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和谊被判死缓,但北汽的问题远不止一个“阶下囚”

问AI · 四年四换董事长折射出北汽何种机制缺失?

2026年9月28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北京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原党委书记、董事长徐和谊,以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以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缓,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违法所得上缴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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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叱咤风云的徐和谊就此落幕。

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徐和谊离任已六年,北汽集团先后经历姜德义、张建勇两任董事长,北汽蓝谷更是四年内四度更换董事长。换帅不可谓不频繁,改革不可谓不紧迫。然而,2026年上半年的经营数据摆在面前——北汽股份营收同比暴跌近30%,由盈转亏;北汽蓝谷销量有增却半年亏损近20亿,全年42万辆的销量目标仅完成24%。

徐和谊留下的病灶,从未被真正治愈,反而还在恶化。

战略空转:从“一言堂”到“无为而治”

姜德义2020年7月空降北汽,此前三十多年的工作经历基本围绕房地产和建材行业。外界对他寄予厚望——一个“没有利益纠葛”的外来者,或许能斩断北汽积弊。

四年过去,姜德义确实做了“减法”。北汽集团有序退出农业、通用航空、房地产等非主营业务,退出“两非”“两资”企业200余户,减少亏损企业近70户。

但这些动作有一个共同特征:都在处理徐和谊时代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而非开创增量。

更关键的是,在新能源这个决定北汽生死的主战场上,姜德义的成果甚少。徐和谊离开四年,留下的新能源战略畸形,姜德义并没有彻底重构蓝谷顶层路线,持续沿用旧班子、旧打法;放任北汽蓝谷四年三度换帅,每届管理层路线反复推翻,百亿研发和产线投入持续作废;面对极狐高端滞销和持续大额亏损,仅简单输血定增,不推动产能收缩、品牌整合和渠道改革。

2024年3月,张建勇接任北汽集团董事长。这位“老北汽”回归后,行事风格比姜德义高调许多——上任仅24小时就现身小米汽车发布会。2026年4月,张建勇以“首席产品官”身份发布北京81战术方盒子和北京·城市猎人高姿态SUV两款新品类车型,宣告北汽“从传统制造向用户导向、品类创新的经营逻辑彻底转向”。

但战略口号的变化,掩盖不了一个更严峻的现实:北汽赖以生存的利润支柱正在崩塌。

“奔驰依赖症”的终结

徐和谊时代,北京奔驰是北汽集团绝对的利润奶牛,收入占北汽股份总营收的比例长期超过85%。2022年是巅峰之年,北京奔驰税后净利润达36.49亿欧元(约290亿元人民币),北汽按51%控股权益法分得约148亿元利润。

然而,这个“压舱石”正在迅速失效。

2025年一季度,北汽股份归母净利润尚有9.29亿元,完全依靠北京奔驰托底。到了2026年一季度,北汽股份归母净亏损8.29亿元——这是标志性拐点:北京奔驰的利润贡献已经无法覆盖集团其他品牌的亏损。

北京奔驰本身也在承压。财报显示,北京奔驰2025年收入为167.2亿欧元(约合人民币1338.34亿元),较2024年的217.47亿欧元下降了23.3%;除税后持续经营业务溢利为15亿欧元(约合人民币120.10亿元),较2024年的24.43亿欧元下降了38.7%;总综合收益为15.19亿欧元(约合人民币121.62亿元),较2024年的24.04亿欧元下降了36.8%。

合资利润缩水,自主板块仍在失血。2026年上半年,北汽股份实现营收577.26亿元,较上年同期下降29.9%;毛利从上年同期的119.21亿元骤降至58.10亿元。北京品牌、北京奔驰、北京现代、福建奔驰上半年累计批发销量仅32.89万辆,而上年同期为42.12万辆,同比减少近10万辆。

北汽股份在盈利预警中承认:“2026年上半年国内汽车行业竞争激烈,本公司销量未达预期,叠加原材料上涨以及加大市场投入等因素影响”。

北汽蓝谷:“越卖越亏”的循环还在加速

如果说北汽集团是徐和谊战略失误的承受者,那么北汽蓝谷就是这些失误最直接的买单人——而现任管理层并未终止这场“买单”。

2026年上半年,北汽蓝谷整车累计上险量达到102,329台,同比增长75.3%。极狐品牌上半年交付8.06万辆,同比增长65.88%;享界品牌交付2.1万辆,同比增长119.58%。

销量数据看起来不错。但亏损呢?

根据北汽蓝谷2026年半年度业绩预告,公司预计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亏损17.7亿元至19.7亿元。以半年亏损均值18.7亿元计算,二季度单季亏损约10亿元,环比一季度的8.7亿元还在扩大。

更触目惊心的是单车亏损。2026年上半年极狐品牌交付80,581辆,如果按北汽蓝谷整体亏损计算,每卖出一台车净亏近两万元。

北汽蓝谷的亏损早已是常态。2025年全年归母净亏损45.63亿元,2024年亏损69.48亿元。截至2025年末,公司未分配利润为-342.93亿元,未弥补亏损已达到实收股本总额的三分之一。

极狐品牌的核心问题在于:产品定位与规模效应的双重困境。以2026年5月为例,极狐销量在新势力品牌中仅居第八位,不足1.8万辆的月销规模,远低于新势力品牌月销3万辆的规模化盈利及格线。为了冲量,极狐终端常年大额降价促销,82%的销量来自12万元以下低价车型,与规模化盈利的及格线相距甚远。

而北汽蓝谷管理层对2026年的销量目标是40万辆——上半年仅完成10.23万辆,目标完成率仅24%。

人事动荡:换帅换不出方向

徐和谊时代决策导致战略失误。但徐和谊离任后,北汽的决策机制并未走向科学制衡,而是陷入了另一种极端:频繁换帅、路线反复、无人负责。

以极狐品牌为核心的北汽蓝谷,近年来的董事长更迭密度令人瞠目:

刘宇,2021年1月至2024年7月任北汽蓝谷董事长,任期造成累计亏损超185亿元;

代康伟,继任后任职仅8个月即卸任;

张国富,2025年3月正式任职北汽蓝谷董事长,原定任期至2027年11月,却在2026年3月提前一年零八个月卸任,被调往北汽股份任董事长;

刘观桥,2026年3月接任,上任时北汽蓝谷一季度已亏损8.7亿元。

四年四任董事长。每一位上任时都被寄予厚望,每一位离任时问题依旧。

张国富的调离尤其令人费解。在他执掌北汽蓝谷的一年里,2025年全年销量超过20.9万辆,同比增长84%,极狐品牌连续三年销量翻番,与华为深度合作的享界在高端赛道初步站稳脚跟。行业人士评价他是“能干事的北汽人”。然而,就在北汽蓝谷“乘胜追击”的关键节点,这位被验证过能力的掌舵人被调离了。

有分析将此次调整解读为“为北汽乘用车‘大一统’铺路”,但这一说法并未在上市公司公告中提及,也未得到官方证实。

更值得追问的是:当企业仍在巨额亏损、尚未实现盈利拐点时,频繁更换核心操盘手,究竟是战略重塑,还是又一次“短期政绩考核机制”下的仓促人事安排?徐和谊时代埋下的“集团频繁换帅、短期政绩考核机制”,在后来者手中不仅未被打破,反而愈演愈烈。

尾声

今天的北汽仍在挣扎求变。张建勇以“首席产品官”身份高调出场,试图以军工基因越野和高端SUV两个新品类打开局面。2026年上半年,北汽集团自主品牌累计销量53.5万辆,同比增长14.2%,北京越野累计销量8.46万辆。

但相对于北汽蓝谷累计超过300亿元的亏损,相对于北汽股份刚刚出现的由盈转亏,这些增长数据更像是溺水者的挣扎,而非真正的上岸。

徐和谊被判死缓,为一段狂飙突进的汽车工业时代画上了沉重的句号。但判决不是终点。当一个企业的问题被归结为“一个人的腐败”时,制度层面的追问往往被搁置——为什么继任者同样无法建立科学的决策机制?为什么四年四换董事长,每一次换帅都被包装为“战略重塑”,却从未触及真正的病灶?

徐和谊的罪,法律已经给出了答案。但北汽的病,至今没有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