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日益渗透进青少年群体，其成瘾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产品设计和算法机制影响？Meta以170亿美元的代价与美国多州检方和解，为分析青少年保护中平台的责任提供了一个重要观察窗口。
导 读
8月26日，美国社交媒体巨头Meta（图1）同意支付约170亿美元，与美国多个州的检察长办公室就青少年社交媒体相关诉讼达成和解。比巨额赔偿更值得关注的是，Facebook和Instagram针对青少年的多项保护措施将由“用户主动开启”改为“平台默认开启”。一个设置的变化，可能成为美国乃至全球社交媒体青少年保护规则的重要转折点。
图1 Meta总部标识
Meta支付170亿美元，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根据和解协议，Meta将在10年内支付约170亿美元，其中首笔付款约127亿美元，部分资金将用于改善儿童和青少年网络安全。
但对普通用户而言，更直接的变化发生在Facebook和Instagram的产品设计中。长期以来，Meta的一些防范青少年上瘾的安全工具都是默认关闭，需要用户主动开启。美国科罗拉多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一名检察官指出，只有1.8%的青少年启用了Meta的“Take a Break”（休息一下）功能。根据和解协议，这一逻辑将迎来根本性变革：未成年人账户的多项保护措施将默认开启，如果要解除限制，则需要与账户关联的父母或监护人许可。
按照协议，13至17岁用户的Facebook和Instagram账户通常每天最多使用两小时，发送消息、撰写较长帖子等活动不计入这一时长。系统还需识别同一青少年拥有的多个账户，并合并计算使用时间。
另外，午夜至早晨6时，信息流将默认受到限制；工作日8时至15时开启“学校模式，关闭通知；22时至次日7时，通知同样会被静音。
父母和监护人的权限也将扩大，包括可以查看孩子在平台上花费的时间以及与其交流者的用户名等。当青少年首次向成年账户发送消息时，关联家长将收到通知；如果孩子搜索与自杀、自残或饮食失调有关的词语，家长也会收到提醒。
此外，Meta还需要通过身份核验或面部年龄估算技术验证用户年龄，并接受年度独立第三方核查。
争议焦点：平台是在满足需求，还是塑造需求？
这场诉讼的核心争议之一，是社交媒体平台在青少年长时间使用产品的过程中应承担多大责任。加州副总检察长梅根·奥尼尔在开庭陈述中指控Meta通过产品设计吸引用户、尽可能长时间留住用户、获取其数据，并向公众隐瞒后果。前Meta工程主管阿图罗·贝哈尔则作证称，Instagram在13岁以下儿童使用平台问题上采取了“不问不说”的方式。Meta公司方明知 Instagram上存在大量13岁以下用户，但并没有积极去识别、核查并清除这些账号。平台不会主动“问”年龄，只要儿童也不主动“说”自己未满13岁，就可以继续使用。
29个州还指控Meta在明知相关风险的情况下设计具有成瘾性的产品，并在没有父母同意的情况下收集13岁以下儿童的数据。扎克伯格本来预期出庭作证，Meta与各州最终在其真正出庭之前达成和解。
这项协议的影响可能不会止于Facebook和Instagram。Meta首席法务官马奥尼随后公开呼吁，要求TikTok和YouTube立即采用同样的框架。他认为，青少年每天会刷数十款社交平台应用，因为真正需要的是行业层面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只限制一家企业。
如果其他平台最终在自愿、监管或司法压力下采用类似标准，那么每天使用时长、夜间限制、学校模式、年龄验证以及家长监督等机制，都可能逐渐成为美国青少年社交媒体产品的新基线。
微信公众号“起点财经”将这起案件与1998年美国烟草业和解相比较。1998年，美国46个州起诉四大烟草公司隐瞒危害、诱使未成年人吸烟，以2060亿美元和解。
烟草公司当年的辩护词是“吸烟属于用户自愿”，和今天平台说的“用户自己选择刷手机”一字不差。和解之后美国禁止向未成年人投放烟草广告，高中生吸烟率从1997年的36.4%降到2021年的1.9%，降幅约95%。
“这条曲线证明了一件事：所谓个人选择，很大程度上是产品设计和营销环境塑造的结果，”起点财经写道。
“算法成瘾，就是数字时代的尼古丁。”
总结与展望
Meta的170亿美元和解不仅是一笔巨额法律成本，更可能改变社交媒体产品设计的基本逻辑，让平台提供保护成为默认选项。真正值得观察的是，这套框架能否扩展到TikTok、YouTube等其他平台，并最终形成行业标准。若这一趋势持续，未来数字治理讨论的重点也可能进一步从用户应该如何自律，转向平台应该如何在设计阶段降低成瘾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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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歌
张 维 The Innov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