去企业看政府划定的峰谷时段安排生产,固定分时电价一旦退出,电费就从一张可以预判的目录表,变成了一条需要盯着的曲线。
同样是高耗能工序,有的企业把生产挪到电价低的时段,成本往下走;有的企业负荷挪不动,在价格高的时段硬扛。电价没有简单地“降”或“涨”,它在把用电的灵活程度变成一个可以被定价的东西。
储能面对的也是同一道题。浙江2025年10月发布的分时电价征求意见稿,把午间低谷时段延长了1小时,储能“两充两放”的模式变成“一平谷一峰谷”,测算下来加权电价价差从0.8337元每千瓦时降到0.5961元每千瓦时。靠固定峰谷价差吃饭的空间在收窄,能在低价时段充、高价时段放,并且放得出去的能力,才开始显出分量。
再往远看一步,南方区域市场不是孤立的。2025年10月13日,南方电网和国家电网首次完成跨经营区电力现货交易,精确到15分钟尺度,为华东地区增加了180万千瓦用电保障。南方区域的富余电力,第一次以现货的方式跨过传统的经营区边界,去接住另一个区域的用电需求。五省区的电在同一张桌子上报价,跨经营区的电也开始按15分钟的节奏对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15分钟变一次的电价,变的是发电企业什么时候愿意多发,是用电企业把哪一道工序放在哪个时段,是海南午间的光伏有没有去处,是储能在价差收窄之后还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你家墙上的开关,什么时候开灯,什么时候关灯,还是你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