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时间：2024年12月10日
访谈地点：南京大学商学院梧桐深处
访谈人：张世海（黄淮学院文化传媒学院教授）
访谈对象：苗怀明（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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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中国人文学者深度访谈计划”之苗怀明教授访谈实录，完整全文1.7万余字。古代小说网微信公众号的影响力一直在持续增长，访谈时关注人数是11万多，截至2026年10月1日，最新关注人数已经超过13万。感谢苗怀明教授接受访谈。（张世海）
张世海：
2006年10月，您和萧相恺等学者创办古代小说网，2016年又创办古代小说网微信公众号。
我以前一直以为您有一个团队帮您做这个事情，后来知道主要是您一个人在做。做这个工作其实也很繁杂，编校任务量很重。
我有一个设想，因为您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古代小说，还有戏曲，假如您把自己的活动轨迹限于象牙塔内，就像很多传统学者一样，孜孜矻矻地钻研文献，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纯学术研究上，会不会取得更大的学术成就，对学术界的贡献也会更大？
苗怀明：
这就看你怎么理解学术成就和对学术的贡献了。
至少我个人认为，古代小说网对学术界的贡献是很大的，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个领域，谁出了新书，哪个地方开了什么会议等等信息，在网络上也能看到，但那都是散的，我的这个平台把这些信息全部集成在一起，时效性非常强，同时编辑又很认真，信息质量基本跟纸质学术期刊一样，但纸质平台信息出来都要迟滞几个月。
古代小说网已经是中国文史哲领域最大的号了，有超过10万个订户。现在做公众号最热的娱乐、情感、时政、消费领域，想做到10万以上也都很难，一个古代小说领域的公众号能达到10万个以上的订户确实不容易，甚至有几千个关注者都是比较大的号了。
重要学术信息我通过这个平台，可以让它精准抵达10多万个相关领域人员的手机上。现在古代小说领域很多同行了解最新学术动态都是通过我这个号，很多出版社和学者出了什么书，也会主动联系我。
我这里实际上已经成了中国古代小说学术共同体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传播枢纽和学术交流平台，你说我做的事情不比写几篇论文或做几个课题贡献更大吗？
张世海：
一个专业化的纯学术自媒体有这么多订户是确实让人吃惊，我知道现在国内文史哲领域想做这种纯学术性公众号的人很多，但是大都不太成功。
微信公众号这种形式跟专业的学术期刊比有很多优势，现在不少发表在CSSCI期刊上的学术论文，阅读量很难突破三位数，质量也不见得有多好，也许线上发表是未来传统人文学术共同体发表成果和学术交流的趋势，客观地说，在这方面，古代小说网走在时代的前面。您在运营微信公众号方面有什么经验呢？
苗怀明：
我之前做过媒体，我曾经在中央电视台干过一年，所以在办这个公众号之前已经有一些媒体经验了。
第一点，一定要想方设法争取最大的订户量，因为人太少了它就产生不了应有的影响，假如一个公众号每发一篇文章只有一两百个阅读量，那就没有必要再办下去了，所以我就利用各种机会来宣传这个号。
像我做学术讲座比较多，每次讲的时候，我都会推介一下我的公众号。学生了解专业信息，靠杂志的话，时效性太差，信息量也不够大，我这个号要便利多了。
现在每年春季、秋季一开学，我都会经历一波涨粉，从北大到一般的学校，很多学校古代文学专业的老师都会把我的号推给学生，作为课外的重要参考，很多老师甚至从这个号上选取相关内容设计成考试题。
第二点，现在网络上很多文章都是转来转去的，互相借势，我只做原创，绝不转发别的号的文章，当然别人如果认为质量好，可以转发我平台的文章。这样一来，很多学者就把我的号作为原创成果首发平台。像北京大学的一位学者，他写了一本书，全部内容只在我的号上刊发，不在任何纸质媒体上发，效果非常好。
现在也有一些知名学者在别的公众号上发了文章让我转，我半开玩笑地说，你想得美，我从来不转任何公众号的文章，如果你认为我的平台好，你直接在我这里发就行了，你在这里发了，可以让别的号去转，我必须保证我的平台首创。
张世海：
古代小说网实质上就已经是一个学术期刊了，但是比学术期刊容量更大、时效性更强、影响也更大。
现在就差体制内的正式认可了，比如说高校或科研机构在统计科研成果时，还不把古代小说网上发表的原创成果纳入其中。
但是很多知名学者真的不太在乎体制化、定量化的考核，不管是纸质的还是线上的，它们只是一种形式或载体，学术认可最终在同行的心里。还有一个公众号“程门问学”，我经常看，文章的质量很高，影响力也非常大。您给古代小说网的定位是什么呢？
苗怀明：
我现在就把它定位为网络学术杂志，它的水平就代表我的水平，我同时是社长、主编和编辑，我完全按照自己的学术标准来决定发表什么文章。
一个人能自由自在地办一份对学术界有影响的杂志，真是一件特别过瘾的事情。以前也有单位找我，想让我的自媒体挂靠在那里，我都没有同意。
所以，客观地讲，现在全国搞古代小说研究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我的，换句话说，这个领域知名的学者，也没有我不认识的。
张世海：
现在学术期刊竞争很激烈，很多C刊和核心期刊为了避免在竞争中被踢出去，倾向发名校名家的文章，还压缩文章数量，这样能提高引用率和转载率，有的期刊在内部规定，原则上不发表单位署名“学院”的作品，从期刊的角度看，也能理解。
对于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博士来说，当下一二线城市的好大学越来越难进，生活压力也太大。很多学术训练严谨规范、师从名校名家的博士就去了三四线城市的普通二本学校，有的去了民办学校。
他们发表成果难度非常大，我认识一些像中国社科院、北大、复旦、南开这种名校的文科博士，他们进入地方院校后，连续三五年都没有成果，做行政也不擅长，也没有人脉网络，后来状态就再也提不上去了，非常可惜，他们刚考上博士时，是有学术理想的。
如果他们的研究成果能在您的公众号上发出去，得到学术共同体的积极评价和认可，对他们建立学术自信心和未来人生发展就非常有帮助。
苗怀明：
是的，我经常发一些年轻人的文章，他们的文章可能水平没有那么高，但是年轻人总是要经历一个成长的过程，需要鼓励提携。
除了个人，还有很多大出版社也都跟我有合作，像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人民文学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出了专业新书一般也会联系我，我昨天（指2024年12月9日）又收到三箱新书。
张世海：
运营这个公众号，平时花费您时间多吗？成本高不高？有没有考虑过建立一个商业模式，比如接点广告？
苗怀明：
我做这个纯粹是自己的学术爱好，平均每天大概花费一个多小时，我是一次编辑好一批文章，比如十来篇，然后陆陆续续地推出来，其实不太耽误我的时间，经济成本更低了，所以目前没有考虑接广告，很多广告商联系我，都被我拒绝了，对我来说保持独立最重要，我现在有工资就够了，我主要是想为学术研究以及学术普及建一个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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