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在爱尔兰杜恩贝格（Doonbeg）举行的爱尔兰高尔夫球公开赛现场，回应了关于放缓人工智能发展步伐的呼吁。
特朗普政府突然转向更强硬、也更难预测的人工智能监管，让一些业内人士开始怀念拜登时期那种更成体系的监管方式。
这种变化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局时几乎无人预料。当时，硅谷的亿万富豪们纷纷捐款支持特朗普，担心民主党会对人工智能进行过度监管。特朗普当时的信号很明确：让人工智能尽可能自由发展。在他执政的第一年，主要精力放在阻止各州自行监管这项技术上。
2025年1月21日，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右）在白宫罗斯福厅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唐纳德·特朗普在一旁聆听。
然而，随着Anthropic和OpenAI推出更强大的新模型，白宫本月开始限制这些公司发布最先进产品的能力，因为担心不法分子可能利用这些模型发动网络攻击。这一轮新的人工智能管控显得混乱而模糊，使美国人工智能行业陷入不确定状态，而与此同时，中国竞争对手正在缩小差距。
这种不确定性在周五再次显现。特朗普政府部分撤销了对Anthropic最先进人工智能模型的出口禁令，缓和了一场已在美国人工智能行业引发广泛困惑的对峙。
但Anthropic的另一款先进模型Fable 5仍被禁止发布，原因至今不透明。与此同时，出于对白宫对网络安全风险的类似担忧，Anthropic的主要竞争对手OpenAI本周也限制了其最先进模型的发布。
这一系列举措让行业措手不及。此前，许多企业一度认为白宫是合作伙伴，如今却要面对日益增强的两党反弹，以及一个范围和力度几乎每周都在变化的监管体系。
一名人工智能公司高管在匿名接受采访时直言批评政府为新模型设置的障碍。由于担心遭到报复，此人要求不具名。
“这看起来实际上像是一套欧洲式的许可制度。”这名高管说。
代表多家领先人工智能公司的行业组织“软件与信息产业协会”全球公共政策和政府事务负责人保罗·莱卡斯表示，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正式程序”。
莱卡斯说：“我们希望避免出现这样的局面：任何模型或软件的发布，都取决于临时决定和一次性的许可流程。”
一名OpenAI高管在匿名谈及与政府的沟通时说，行业目前最希望从政府那里得到的是“明确说法”。在对另外六名说客和行业代表的采访中，这个词也被反复提及。
不过，这些行业人士也表示，他们对直接向白宫追问答案心存顾虑，担心反而招致出口管制或其他更为生硬的监管手段。
一名与多家前沿实验室合作的人工智能政策顾问说：“感觉他们多少有点如履薄冰。”此人同样因希望坦率描述当前局势而要求匿名。
白宫发言人莉兹·休斯顿在一份声明中为总统推动人工智能创新的做法辩护。她提到的措施包括加快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项目审批，以及签署行政命令，试图阻止各州在这项技术上形成彼此不一的法律拼图。
休斯顿说：“特朗普总统已经清楚且反复阐明了他的目标：确保美国继续在人工智能和其他尖端技术领域保持主导地位。特朗普总统和整个政府将继续巩固美国作为全球首要创新强国的地位。”
政府在人工智能政策上转向的第一个信号出现在6月初。当时，经过数周讨论后，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为开发先进人工智能模型的公司制定了一套自愿审查程序。
但在这项命令真正落地前，白宫又进一步加码。6月中旬，政府对Anthropic的Mythos 5和Fable模型实施出口管制，以潜在安全风险为由，阻止该公司发布新产品。本周，政府又向OpenAI施压，要求其将新款GPT-5.6模型的发布范围限制在一小部分经政府批准的合作伙伴之内。
曾担任新兴技术顾问的赛义夫·汗表示，特朗普政府的做法是对可预见安全问题的过度反应，也反映出白宫此前对人工智能规则放任不管的态度。
汗说：“正因为此前对这些风险有些轻视，所以没有做前期准备，也没有聘请开展这项工作所需要的专家。结果现在就出现了一套不透明、几乎凭感觉决定什么能获批、什么不能获批的体系。”
汗表示，白宫的新做法对人工智能行业造成的伤害，比拜登政府曾设想的任何措施都更大。这其中也包括拜登卸任前推出的一项规则——该规则原本将对部分国家的半导体芯片以及先进人工智能模型权重实施出口管制。
汗说：“政府目前的做法，实际上几乎造成了新模型发布的全面暂停。这将开始严重影响企业的利润。”
曾在特朗普政府任职、即将出任OpenAI战略未来负责人的迪恩·鲍尔表示，白宫最终需要采取更强硬手段几乎不可避免，但它本可以找到一条中间道路。
鲍尔说：“可以同时承认两点：第一，对这项技术采取完全放任的态度并不合适；第二，尽管特朗普政府在这里的担忧完全合理，但我认为他们在若干方面很可能对这些合理担忧反应过度了。”
尽管混乱迅速蔓延，人工智能行业中仍有人希望白宫最终会回到此前相对放手的基线。
那名OpenAI高管说：“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流程中。”此人暗示，政府很快会敲定特朗普本月早些时候签署的那项行政命令；一旦完成，当前这轮打压式管控可能会被命令中所设想的自愿审查机制取代。
这名OpenAI高管说：“我认为他们明白，尽快形成最终框架很重要。因为各家实验室还在持续发布模型，而要确保美国继续在人工智能领域保持领先，实验室继续发布模型也很重要。”
总体来看，人工智能行业中不少人已经认同，白宫如今更倾向监管，是一种必要转变，尽管他们并不认同具体执行方式。
鲍尔说：“从更大的层面看，政府现在做的一些事，比如突然、缺乏透明度、过于严格，这些我并不认同。但更根本的一点是，政府终于得出了现在这个结论——认真对待这件事。”
莱卡斯也表示，科技行业正在推动形成一套“真正的框架”，用于规范先进人工智能规则。他说，科技行业说客希望华盛顿把这套规则写下来，无论是通过行政命令，还是通过国会更具持久性的立法工具。
要做到这一点，科技公司需要先就人工智能安全的标准化方案达成一致。如果它们无法朝同一方向行动，就可能继续遭遇同样难以预测的对待。
莱卡斯说：“行业最好能围绕一套最佳实践形成共识。”
布伦丹·博德隆、夏延·哈斯莱特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