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秋节，万家团圆的日子。
天上这轮中秋明月，千年以来，月色没变，可月下人的境遇、心绪，却是天差地别。
古时候的中秋，不全是阖家团圆的热闹，也有战乱流离、仕途受挫的满腹愁肠。
放到今天，同样一轮圆月，底下却是万家灯火，国泰民安，今昔对比，都藏在一代代文人写下的诗词当中。
北宋的苏轼，一辈子在官场上起起落落。熙宁九年的中秋，他身在密州，因为朝堂上意见不合被外派，和弟弟苏辙整整六年不得相见。
酒喝到深夜，月色洒满庭院，他挥笔写下《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深夜独对皓月，他心里十分矛盾，既向往超脱凡尘，又明白朝堂高处的寒意。看透人世聚散本就是常态，才颂出那流传千古的祝愿。
转过一年，好不容易和弟弟相聚，又作《阳关曲·中秋月》：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眼前团圆再好，他心里依旧犯愁，深知宦海漂泊，这样的良宵，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上。
遇上乱世，中秋就更添几分凄苦。安史之乱过后，杜甫漂泊在蜀地，山河破碎，有家回不去。中秋夜里，一轮满月高悬，他写下《八月十五夜月二首》（其一）：
满月飞明镜，归心折大刀。转蓬行地远，攀桂仰天高。
水路疑霜雪，林栖见羽毛。此时瞻白兔，直欲数秋毫。
月光亮得能照清飞鸟的羽毛，可诗人像随风乱飞的野草，漂泊远方。
久久望着月亮，几乎想要数清月中玉兔的细毛。
长夜无眠的背后，是战火纷飞，老百姓颠沛流离，文人空有一腔抱负，却无力救百姓于苦难，满心都是无可奈何的悲苦。
中唐王建的《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写尽天下游子共同的愁思：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院子里满地月光，寒露悄悄打湿桂花，乌鸦都已经归巢安歇，世间无数离人却难以入眠。
不单单是他一人思乡，普天下多少人，都把心事托付给这一轮明月。
被贬江州的白居易，中秋望月，今昔落差刺人心肠：
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
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临风一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
往日在京城，赏花赏月，风光无限；如今贬到荒僻江边，独自临风长叹。
月亮还是当年那个月亮，人世却是物是人非，满腹委屈，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南宋的辛弃疾，身处国土分裂的时代，一心想要收复故土，却屡屡被朝廷冷落。一首《满江红·中秋寄远》：
快上西楼，怕天放、浮云遮月。但唤取、玉纤横笛，一声吹裂。谁做冰壶浮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问嫦娥、孤冷有愁无？应华发。
云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
匆匆登上高楼，唯恐乌云遮住月亮，何尝不是害怕报国理想被现实埋没。英雄的苦闷，不止是亲人别离，更是山河难复，壮志无从施展。
回望古代，战乱频发，百姓日子穷苦。文人望月，大多是漂泊失意，团圆成了一种奢望。交通阻隔，书信难传，一腔心事，只能对着月亮诉说。
再看今朝，山河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的文人，不必流离逃难，不用怀才难伸。中秋良夜，或是庭院小坐，或是家人围坐闲谈，抬头望月，笔下写的多是烟火人间、盛世光景。
同样一轮明月，一边是旧时乱世的满腹惆怅，一边是今日国泰民安的万家欢颜。
月亮亘古不变，真正改变的，是脚下安稳的山河人间。
（文中图片：摄影爱好者 周淑佩 摄影）
来源：北京号
作者: 焦薇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