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札幌的一处住宅里,82岁的母亲去世后,52岁的女儿没有出门,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她已经在家待了超过10年,买菜、做饭、家务都靠母亲。 煤气公司员工后来上门抄表,才发现母女二人离世已数周。
这类事情在日本的NEET统计里不算孤例。 国际劳工组织2025年数据称,全球15至24岁青年中既不就业、也不升学或培训的人超过2.57亿,按部分报告口径接近2.6亿,约占青年人口20%。 外界习惯叫他们尼特族,也有人直接等同于啃老,但实际状态更复杂:有人投过简历,有人上过一个月班,有人只是长期不出门。
日本厚生省调查过,许多NEET并非从未工作,平均上过2.6份工。 阻碍他们出门的第一位因素不是“懒”,是沟通。 超过六成受访者自认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三分之一在校期间有过拒学经历,部分人曾遭遇霸凌。 从学校到职场这段路,他们中途停下了。
1993年日本青年NEET约40万人,2019年一度到87万,之后回落但仍超过70万。 内阁府另按“蛰居”口径统计15至64岁人群,2022年约146万,其中四成以上蛰居超过7年。 两个口径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待在家里的时间越长,回到正常作息和岗位的阻力越大。
日本2019年度《儿童与青年白皮书》估算,40至64岁NEET约61.3万,半数以上在家超过7年。 由此出现“8050问题”:80岁父母照顾50岁子女。 父母退休金要覆盖两代人,子女日常起居、就医、社交全部压缩在家里。 滋贺县一名男子藏母亲遗体1年7个月,高知县一名男子藏近4年;加藤宗现案中,家属从其1979年前后去世起隐瞒,多年以本人名义领取约2900万日元福利。 这些不是普通啃老,而是家庭封闭系统破裂后的违法行为。
韩国2021年NEET约163.9万,占青年比例超过20%,其中约三分之一不愿找工作。 同期韩国20多岁“单纯休息”人群后续统计继续上升,2025年约40.8万;30多岁约30.9万。 统计厅口径里“休息”包含不求职人群,和严格NEET不同,但方向一致:年轻人不进入招聘市场的时间在拉长。 韩国65岁以上就业率在主要国家排第六,日本排第二,青年不工作、老人继续打零工,代际负担倒过来了。
英国16至24岁NEET超过100万,意大利等欧洲国家占比高于日本。 日本按占比只约3.1%,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高。 单看占比会低估绝对数,单看绝对数又会忽略各国年龄、求职意愿、是否培训等口径差异。
国内研究按16至34岁估算,符合NEET定义约600万,超过六成大专以上学历。 廉思团队按更严口径估500万至600万,20至24岁比例最高;广东2019年抽样近63%接受过高等教育,初中以下不到10%。 中国劳动保障新闻网引调查称,48.45%受访者大专及以上、20.08%本科。 这批人不是没有读过多书,而是读书后没接上岗位。
一个公务员考试案例里,当事人省考差1分,国考遇到700比1报录,同年确诊中度抑郁,之后不再投简历。 类似路径很常见:校招投几十份无回复,面试被问项目经验答不上来,回家缓几天,缓几个月,最后把简历关了。 企业招初级岗也要求“即战力”,中等技能文职、行政、销售岗位受自动化挤压,ILO提到这类岗位减少会影响中等教育水平青年求职。
家庭层面往往先兜底。 父母嘴上催,手上仍给生活费,热饭送到房门口。 短期是缓冲,长期会变成低强度依赖。 子女不外出、不社交、不分担家务,自理能力慢慢退化;父母老病后,再去外部机构求助,阻力已经很大。
离开父母后分几种实际情况。 没有技能和积蓄的,先面临房租、医保、日常开销。 部分人去做日结、外卖、仓库分拣,脱离“三不”状态,但仍是低稳定就业,不算职业回归。 有人通过社区或政府援助窗口先做短期试工,恢复考勤和同事沟通,再转正式岗位。 日本在全国设NEET支援和蛰居地域支持中心,但部分站点一年只接待十余人,相对庞大基数很有限;总务省十年追踪也显示,多数人并未完全回归,有人短期打工后又退回房间。
心理侧不能跳过去。 NEET里不少人有社交焦虑、抑郁、创伤后回避。 直接劝“去找工作”没用,先恢复起床、出门、买菜、处理邮件,再做一些低压力任务,比一次性推全职更可行。 学校霸凌、家庭只盯分数、家务全代劳,都会让年轻人进入社会后一旦受挫就缩回房间。
2019年5月,51岁岩崎隆一在川崎登户袭击小学生,2死18伤,长期无业,与80多岁叔婶同住;事发前叔叔写信谈其前途,矛盾触发。 4天后,76岁前大使熊泽英昭杀死44岁儿子熊泽英一郎,后者长期打游戏、对父母动手,当天嫌附近小学运动会有声,扬言伤人。 东京新闻统计20年NEET涉凶杀嫌疑占比0.2%,年均约2起。 个案发得重,但整体犯罪率并不支持把整个群体标签化成危险分子。
政策上可做的不是骂懒。 离校未就业名单先建起来,公考考研失利人群单独跟踪,高学历NEET做技能再匹配而不是重复考证。 企业把实习、学徒岗、试工期放开,社区做心理初筛和家庭沟通。 父母这边把“无限供养”改成限时托底:给生活费同时要求出门就诊、参加培训、每周投递定量岗位,避免把居家变成无期限默认状态。
父母在世时,房间里有人送饭,问题看起来只是“不肯上班”。 断供之后,才会看到没有社保、没有同事、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紧急联系人。 这类处境不是某一代人矫情,而是从求职失败、学校创伤、家庭兜底到岗位结构变化逐层叠起来的。
韩国休息青年调查里,34.1%说找不到理想工作,9.9%说没有岗位; 国内高学历NEET同样不是单一“不愿干”。 把2.6亿拆开看,有人想干没有入门岗,有人有岗但不敢面试,有人面试多次后不再尝试。 不同人需要不同入口,不能用同一句“出去工作”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