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祖上四代列侯,堪称钟鸣鼎食之家,但实在谈不上家世显赫,反而因为支庶不盛,子孙凋敝,已经是末世之家,难复当初了。
一提林家,往往都要高看一眼。毕竟那是林黛玉的家族,培养出了探花郎的书香门第,更是四代列侯,享誉百年。如此人家,若只看表象,很容易被认为比贾家只强不弱,甚至贾家拍马难及的观点也不鲜见。可惜,这都不是最真实的事实。
首先,公就是公,侯就是侯。若按照五等爵公侯伯子男的排序,多少个侯也不如一个公,这是国家礼制和勋爵地位难以跨越的鸿沟,可不是仅仅只差一等那么简单。而由唐至明末,国公与郡王同品级,也就导致国公与侯爵之间的差距,类似汉朝的王与列侯(侯爵)的高下之别。
其次,侯爵之间也有区别。汉初三杰之一的萧何,封酂侯,官拜丞相,堪称后勤总管,功臣第一,如何能是那个剑术高手曲成侯虫达可比。
而贾家宁荣二公位列四王八公之二,兄弟二人手中权势与当初的北静亲王不遑多让,才令堪比萧何的保龄侯尚书令史公退而次之,只位列四大家族之二。而史公是侯爵,林家也是侯爵,但史公乃尚书令,一朝宰辅,百官之首,手中的权势又哪里是林家祖上可比?林家比史家已是不如,又奢谈与贾家相比。
最后,即便再提林家书香继世之家,在爵位终结后,林如海挺身而出,于末世高中科举头榜探花,但也并不是出类拔萃。
若只论书香门第,史公已经官至文官之首,史家的文风底蕴肯定远胜林家。这也是林如海高中同期,史家第三代再添忠靖侯史鼎一侯,大有中兴崛起之势,而林家实际全系林如海一身,其他支庶并无出类拔萃人才。
即便是贾家,同代之中,也出了一个乙卯科进士贾敬,说明贾家文风教育绝不逊色于林家,且贾家乃弃武从文,得中科举要比林家更不容易。何况第四代中,贾珠也是后起之秀,要不是夭折,前途还是可期的。哪怕贾珠夭折,他儿子贾兰最终还是于仕途崛起,堪比画荻教子典故的主角欧阳修一般,复兴了败落的贾家。
反观林家,至林如海时已彻底沦为末世。不但后继无人,还于巡盐御史任上捐馆扬州城。终至林家嫡长房一脉彻底绝嗣败亡,自然就谈不上什么家世显赫,只剩凋敝零落了。
林如海一死,林家长房绝灭无人。虽有一个林黛玉,却无法扛鼎门户,因而被林如海早早送去京城贾府,交由岳母和舅兄抚养。
而且,林如海生前,非但再未续弦,更没有过继一子承续嫡长血脉。皆因若过继继子,无论是兄是弟,林黛玉都将没有借口再继续住在贾府。到时一双儿女孤独于世,不但难承家业,也将十分辛苦。尤其林黛玉身体不好,实受不得家业拖累。
至于林如海死后,嫡长一脉自然也不会无人继承。书中对林家情况交代清楚,说“只可惜这林家支庶不盛,人丁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没甚亲支嫡派的。”
支庶不盛,是指几代林家人都人丁单薄,分支、庶出不多,人口不兴旺。比如贾家贾代儒一脉,三代单传,就是支庶不盛;
亲支嫡派,是指同一个主支的嫡亲血脉,类似贾赦、贾政,贾琏与贾宝玉;
堂族,即是五服以内,尚有继承资格的“同宗应继者”,比如贾珍、贾琏或贾宝玉,或贾蓉与贾芹,贾兰与贾芸等,他们或为贾家第四代堂族;或是宁国、荣国的第四代堂族,论亲缘关系已经较远,但只要还是堂族,就还互相拥有继承资格。一旦一脉绝嗣,没有安排继子,则会由族中挑选血缘关系最近的人为继承人,承祧这一脉血脉。
《大明律·户令》关于女儿继承的规定:“凡户绝财产,果无同宗应继者,所生亲女承分。无女者,入官。”清承明制。清律“户绝财产”例规定,不论在室女还是出嫁女,只有在无同宗应继之人时,才能继承家产。若无女,则“听地方官详明上司,酌拨充公”。
说回林家,林如海无子,又没有提前安排继承人,他死后就会由林家推举血脉最近的堂族,继承嫡长房。而林黛玉作为女儿,在有“同宗应继者”的情况下,没有继承家产的权利。这才是林如海对林黛玉不作安排,安心撒手的原因。
林如海一死,林黛玉被贾府收养,远比她回到林家强百倍。根本也不用他多做安排。有贾母和舅舅们在,按说林黛玉是不太会受太大委屈的。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木石姻缘的羁绊,林黛玉在贾家的生活并不差。寄人篱下之情难免,但要说受欺负,是断然没有的。
综上,林家末世,人口凋敝,至林如海虽高中探花郎,又被钦点巡盐御史,却终不过是个正七品。由于他无子,也不可能贪污,也就谈不上积攒家产。至于四代列侯没有实权,只看史家起点更高,却只三代就穷得用不起针线上的人,可知林家只靠爵位那点收入,也早都成为贾珍在第五十三回提到的那些需要靠皇帝赏赐才能过年的世袭穷官了。这也是林黛玉说她自己一无所有的原因。
至于林如海生前会不会偷偷转移资产,第一,林家没什么能够转移的大宗财产;第二,林如海作为封建士大夫也不屑为之;第三,林家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毕竟嫡长房的资产,是林家的,而不是林如海一个人的。就像贾政虽继承了荣国府,但荣国府不是他一人的。他有自己的份例收入和俸禄,不允许轻易动用或转移荣国府的官中资产。可能贾敏还能略剩一点嫁妆留给林黛玉,也不过是钗钏首饰一类,到底对她们这等出身来说,已不值几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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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您或许还喜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