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片：面值100美元的美国纸币 | Getty Images
上周末，金砖国家领导人在印度会晤期间探讨了“全球南方”的经济实力，并呼吁扩大本币贸易，这释放出一个明确信号：该组织正致力于减少对美元（greenback）的依赖。
本币贸易也称“本币结算”，指的是在互相贸易期间使用本国货币（而不是在国际贸易中更广泛使用的美元或欧元）进行结算。
国际专家表示，受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经济制裁以及美国关税政策的影响，金砖国家希望降低对美元的依赖。不过，他们对金砖国家能否真正摆脱美元束缚提出了质疑。
多年来，“去美元化”一词不时被提及，尤其是在美国信誉受到动摇之时。
其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当今世界大多数国家都使用美元进行交易，这也支撑了全球大部分金融体系。例如，全球交易量最大的两种大宗商品——石油和黄金，均以美元计价。
国际清算银行（BIS）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4月，美元在外汇市场中的占比高达89%，较一年前上升了1个百分点；而欧元和日元的占比分别为29%和17%。
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在金砖国家峰会上发表讲话时表示，金砖国家应“推进更大规模的本币使用、加强跨境支付系统并深化金融互联互通”。
2026年印度金砖峰会宣传海报
受美国制裁影响，以美元进行贸易的能力受限，同为金砖成员国的能源大国伊朗和俄罗斯也敦促该组织在金砖国家内部建立支付、结算和存款基础设施。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表示，当前的金融体系“因过度集中于少数几种货币而容易受到政治冲击的波及”，这暗示了摆脱美元、实现多元化的必要性。
然而专家指出，在摆脱美元霸权之前，金砖国家仍需跨越重重障碍，包括缺乏金融与宏观经济一体化、贸易严重失衡，以及中印等核心成员国之间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高级研究员贾扬特·克里希纳（Jayant Krishna）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金砖国家缺乏统一的机构、金融和宏观经济基础设施，无法替代美元在全球范围内“固有的流动性和信任度”。
最近几年，“去美元化”的讨论最常出现在金砖国家之间。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曾威胁称，如果该组织试图摆脱美元，将对其征收关税。
特朗普写道：“我们要求这些国家承诺，既不会创造新的金砖货币，也不会支持任何其他货币来取代强大的美元，否则他们将面临100%的关税，并准备好告别这个美好的美国经济市场。”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3月发布的报告显示，2024年，10个金砖成员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占全球的27%，商品出口占24%，外国直接投资流入占22%。
报告称：“这带来了新的机遇、合作途径和巨大潜力。”但同时强调，截至2024年，金砖国家内部贸易规模仅占全球贸易的5%左右。
印度总理莫迪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会晤
尽管金砖成员国多次提及扩大本币贸易，但鲜见实质性举措。2026年金砖国家宣言中并未提及共同货币，也没有关于使用本币进行贸易结算和投资的更具体细节。相反，金砖国家支付工作组被要求致力于促成“跨境支付的务实解决方案”。
Verisk Maplecroft亚洲研究主管里玛·巴塔查里亚（Reema Bhattacharya）表示：“俄罗斯和中国目前近90%的贸易使用卢布和人民币结算”，但这一转变是2022年后美国制裁加速的结果，而非金砖国家的协调政策。
她解释说，大多数金砖国家货币在本国经济体之外缺乏深厚的流动性市场，这阻碍了出口商接受这些货币，也使得美元计价仍是全球大宗商品贸易阻力最小的路径。
与此同时，国际专家指出，金砖国家之间的利益冲突同样让去美元化困难重重。
巴塔查里亚表示：“中印竞争，可以说是阻碍该组织凝聚力的最大刹车片。”他认为北京和新德里都希望减少对华盛顿的战略依赖，但双方在制造业、科技、投资和地区影响力方面仍是直接竞争对手。这种紧张关系，加上两大金砖国家之间不断扩大的贸易失衡，使得深化金融整合所需的信任难以维系。
中国是印度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截至2026年3月的一年中，双边贸易总额创下1511亿美元的新高。但新德里对北京的贸易逆差也升至创纪录的1121.6亿美元，高于此前的992.1亿美元。
与此同时，2025年印度与美国的商品和服务贸易额约为2390亿美元，其中商品贸易顺差为584亿美元，服务贸易顺差为47亿美元。因此，放弃美元并不符合印度的利益，因为印度对中国及其他国家存在巨额贸易逆差。
道富投资管理公司亚太区经济学家克里希纳·比马瓦拉普（Krishna Bhimavarapu）表示：“金砖成员国的优先事项也大相径庭。”他说俄罗斯和伊朗希望降低美元敞口以规避制裁风险；中国希望扩大人民币的国际使用，但仍维持资本管制；而印度则支持扩大卢比的使用。
“归根结底，目前由金砖国家主导的任何替代方案，在流动性、市场深度、信誉度以及全球接受度上，都无法与美元相匹敌。”比马瓦拉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