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城工业园区办事,厂区门口的保安换了新制服。 原来外包物业的logo摘了,换成城投集团旗下的牌子。 有人觉得不搭,一家过去专门融资修路盖楼的公司,开始管门岗、收物业费。
2026年9月18日财政部公布,1—8月全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3753亿元,同比下降28.6%。 地方政府性基金本级收入18127亿元,同比下降22.9%。 2025年全年土地出让收入41518亿元,同比下降14.7%;2021年这一项约8.7万亿元,2025年降到4.15万亿,五年时间少了一半多。 2025年土地出让收入占地方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77.6%,县级、中西部占比还会更高。
钱少了,最先没法继续老办法的是城投。
过去县城城投的逻辑很简单:政府把地给它,它拿地去银行、债市融资,钱用来修路、建园区、搞开发,后面再靠卖地还钱。 现在这套不顺了。 2026年3月自然资源部、国家林草局发38号文,建立新增建设用地与存量盘活挂钩机制,年度新增城乡建设用地原则上不超过盘活存量面积,新增用地原则上不用于经营性房地产开发。 东部有位县财政负责人接受采访说,国企拍地受监管,38号文又卡住新增经营性房地产用地,平台“以地融资”的空间明显收窄。
地卖不动,抵押估值往下走,借新还旧变难。 城投手里的资产如果只放着不运营,就是利息和折旧。
江西临川的做法是把分散资产先归拢。 2025年把益民家园4.6万平方米、734套保障房评估1.26亿元,连城粮库112.28亩土地评估0.9亿元,划到区城投;2024年以来累计向区属国企注入资产39.66亿元。 闲置厂房另算,收储4家企业合计437.6亩土地、10余万平方米建筑,改造后重新招商。 2025年盘活闲置厂房形成租金及物业费315.7万元,全区盘活国有“三资”形成可用财力15.46亿元。
物业费只是入口。 临川把保障房、粮库、厂房分别进城投账,保障房做租赁,粮库看仓储和物流,厂房按产业定位重新租给新企业。 不是把地再卖一次,而是按月收租、按合同收服务费。
江西峡江把这套拆得更细。 玉峡城投做物业、环卫等城市运营,园投公司做园区和供应链。 截至2026年7月22日,园投已为14家园区企业做代采176笔、金额1.7754亿元;两山公司拿水库水面和林场经营权,子公司上半年营收1739.71万元。 全县清查行政事业单位和国企低效资产,录入1173宗、价值52.39亿元,接市级国资数据平台做动态监管。
甘肃崇信的县城物业更偏“收缴费”。 芮安资产公司发存量商铺、地下仓库租赁信息;民泰物业开微信公众号线上缴费,物业费收缴率提到89%。 民泰建13个小区业主微信群,报修和诉求进群对接;汭水源公司专人收水费。 截至2026年7月底,12345受理相关投诉33件,同比下降43.10%。
福建莆田城厢把国信物业划到区城投。 九龙商务中心之前欠缴物业费的企事业单位43家、约28.36万元,整改后收回5.28万元,剩下26家合计23.08万元继续催;其中19家区直部门欠18.92万元,走财政申请流程。 2026年2月城投下属公司重新定《九龙商务中心物业费收缴管理制度》。 这件事说明,城投接物业不是挂个名,欠费、合同、催缴、诉讼都要有专人。
赣州经开区2026年把资产出租率、租金收缴率、闲置资产盘活成效写进国企年度考核,三项合计权重接近20%。 上半年对36家长期欠租企业启动诉讼,区域国有资产欠租总额较年初下降23.7%;公开拍租盘活商铺和写字楼闲置面积1.8万平方米,4所闲置公办校舍改作其他用途。
城投做物业,账面逻辑和卖地不一样。 卖地是出让当期拿一大笔,之后没有持续收入;物业、租金、停车、水费是按月或按年进账。 上海城投保租房REIT用租金做底层现金流,年化分派率3.45%,上市两年半累计分红超2.6亿;云南城投2025年亏损2.85亿元,但经营现金流7.77亿元,同比增长2935%,物业签约面积849万平方米;中交城发物业管理及资管收入增长43.37%,公告写“足以覆盖日常刚性支出”。 这些数字不代表物业费能完全替代卖地,只是说明稳定运营类资产能产生可预期现金。
亳州利辛城投做停车和充电,建成12处平面停车场、2座智能立体车库,管理路侧收费泊位1288个;充电方面72处场站、447个终端,覆盖县城和乡镇。 这类业务也是“小钱持续收”:停车按小时、充电按度、广告按点位,和园区物业组合起来,比单靠住宅小区物业宽一些。
红谷滩城投的转向更偏招商留企。 2026年公开信息显示,其全资子公司由17家整合到13家,职能部门压到10个;对承租国企经营资产的企业给租金最高优惠30%、物业费最高8.5折、续签三年及以上最长免租4个月,覆盖经营性国有资产面积64767.31平方米、累计惠企63家。 降租让利短期少收钱,但空置率下来、企业留下,后续物业费和园区服务才有基数。
县城把资产划给城投,还要解决三件事。 一是产权和评估清楚,保障房、粮库、厂房要有评估值、有划转文件,不能只口头移交;二是收费标准统一,园区、机关、保障房、停车场分档管理,避免一个项目一个价;三是收缴有制度,线上缴费、台账、欠费催办、诉讼分流都要有人管。 临川、崇信、城厢、赣州各自做法不同,共同点是把“国有三资”从账面数字变成可收钱的合同。
38号文之后,新增用地更紧,存量盘活更重。 城投如果只等政府再拨新地,业务会继续收缩;把已建园区、保障房、停车场、商铺、市政环卫打包运营,收入规模不如卖地,但和土地市场波动的关联会小一些。 2026年1—8月土地出让仍同比降28.6%, 县城财政和城投的重心,会从“拿地—融资—建设”慢慢移到“盘点—改造—收租—服务”。
崇信民泰把报修、投诉、欠费催缴做成日常工单;峡江把园区代采和低效资产录入平台;临川把粮库、保障房、厂房分别注入后按招商和租赁运营。 保安换制服只是最外层的变化,里面是国资台账、租赁合同、收缴系统和考核指标一起改。 园区门口那名城投保安在岗,背后连着资产清单、物业合同和国库可用财力几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