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来首次半年度亏损,54岁“啤酒老将”干晓峰能接得住水井坊吗

问AI · 啤酒老将如何借快消经验破局渠道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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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卢卡

对54岁的干晓峰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场漫长困局的开场。

三个多月前,干晓峰上任水井坊总经理的第一周,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公司员工的内部举报信,标题是《请拯救水井坊,或冷漠地看着它毁灭》。

举报信罗列了四项指控:在就职演讲中发表涉及性别的不当言论、未经调研当众宣布关停华东核心节点上海办公室、绕过合规流程修改禁烟制度、频繁召集低效会议。举报人说,这并非个人诉求,“身后有多名同事对当前管理乱象存有不满”。

水井坊方面对此的回应是:“公司对于经营是充满信心的,希望股民能多关注经营层面。对于这些情况我们没有办法去核实,也不能说对或不对。如果是批评公司,我们虚心接受,想了解更多信息,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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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职业生涯横跨喜力啤酒与华润雪花的老将,2026年6月1日从华润酒业山东景芝白酒总经理“无缝”跳槽水井坊,成为这家“中国白酒第一坊”六年里的又一位总经理。

而他要接手的,是一家由盈转亏、交出了12年来首份半年度亏损成绩单的白酒公司。

半年亏了622万,水井坊的难题不只是周期

2026年8月28日晚间,水井坊发布2026年半年报:营业收入10.82亿元,同比下滑27.78%;利润总额,只剩290.67万元,同比暴跌97.92%;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由盈转亏,录得-622.25万元,同比下降105.9%;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亏损467.25万元,同比下滑109.64%。

图片水井坊半年报截图。

这也是水井坊自2014年以来,首次出现半年度亏损。

亏损的原因,水井坊自己在财报里是这样归因的:主动优化库存、调整发货节奏,叠加谨慎计提准备、政府补助减少、供应链融资成本上升。

数据是冰冷的。上半年,水井坊主动控库存的代价是——营业收入少了约3亿元,毛利少了约2.5亿元。公司称,渠道库存对比去年同期下降50%左右。需要说明的是,这一降幅为公司自述口径,尚无第三方数据佐证;而代价的另一面是,公司近一半的资产,压在了存货上。

截至6月末,水井坊存货余额40.82亿元,占总资产的49.70%。换句话说,这家白酒公司账上每两块钱的资产,就有近一块钱是酒。

需要说明的是,白酒企业的存货中绝大部分是基酒与半成品,属于行业常规的生产储备,与终端成品滞销并不能直接画等号。

经销商的脚,也投了票。半年报经营数据显示,报告期内水井坊经销商减少了45家,仅新增6家,净减少39家。其中,国内经销商期末仅剩60家,净减少34家。

更大的忧虑,在所谓“新渠道”——电商、即时零售、全国重点零售客户。上半年新渠道收入1.81亿元,同比暴跌61.37%,几乎腰斩再腰斩。

白酒行业正处于“三期叠加”的深度调整阶段,产业波动加大、存量竞争加剧、市场份额加速向优势品牌、优势企业、优势产区集中,整个行业都面临着较为严峻的挑战。

但水井坊的处境,似乎比同行更冷。当压力来临的时候,这个顶着“中国白酒第一坊”名号的高端品牌,显得格外脆弱。

20年过去了,为何没做出一个“东方烈酒”?

水井坊的独特,从它的股东名单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半年报显示,水井坊第一大股东是四川成都水井坊集团(持股39.79%),第二大股东是GRAND METROPOLITAN INTERNATIONAL HOLDINGS LIMITED(持股23.48%)。而这两家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名字——Diageo Plc帝亚吉欧

帝亚吉欧是谁?全球最大的烈酒集团,尊尼获加(Johnnie Walker)、百利甜酒、健力士的母公司。

它是A股白酒上市公司里,唯一一个外资实际控制人。

这段姻缘,要从20年前讲起。2006年,帝亚吉欧以5.17亿元收购了水井坊当时第一大股东全兴集团43%的股权,就此叩开了中国白酒的大门。此后十余年,它步步加码:2011年成为实际控制人,成了“第一个控股A股上市公司的外资公司”;2013年再掏2.33亿英镑,把全兴集团100%收入囊中;2018年、2019年又两度要约收购,把持股推高到63.14%。

前后算下来,帝亚吉欧在水井坊身上砸下的真金白银,超过百亿元(按历次公开披露的交易对价粗略累加)。

它买下的,是一家以“中国白酒第一坊”自居的白酒企业。水井坊的品牌核心,是1998年考古发现、并于2000年入选“1999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水井街酒坊遗址——该遗址上起元末明初,延续六百余年从未间断生产,被国家文物局认定为我国发现的古代酿酒和酒肆的唯一实例。公司另一处历史资产“全兴成”作坊(福升全分号)建于清道光四年(1824年),后衍生出全兴大曲品牌。全兴大曲是与五粮液、泸州老窖、剑南春、郎酒、沱牌大曲并列的“川酒六朵金花”,更是第二届全国评酒会评出的“老八大名酒”。

一个拥有全球烈酒操盘经验的巨头,配上一家血统纯正的中国名酒,这本该是一段“东方烈酒走向世界”的故事。

但20年过去了,水井坊既没有成为中国的“尊尼获加”,也没能守住自己在白酒江湖里的位置。

“啤酒老将”空降,六年六次换帅

把水井坊这几年的人事变动拉成一张表,会看到一个惊人的频率。

据公开信息,自2020年9月危永标辞任总经理算起,水井坊的总经理(含代行职责)岗位已先后轮换六次:危永标卸任后,朱镇豪于2020年9月代理、2021年7月转正,2023年2月辞任;艾恩华2023年3月起代理至2024年3月;蒋磊峰2024年3月至7月代理;胡庭洲2024年7月15日就任,2026年5月6日因“个人原因”辞职;其后的代理总经理周志铭只干了约26天。2026年6月1日,干晓峰接棒。

而在干晓峰空降前后不到三个月里,总经理、财务总监又相继换人——7月17日,董事、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蒋磊峰同样因“个人原因”离任,由顾力颖接任。

干晓峰不是白酒出身。他的履历上写着:荷兰喜力啤酒东南区销售负责人、华润雪花啤酒广东区域公司副总经理、华润雪花啤酒总部夜场部总经理、华润雪花啤酒海南销售分公司总经理……一路下来,全是啤酒。

直到2022年10月,他才从华润雪花转入华润系白酒板块,出任山东景芝白酒总经理。景芝,是华润酒业整合的第一家白酒企业。

如今,这个“啤酒老将”被请来接掌水井坊。市场的声音是:他操盘快消品的终端精细化运营能力,或许能给水井坊导入夜场、即时零售、社区团购这些新渠道的想象力。

但质疑来得更快。

上任第一周,内部举报信就流传了出来,举报对象正是这位新总经理。

另据蓝鲸新闻等媒体报道,华润啤酒已就干晓峰在景芝白酒任职期间的经济责任履行情况也启动专项审计,华润啤酒审计组联系人向媒体证实“确有此事”,称属于公司内部流程,没有可以对外披露的内容。需要说明的是,离任经济责任审计是国资体系内人员流动的标准监督程序,本身并不预设违规认定。

一个还没坐热的新掌门,先要面对来自内部的举报、来自老东家的审计,以及一份由盈转亏的半年报。

干晓峰还没交卷,水井坊答案在哪里?

干晓峰面对的水井坊,问题从来不只是换个人坐镇那么简单。

2025年,水井坊全年营收已经滑落到30.38亿元,同比大跌41.77%;归母净利润降至4.06亿元,同比下降69.73%。2026年一季度,营收8.16亿元、归母净利润1.71亿元,降幅虽然收窄,但半年报一到,半年累计又被打回亏损。

真正的塌陷发生在二季度。据一季报与半年报数据推算,二季度单季营收仅约2.66亿元,归母净利润亏损约1.77亿元——上半年这622万元的“小亏”, 实则是Q2一个季度的窟窿。上半年,公司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7325.14万元,延续净流出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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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倒挂,是压在渠道身上最沉的一块石头。据南都·湾财社报道,水井坊的两大单品——井台、臻酿八号,终端批价已大幅下探,部分产品的终端实际成交价甚至遭遇"腰斩"。与此同时,公司的货币资金从2025年末的6.72亿元降至6月末的2.06亿元,缩水近七成;短期借款却增至12.74亿元。

一边是存货压顶,一边是现金回落,一边还要借债周转。

如果说2026年上半年的亏损,是公司主动刮骨去库存的代价;但更深的症结,或许在于一种长久以来的"错配"——一个洋酒巨头,试图用全球化的标准答案,去解一道中国白酒的题。

如今,帝亚吉欧又把这道题,交棒给了一个“啤酒老将”,他会如何回答?

(本文基于公司公告、半年报数据及公开报道,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