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与敬一丹大姐的点点滴滴
野性中国
2026-09-14 12:21
发布于北京
野性中国官方账号
问AI
·
敬一丹因脑溢血入院后事件如何进展?
昨天傍晚,我刚刚结束在加拿大西海岸大熊雨林深处的拍摄回到有信号的地方,噩耗就从万里之外传来——
敬一丹
大姐走了。
其实从今年7月初得知她因脑溢血住院那天起,我的心就一直揪着,盼着她能渡过难关、一天天好起来。可等来的,终究是那个最不愿听到的消息。我望着无边的林海,二十多年来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还没踏进《
东方时空
》之前,我就在电视里熟悉了敬一丹大姐。隔着屏幕,看她温婉从容地谈新闻,只觉得那是远方可敬的前辈,从未想过,日后我们会成为同事,结下一段跨越二十余年的情谊。
从东方时空开始的缘分
1996年我成为了《东方之子》的一名摄影师,敬大姐在企划组,我们并不常碰面。真正走近她,是从张北地震开始的。1998年初,我作为《东方时空》开播五周年特别节目的摄影师,在张北断断续续驻扎了好几个月。后来,评论部领导与敬大姐一行赶赴张北,我才第一次与她近距离共事。很多细节我已记不太清,只记得风雪、帐篷,和那位温和待人的前辈。
张北之后,我们依然没有直接的工作往来。记得1998年夏天,史立红(那时我们刚刚结婚一年)在
WWF
筹办
自然银幕电影周
,我去台里给同事们送电影票,恰巧遇见敬大姐,便亲手把票送给她。多年以后她还主动提起这件小事,说我逢人就推荐自然银幕电影节,“特别逗”。可能就是这桩小事让她记住了我这个从云南高原来的热爱野生动物的摄影师。
还有一段尘封在北京岁月里的往事。那时我们尚未搬回云南。一个冬日,敬大姐的新书的装帧设计师蒋艳(也是我的朋友)请我为她拍摄一组人像照片。拍摄地点选在长安街边。我当时刚刚用在《东方时空》工作两年的工资攒钱买了一支300毫米长焦镜头。我就用这支专门拍摄野生动物的利器,定格住了敬大姐温润从容的模样。
女儿名字的来由——“多简单,就叫奚溪。”
后来,我离开《东方时空》,成为一名全职的野生动物摄影师。一次偶然相逢,闲谈间说起我爱人史立红即将临产,我们却迟迟没有想好孩子的名字。敬大姐听完,轻声说:"多简单,就叫奚溪,取你的姓,加三点水。"一句话点醒了我们。
女儿奚溪的名字,就这样来自敬大姐一份温柔而朴素的赠予。她给的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份托付在孩子身上的牵挂——这些年,这个名字陪伴着我们的女儿一路长大,也成为我们一家和敬大姐之间的深厚情缘。
后来我常常想,一个人的一生里,会收到很多礼物。有些礼物很贵重,有些礼物甚至没有形状,却会陪伴你很多年。“奚溪”这个名字,就是敬大姐送给我们全家这样一份宝贵的礼物。
奚溪才满月不久,敬大姐来昆明出差,特地抽时间来看望奚溪。当她微笑着抱起襁褓里小小的婴儿时,我按下快门。这张珍贵的照片被我们装在非常特别的一个镜框里,一直摆在家里最醒目的地方。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当年的温热仿佛还在指尖。
一起走过
白马雪山
1999年十一假期,敬大姐所在的企划组来云南,制片人何绍伟邀我们全家同行。我和史立红用一个提篮拎着才三个月大的奚溪,从昆明与大部队会合,奔赴我一生热爱的
滇金丝猴
的家园——白马雪山。
那趟旅程,我们驻足聆听过虎跳峡震耳欲聋的咆哮,在高原湖泊碧塔海边徜徉,翻越4300米的白马雪山垭口,在曾经遭砍伐的原始森林低头沉思。雪山辽阔,天地无言,那些并肩的瞬间却清晰如昨。
从《东方时空》,再到苍山洱海。中间有一段时间,因为各自的人生和工作,我们有一段时间联系并不多。后来因为有了微信,我们一度中断的联系又得以重建。
2014年,敬大姐从央视退休,任职于
北大电视研究中心
,她邀我去北大做过一场分享——正是2014年6月6日,在北大新闻传播学院报告厅的那堂公开课。我们并肩而坐,向年轻的北大学子讲述新闻理想与自然影像,把热爱山野和新闻正义的种子播进年轻的心里。
重聚
“
双鸳奚话
”
北大分享会后,线上我们偶有问候,线下见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东方时空》二十周年聚会,我们得以重逢;三十周年纪念,又匆匆碰面一次。
疫情之后,我们的交集反而多了起来。
那时我们全家已搬回大理十多年,2022年我把大理的家改成了
苍山自然影像博物馆
,亟需得到各方面的关注和支持。正好敬大姐应政府邀请来大理出席活动,我就问敬大姐能不能顺便和我做一场“双鸳奚话”的直播?敬大姐爽快地答应了。
坐在面朝洱海的露台上,我们促膝长谈——从当年《东方时空》的新闻理想,聊到
野性中国
一路的坚守,聊影像如何守护山野生灵,也聊岁月赋予我们各自的沉淀。那场"从《东方时空》到野性中国"的对谈,跨越屏幕,把我们这代人的理想和感悟娓娓道来。
现在回头看,我们走的路其实很不一样。她一直关注人、社会与时代;而我越来越深地走进荒野,把镜头对准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但在我心里,这两件事情从来没有离得那么远。无论新闻还是自然影像,最终都是去看见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生命,去记录真实,并努力让这个世界因为“被看见”而发生一点改变。
微信扫描海报上的二维码可回看直播
2023年,我用六年时间拍摄的纪录电影《雪豹和她的朋友们》上映后,敬大姐帮我做过好几次推广活动,还专门给我颁了一个奖。在颁奖词里,她郑重地把自然纪录片比作“纪录片的航天飞机”。她说:“近5年来,中国自然纪录片正在接近世界水准,《雪豹和她的朋友们》就是标志性成果之一。”
她肯定牧民摄影师扎根高原的坚守,看见雪豹身上生命的自由与高贵,也向全社会发出守护生物多样性的呼吁。这份公开的认可,于我们整个团队而言,是莫大的鼓励与慰藉。不是因为它是一句赞美,而是因为我知道,她真的看见了,懂得了。
回望这二十余年的交往,始于央视的一场相遇,绵延于山川田野之间。敬大姐身上那份真诚、悲悯、永远对世间万物心怀热忱的品格,深深感染着我。往事历历在目,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畔,只是再也等不到一次新的相聚。
斯人已去,音容宛在。唯有把这份怀念化作前行的力量,继续走好"用影像保护自然"这条路,不负曾经的相知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