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老婆出轨,是因为一把钥匙。
那天晚上她从外套口袋里掏纸巾,钥匙掉在地上。我捡起来问是哪儿的,她说替同事保管。可前一天,我亲眼看见她用这把钥匙开了栋旧楼的门,那个男人跟在她后面进去。我在楼下站到天黑,一直站到她回家。
第二天我去找那个男人的老婆。她在街边开改衣店,我说明来意的时候,她正用粉笔在裤腿上画线。听到她丈夫的名字,她停下手中的活计,问我:“你见过他们进哪栋楼?”我把地址说了。她把粉笔放回盒里说:“那套房是我的。钥匙是我丈夫从家里拿走的。”
房子是她结婚前买的,四十来平方米,这两年一直空着。她丈夫说要借给朋友住,她信了。
她问我找她想做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至少应该让她知道。她看了我好一会儿,开口说:“这套房,我可以给你。过户到你名下。但是有个条件,你得跟我结婚。”
我以为她是在说气话。但是她把房产资料推到我面前,手指按在写着她名字的那一页上,又说了一遍。
杯子里的水洒到手上,我都没有觉得烫。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她收回手,“我跟他离婚,你跟她离婚。之后我们结婚,房子给你。”
我把纸杯放下,问她是不是想让那两个人难受。她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有这个意思。”她说,“他们拿我的房子当见面的地方。我想到那把钥匙还在他们手里就恶心。我把房给你,他们谁也别想再进去。”
“那你卖掉也行。”
“卖掉是我的事,给你也是。”她看着我,“我今天就想这么做。”
我把资料推回去:“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昨天在楼下等到天黑,也没上去砸门。她说,“至少你没有把气撒到我身上。”
我站起来要走。她没有拦住我,只说这个条件不会改变。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她又拿起粉笔,但是迟迟没有把粉笔落在布料上。
回家之后把钥匙放在了餐桌上。老婆看到它的时候脸就变了。她认出了那段关系,但是始终没有说明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问她是否还要继续过下去,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想再试一次。
没有答应。那几天住旅馆,白天上班,晚上想这些年过的日子。想得最多的是改衣店里那幕情景,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竟然用自己房子和以后的日子来换取一场报复。
第三天她打电话来,说钥匙从丈夫那儿拿回来了,也说了要离婚。她丈夫起初不信,听她报出那套房的地址,才不再辩解。她问我:“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
我说:“别为了气他,把自己赔进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阵。她问:“那你呢?你老婆要是回来,你是不是就当没发生过?”
我答不上来。不是还想原谅,是还没敢承认,自己已经不想继续那段婚姻了。
各自办完离婚手续是两个月后。我去她店里取改短的外套,她递给我,没提房子,只问最近住得怎么样。我说旅馆退了,租了间屋子,离上班近。她说她也搬了家,那套旧房清空了,换了锁,不打算再去住,一时也不想卖。
后来我常去她店里。有时送件衣服去改,有时下班路过坐几分钟。她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我带两份饭;店里的熨斗坏了,她直接叫我修。我们聊工作、聊晚饭吃什么,很少聊那两个人。
有回我生病两天没去,她打电话来只问:“你吃过饭没有?”我握着电话,好久才答她。
入冬之后她把店关了,让我陪她去那套旧房看看。屋里还有一张她早年买的小方桌,窗帘洗过叠在椅子上。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说:“以前我总觉得这房子被他们弄脏了。”后来你提醒我,房子是我的,我不该为了他们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敢看。”
我陪她把窗打开,风吹起窗帘一角,屋子里不那么闷了。
下楼的时候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说好。走到楼梯转角,我又叫住她:“不光今天。我想跟你认真相处。”
她扶着栏杆看我:“我已经不拿房子当条件了。”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现在才敢说。”
我们并没有急着结婚。她来过我租的房子,嫌弃厨房水龙头总滴水;我去她店里等打烊,才知道她每天收拾完能有多晚。她不高兴会直说,我也不再让她猜我心里想什么。偶尔为小事争执,但是不会把前两段婚姻当作对方的罪证。
第二年春天,她问我愿不愿意结婚。这一次坐在改衣店桌边,她手里没有房产资料,只把一枚刚拆下的旧纽扣放进盒里。我说愿意。
她摇摇头:“先说清楚,房子我还是想给你。这不是结婚的价钱。”
我说我有地方住,不用她拿房子证明什么。她想了想也没再催:“那就先别办过户。把婚结了,房子以后慢慢商量。”
我们领了结婚证。那套旧房仍然在她的名下,周末一起去收拾,准备搬进去住。她给我配了一把新的钥匙,在递给我时我犹豫了一下才接。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由于我老婆拿着她的钥匙和她丈夫一起走进了那扇门。那时她给了我一套房,但要跟她结婚,我只是想尽快离开。
现在我们真的结了婚。房子她没有拿出来交换,我也不再是替谁出气才走进来的。她站在屋子里问小方桌要不要留,我看了一下窗外,说:“留下吧,吃饭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