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美国副总统万斯说了一句话。
“H1B项目已经完全崩溃了。我非常支持直接取消它。”
这是他迄今为止对H1B最直白的表态。不是收紧，不是改革，是取消。
但就在他说这句话的三个月前，一位联邦法官刚刚裁定特朗普政府对H1B征收的10万美元费用“违法”。四个月前，H1B的申请量刚刚经历了一次断崖式下跌。
万斯说的“崩溃”，到底是在说这个项目本身，还是在说过去两年围绕它发生的所有事？
先看一组让人沉默的数字
2027财年，H1B“正确提交”的申请数量从上一年的接近34.4万份，降到了约21.2万份。跌幅接近40%。
在10万美元收费政策生效后的最初几个月里，全美只有85笔申请愿意支付这笔费用。85笔。一个每年为美国科技产业输送数万高技能人才的项目，在那一刻几乎归零。
这不是“收紧”，这是休克。
法官说了一句话，把白宫的逻辑打断了
2026年6月8日，波士顿联邦地区法官利奥·索罗金裁定：10万美元费用属于“国会从未授权的非法税费”。
裁决书的措辞很直接：“从这笔10万美元款项的实质和用途来看，无论它叫什么名字，都是税款的一种。”
白宫的逻辑是：总统有权限制“不符合美国最佳利益”的外国人入境，收费是一种手段。法官的逻辑是：限制入境是总统的权力，但征税是国会的权力。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诉讼由20名民主党籍州检察长提起。原告的核心论点很简单：这项政策“超越行政权力”，将“严重影响各州雇用高技能外国专业人才”。
但真正的问题，藏在另一组数据里
在外包巨头们的H1B申请量暴跌的同时，有一家公司在逆势增加。
Infosys在FY26的H1B获批数量达到了3195份，是六家印度IT巨头中最高的。而TCS的获批数量从6136份降到了2885份，跌幅53%。整体来看，六家主要印度IT公司的H1B获批总数从18469降到了11041，跌了将近40%。
白宫的行政令里有一句话，解释了这一切的源头：“在2026财年，采用外包商业模式的前六大H1B用户，占据了超过25000个H1B名额注册。”
这25000个注册背后是什么？白宫的说法是：大规模裁员美国工人，然后雇佣成本更低的外籍员工。行政令甚至引用了一个细节：“许多H1B签证持有者最终离开美国，他们的工作被整体转移到海外”。
科技企业的回应，比想象中更有分量
代表美国最大科技公司的行业组织TechNet，在公众意见征询期提交了正式反对意见。
TechNet的成员包括苹果、亚马逊、谷歌母公司Alphabet、Meta，以及OpenAI和Anthropic。
他们的论点不是“我们需要廉价劳动力”。他们的论点是：“这项提案削弱了总统推动美国全球竞争力的努力，使美国企业无法获得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人才，而这些人才是美国企业保持全球创新领先地位所必需的。”
TechNet还专门提了一句：这项政策“可能使美国在与中国的人工智能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
英伟达CEO黄仁勋此前也说过，全球大约一半的人工智能研究人员是中国人，限制性政策可能反过来损害美国自身利益。
两套数据，两个真相
关于H1B工人的工资，有两组互相矛盾的数据。
白宫行政令引用的数据是：H1B持有者的收入“远低于”同等美国工人，工资差距从9000美元起，在依赖H1B的行业可以高达20000美元。
但全球人力资源公司Deel的数据显示，在其平台上，H1B工人的薪资中位数是14万美元，而同等岗位的美国工人是13万美元。
差距在哪儿？白宫的工资差距数据，来自“依赖H1B的行业”——也就是外包公司密集的IT服务业。Deel的数据，来自科技公司直接雇佣的H1B持有人。
一个是在说外包公司怎么利用H1B压低成本。另一个是在说科技公司怎么用H1B雇高薪工程师。
两件事都是真的。但它们在同一个政策辩论里，被当成了互相否定的证据。
万斯说的“崩溃”，崩溃的是什么
万斯在表态中说，H1B“被美国公司滥用来用更便宜的外国劳动力替代本土工人”。
这个描述，和行政令里的逻辑完全一致。行政令列举的问题包括：大规模裁员美国工人后雇佣H1B员工、强迫被裁员工培训外国替代者、将工作整体转移到海外。
但万斯没有说的是：如果H1B被取消，那些真正需要顶尖AI研究员的美国科技公司怎么办？那些愿意为H1B员工支付14万美元中位薪资的雇主怎么办？
TechNet的反对意见里有一句话，可能是整场辩论中最值得琢磨的：“这些外国员工往往从事高度专业化的岗位，同时领取具有市场竞争力的薪资，并非所谓廉价劳动力。”
很多人可能没想到这一点
H1B的争论，从来不只是关于“外籍工人抢了美国人的工作”。
它是关于一个系统能不能同时做到两件互相矛盾的事：筛选出真正的高薪精英，同时阻止外包公司利用规则漏洞。10万美元的费用试图用价格机制来做这件事——谁愿意付10万，谁就是“真正的精英”。结果呢？只有85笔申请愿意付。价格机制在现实面前失效了。
法官说收费违法。万斯说要取消整个项目。科技公司说没有它我们就输了AI竞赛。外包公司正在把申请量砍掉95%。
这个系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说别人是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