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到4日，受台风“沙德尔”影响，福建莆田遭遇60年来最强降雨，其中3日8时到4日8时尤为集中，致多座土房倒塌、人员失联被困、财物受损等。暴雨中，一个有数百年历史的传统村落，一夜之间变为“废墟”。
“房子塌（进水）了，好多东西都没了。”在受灾的很多人家里，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不断听到这样伤心的感叹。但感慨过后，大家随即就忙碌起来，清理淤泥、恢复家园，“塌了没事，还能再盖起来！”
看到乡亲受灾，很多当地人和爱心人士伸出援手：早餐店给救援队免费送馒头、小伙和朋友一天拉来10多车物资、数百人2天内捐了约1400万元……
在那个传统村落，房子倒塌前和倒塌时，村干部和救援人员救出了里面的1千多人，不少村民也参与其中。村书记说，团结互助是当地流传千年“文脉”——妈祖精神的体现，“古村虽然塌了，但这种精神还在，会延续下去。”
“水涨到脖子以上，跑出来不久房子就塌了”
莆田市是一座海边城市，境内最大河流“木兰溪”全长105公里，自西向东穿过主城区，流入大海。此次受灾较为严重的华亭镇园头村、霞皋村等就在该河沿岸，离主城区约10多公里。
△9月5日，园头村。
记者在上述受灾村庄看到，村里既有新建的水泥房，也有老旧的土坯房，倒塌的基本是后者。不少村民兼有两种房子。也有人只有老房，一家全住在里面，一场大水给他们带来了严重的损失。
园头村的6旬老人卓穗金是其中之一，老两口平时在家务农，儿子在市区做代驾。3日晚上，大雨倾盆，洪水漫入她家，出于观望心理，两人没有立即跑。几分钟后，洪水涨到腰部，两人一下子慌了，啥都没带就往外跑，“出门时水漫到胸口了，跑出去几分钟，房子就塌了。”
随后，他们来到村里一处邻里家水泥房躲避。当晚，村里的雨势有所减弱，但路上依旧是“一片汪洋”。直到4日下午，大部分洪水才消退。当天早上，救援人员驾驶冲锋舟，将老两口接到10公里外的安置点，两人这才安顿下来。
9月7日，中电科创城安置点。
卓穗金所在安置点是霞皋村的中电科创城，这是一座新建的办公楼，有食堂、空房子等。老两口和其他受灾群众住在空房子里、打着地铺，在食堂吃饭，饭菜有肉有菜有汤。俩人逃出时没带换洗的衣服，在这里领到了一套新的。大家若身体不适，也有值守的医护人员照看。
“这里吃住都还好，就是很担心以后的住房问题。”8日，卓穗金对记者说，她家里条件有限，老两口也老了建房力量不足，盼望能获得援助。“目前不让我们回去，村里说正在排查危房，我们会听村干部的安排。”她说。
数百年“八卦村”变为废墟，村书记：1千多人都救出来了
倒塌的古村落建成于宋代，由一大片形似八卦的古建筑组成，被称为“八卦村”，是省级传统村落。它是霞皋村一部分，在木兰溪岸边。该村紧靠主城区，有多家企业，很多人来此务工经商，上去就像一个繁华的镇。全村户籍人口7千多人，加上外来人口共约2.5万人。
△霞皋村八卦村区域今昔对比。
霞皋村党委书记方俊武介绍，这些古建筑基本都是砖木结构的老旧土坯房，目前基本都倒塌了，里面住着1千多人。事发时，这里开展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人员转移。
方俊武介绍，该区域100年以上的老房子基本无人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房有人住，还有一些新建的水泥房。3日当天下午雨很大，村干部们劝离了约500人，剩下500多人认为房子不会倒坚持不走。到了晚上，里面水位涨到5米，房子陆续倒塌，这些人纷纷报警、向村干部呼救。大家带领救援队奋战3个多小时，又将这剩下的人救出。
“我们霞皋一家人，看到大家那么拼，互相帮助，很感动。”方俊武说，由于冲锋舟放得比较远，全村10多个村干部全部游泳去救人。他们没有买保险，而当时房子正在一间接着一间垮塌。“大家着急救人，顾不上危险了。”他们忙了一个通宵，第二天继续救人。所幸事后都安全。
“很多都是靠互助脱险的，这是我们的村风。”方俊武说，这次救援中，有一对80多岁的夫妻被困在老房子里。道路曲折加上房子倒塌，村干部几次尝试都无法进入。后来，一邻居游泳来到老人家，将其接到自家水泥房，村干部们再转运出来。
八卦村的坍塌，原因何在？方俊武表示，天灾是最重要的原因，“这里是整个镇最低点，别人水排完了才轮到我们。这些房子地基以上都是土砌的，洪水把土房子泡了20个小时，肯定会塌的。没办法，防不胜防。”
方俊武在这个村长大。他说，小时候这块区域住有五六千人，他常常和小伙伴背着书包，放学后在里面捉迷藏。“如今它塌了，感觉好像村子都没了，很难受。”他哽咽道，“这里有数百年的历史，文脉传承，塌了后就怕它断掉。希望可以重建。”
△方俊武。
八卦村旁边就是商业街，基本都是水泥楼房，到处可见进了水的商户。来自外省的阿巴拜克力·毛拉买提在这边开烧烤店，店内用具在淤泥中一片狼藉。他一家在附近租的房子也塌了，事后在安置点住了几天。8日，他告诉记者，房东已给他安排了新的房子，他即将搬去住，这几天也在清理店铺，计划几天后再开业。
△9月5日，霞皋村。
5日上午，记者第一次来到霞皋村时，一些商家就已经开始恢复营业。而对于一些损失较为严重的商家，恢复营业可能还需一段时间。6日，有一家鞋店门敞开，有路人进入捡鞋并带走，一疑似店主的女子匆忙赶到后大声斥责他们违法，事后报了警。旁边一家鞋店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他家店也遭到了类似情况，但停电查不到监控，就将受损的货物直接送出或丢弃了。
海内外乡亲捐款捐物，“大爱的精神会继续传承”
采访期间，记者偶遇了很多支援莆田的爱心人士。比如在园头村，周边村民许雪辉给救援人员送早餐；在霞皋村，花馍店店主周先生全家出动，带了600个馒头送完后，又回家立即赶制1千个，拿来继续送；北京小伙Jason吴和朋友林熙等人一天送来了10多大车物资，“我是福建人，也是有几百万粉丝的博主，想让家乡受到更多关注。”还有很多自发组织的志愿者，给受灾村庄、学校等义务清淤，提供物资；等等。
△周边村民给受灾群众送馒头。
官方资料显示，很多莆田人在外经商，足迹遍及全国和海外，其中海外的有150万人，形成了实力雄厚的莆商群体。灾情发生后，这些企业家们纷纷捐款捐物，支援灾后重建。当地媒体报道，多家莆商一次性捐赠数百万元，短短几天总计达2千多万元。9月6日，莆田本土企业华峰华锦有限公司通过莆田市红十字会捐赠现金1000万元，专项用于该市灾后重建工作。截至9月6日17点，莆田市红十字会累计收到社会各界捐款1631万元，有800多位捐赠者。4日20时，这一数据为264万元，100多位。
△爱心人士捐赠的物资。
妈祖文化倡导“立德、行善、大爱”，是当地流传千年的信俗。当地很多人都说，大家在这次洪水中的团结互助，正是妈祖精神的体现，“古村虽然塌了，但这种精神还在，会延续下去。”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於广强 史继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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