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2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在浦江饭店正式开业,首批上市交易的股票只有8只,股民称它们为“老八股”。交易大厅里,穿红马甲的交易员忙个不停,中国股市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几乎同一时间,深圳证券交易所也在1990年12月1日开始试营业。沪深两市从此成为中国资本市场的两大支柱。早年间买新股要先抢购认购证,很多人在证券营业部门口排起长队;和今天动动手指就能下单相比,那是完全不同的年代。从排队抢认购证到手机下单,从几只股票到五千多家上市公司,A股三十多年的变化,几乎就是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缩影。
三十多年过去,A股上市公司已超过5000家。2024年10月8日,两市成交额一度逼近3.5万亿元,创下当时历史纪录;2025年9月底至10月初,单日成交额进一步冲到接近4万亿元。市场越来越大,很多老股民却有了共同感受:钱好像越来越难赚了。听消息、炒概念、追题材,这些过去屡试不爽的招数越来越不灵。问题出在哪?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看三十多年里,A股的“游戏规则”是怎么变的。
一部大法改了三回
如果给A股划分阶段,证券法的几次修订是很好的分界线。股市刚起步时规模小、制度不完善,主要功能是帮企业融资。很多企业上市看重的是“圈钱”,投资者回报并不是重点。1998年《证券法》颁布,1999年7月起施行,股市终于有了一部基本大法。这可以看作A股的1.0时代:有了规矩,但规矩还比较粗。2005年,证券法进行大幅修订。同一时期,股权分置改革启动,解决了长期困扰市场的非流通股问题,让大股东和中小股东的利益真正绑在一起。A股由此进入2.0时代,市场开始越来越重视投资者回报。股权分置改革之前,上市公司大约三分之二的股份不能流通;大股东手里的股票不能在市场上买卖,自然不太在乎股价涨跌,也不太在乎中小股东回报。改革之后,大家的股票都能流通了,利益才算真正绑到一起。2019年12月,证券法再次全面修订,2020年3月1日起施行。新证券法确立全面推行注册制的方向,大幅提高违法违规成本,还专门设立“投资者保护”一章。新证券法的分量,从一个数字就能看出来:对欺诈发行,罚款上限从过去募集资金的5%,提高到募集资金的一倍。此后,注册制从2019年开板的科创板起步,2020年扩展到创业板,2023年2月在全市场全面实行。科创板于2019年7月22日开市,北京证券交易所于2021年11月15日开市。多层次资本市场框架由此越来越完整。可以说,从这时起,A股迈进了3.0时代。
一把老钥匙打不开新锁
3.0时代和过去最大的不同,在于市场功能变了:从单纯的融资和炒作,转向服务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用资本力量支持新兴产业成长。功能变了,玩法自然也就变了。那些老办法为什么不灵了?第一,稀缺性没了。过去上市难,一家公司只要能上市就有“壳价值”,哪怕业绩一般也有人愿意炒。如今上市公司超过5000家,好公司和差公司分化越来越明显,炒小、炒差的空间被大大压缩。第二,退市常态化了。2024年4月,新“国九条”发布,强调严格退市监管。过去一些公司靠“保壳”续命,股价跌到几毛钱还有人赌重组;现在财务造假、业绩不达标、市值过低的公司退市越来越快,押注“乌鸡变凤凰”风险比以前大得多。2024年以来,A股退市公司明显增多,“退市难”的局面正在改变。新“国九条”还强调加大对上市公司分红的监管和引导,多分红、稳定分红的公司越来越受市场青睐。对投资者来说,这意味着“垃圾股”风险越来越大,而经营稳健、愿意回报股东的公司越来越值得关注。
第三,监管越来越严。新证券法实施后,财务造假、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的处罚力度明显加大,罚款金额动辄上亿,相关责任人还要承担刑事责任,靠内幕消息和题材炒作赚快钱的路子越来越窄。康美药业案就是一个标志:2021年11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康美药业证券虚假陈述案作出一审判决,相关被告被判赔偿投资者损失24.59亿元。这是我国首例证券纠纷特别代表人诉讼,被很多人看作中小投资者维权的一个里程碑。第四,资金结构变了。公募基金、保险资金、社保基金、年金等中长期资金入市力度不断加大,机构投资者比重上升。市场定价越来越看重业绩、现金流和分红,讲故事、画大饼的公司越来越难被买账。2025年1月,有关部门印发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实施方案,明确提出引导大型国有保险公司每年新增保费的30%用于投资A股。越来越多“长钱”进场,市场风格也在悄悄改变。这几条叠加起来,就是很多股民感觉“难赚钱”的原因——不是市场没有机会,而是赚钱的逻辑变了。
一种新阶段的活法
市场变了,投资者也得跟着变。现在的A股越来越强调服务科技创新和实体经济。科创板、创业板、北交所为大量创新型企业提供了融资渠道,半导体、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医药等领域的公司越来越多地在A股上市,资本正向优质企业聚集。数据也能看出变化:2025年8月下旬,上证综指在3900点上方运行,滚动市盈率约16倍。市场有起有落,但整体在朝更规范、更成熟的方向走。两年前的2024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创设了证券、基金、保险公司互换便利和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两项新的货币政策工具,用真金白银支持资本市场;当年10月8日,两市成交额一度接近3.5万亿元。从那以后,A股活跃度明显提升。
对普通投资者来说,适应3.0时代,有几条朴素道理值得记住。一是看公司,不看故事。一家公司值不值得投,归根到底要看它能不能持续赚钱、现金流好不好、愿不愿意分红;概念再热,没有业绩撑着,迟早要回到原形。巴菲特有句名言:“如果你不愿意持有一只股票十年,那就连十分钟都不要持有。”这话未必适合每个人,但道理相通:买股票就是买公司的一部分。既然是买公司,就要像做生意一样去了解它——靠什么赚钱、钱赚得稳不稳、管理层靠不靠谱。二是控制风险,不加杠杆。股市有涨有跌,借钱炒股、满仓押注最容易在波动中受伤,留有余地才能待得长久。三是长期持有,分散配置。普通人很难天天盯盘、跑赢市场,通过指数基金等方式参与,分享经济增长和优质企业成长的红利,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四是多学习,少跟风。别人说什么就买什么,往往是最容易亏钱的方式;了解自己买的是什么,比打听“下一只牛股”更重要。
A股越来越像一个成熟市场。赚快钱的日子少了,靠研究、靠耐心赚钱的机会多了。这是市场走向规范的必然,也是中国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方向。你炒股这些年,最大的体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