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合设计周“未来涌现日”:在具体的建造里探测未来

9月24日,永合设计周暨FE未来涌现峰会迎来闭幕日“未来涌现日”。活动由上海建工装饰集团等共同主办,举办地设于该集团旗下的永合臻材选材中心。九位获“未来涌现”奖提名的建筑师分三组登台,从当下实践讲到远见思考。有意思的是,他们谈论未来的方式出奇地一致:不预言,只举证。未来这一宏大的词被反复拆开,落到各自正在做的那件具体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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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找一个动作概括这几位建筑师的取向,大概是“收”。来自米凹工作室的周维收得最直接,用小规模渐进实验,重构日常体验。其工作室建成33个项目,其中100至200平方米这一面积段有9个,他坦言这些都是不被媒体关注的一类。其设计的被动式办公室没有照搬德国标准,而是根据在上海的气候条件与建筑气密性、保温之间重新调配参数。小面积、微改造、可循环,这些策略影响的是建筑如何以低姿态介入日常,不一定要靠大拆大建。他还介绍了一把1970年产的工作椅,这把椅子自出厂以来经过十几次细微改动,看着跟从前差不多,其实每一处都不一样。在他看来,真正的推进往往是渐进的,细微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相南建筑的相南介绍了十年间的两次建塔经历。2016年在安徽建齐云山树屋,约100平方米,采用钢结构、八根柱子立了三天却总是立不正,防锈漆刷一半就锈了,结构、机电、节点全部由事务所带着当地工匠现场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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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山树屋

今年建成的沉湖双螺旋观鸟塔则是另一番景象:三天定下结构方案,最难的半扭曲造型节点,是由五轴数控机床雕铸而成,施工被拆成14步,每一步都经过验算,结构、灯光、排水等通过图像化拆解全程管控,而且国内团队用一个月就完成装配。这十年间,团队从孤军奋战到与结构、数控、照明、装配厂商协同。他的结论很冷静:建筑师自己要做减法,把复杂交给成熟产业链,再回过头控制空间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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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尘建筑的陈昊是被提名者中唯一的女性建筑师,作品里有发泡板、发圈、绑扎带,这些意味着低成本、短寿命和高容差。古城公园的发光装置,坐垫是定制的麻将席,拍摄的照片里永远看不见坐垫的图案,因为上面坐满了人。她研究的是,如何在工厂里精确模拟,到现场又允许师傅有偏差地施工,只要设计意图在定性上成立,差半米也没事。这种调和的实验性做法,把建筑从专业洁癖中解放出来,让建筑接受不完美、接受人的参与、接受时间的磨损。她说“人必须砍掉自己的四肢,才能存活”,这不是消极,而是表明她认清建筑最终要交给社会,真实比正确更重要。

来自库博建筑的段安安把生成式AI当“搭子”,低成本改造、方案汇报、概念影片都可以用模型快速成形,但真正发生改变的是公司知识库与内部平台:把企业自身规范、项目资料、审图习惯封装成可复用的工作流。他也随之提出新问题,比如AI替代重复劳动后,新人靠什么成长?当公司把知识库封装成内部平台,行业组织形态会不会从中心化走向分布式?在他看来,设计公司或从中心化画图,转为分布式知识协同。

青亭建筑的叶青则用自然关联替代形式上的绿化。他把未来理解为关联体系,其办公室围合出一间花园,收集300多种植物,记录到40多种鸟、67种昆虫,周末向公众开放,他认为这是观察世界的“棱镜”。深圳塘朗山郊野公园项目,先做的是恢复本土物种的食物链与栖息地,具体做法是拆除人工混凝土亭台,恢复本土植物提供的食物源,再以轻质看台等低干预设施融入已复苏的山林;其团队在重庆科学城的校园场地里待了八个多小时,靠观鸟判断生态本底,再把最陡的坡地留给自然。建筑随微地形避让,形成山林、岩壁、水塘与教学庭院的嵌套。其作品没有“绿色外形”,把物种、水体、学生课程连成一套长期机制,它影响的是城市自然修复如何从种树走向系统平衡。

普罗建筑的常可,不预设目标,让形式从社会观察中自己“长”出来。展览时做的一组柱子,撤展后被拉回工作室当展柜放置矿泉水;胡同里不让摆摊,就有人把车伪装成房子,在里面做自己的事。重庆非标社区项目,他们和甲方达成共识,要做模糊的、体验性的场所。去年他撰文谈“内容基建”,判断建筑与内容的关系正从“建筑即内容”走向“内容即建筑”。建筑师主动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不确定的人、不确定的使用,让建筑成为社会互动的容器。

weico建筑的孙伟提出“知识建筑”,小米汽车超级工厂不以立面造型为先,是以交付中心为线索重构用户进店、看车、交付、离开的全流程;小鹏汽车广州总部受直升机机场限高约束,设计根据限高切削体量,用“竖向交通主动脉”把研发、办公、展示串成高效系统。这类作品对未来的影响在于,建筑师不再只画房子,而是把企业知识、运营逻辑转成空间制度,把设计起点从个人造型意向转到产业流程与组织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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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也在改写建筑的定义。来自Line+的朱培栋介绍了颇为吸睛的碳纤维浮空装置,骨架重18公斤、气囊升力达500公斤,带有风速感应装置,风速超过每秒12米即自动降落,图像追踪投影也随位置变化而校正;在长沙湘江边,形似花瓣的60平方米江景空间会升降和开合,用于售楼、直播间和公共活动。这类作品把建筑做成可随风、光、人、事件变化的装置,影响的是空间与城市活动的实时耦合。他认为,诗意不会消失,只是可能变成奢侈品,留给更有执念的人。

齐帆所在的几里设计,从重庆CPI商业街区项目开始,就把自己定义为“做内容的公司”。他做这一项目时没把精力花在炫技构造上,而是研究什么样的灰空间、雨棚和涂料系统能带来正向商业反馈;他自己也开餐厅,从场景设计一路做到运营系统。重庆产业园的改造,只改了一楼外立面和内部楼板,就把红砖楼变成策展式办公,又在楼上置入一个小型商业场所。他说“设计靠后,内容靠前”,建筑不再是表达自我的载体,建筑是商业生态、社会活动的发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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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九位建筑师由伴步文化的艾侠、设计观的童凌峰、青年建筑的魏一鸣、ArchiDogs筑格传媒的栗茜四位来自不同维度的资深从业者提名产生。四位观察者的标准,可以浓缩为四个词:前沿、后浪、上升和下限,最后一个词可能不够响亮,但最要紧。所谓下限,就是被提名者无论怎样创新创变,都不脱离广义的建筑学科。守住这条标准,正是九位建筑师给出的最稳妥的答案。未来不必被预言,也无须高声宣示,因为它正被一格一格做出来,在那些很小、很慢、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建造里。(李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