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口京腔,两句皮黄,三餐佳馔,四季衣裳……”,北京做了八百年都城,积淀下的风物民俗、掌故轶闻是道不尽的。
近百年来写老北京的大家很多,如唐鲁孙以谈饮馔名、张次溪以谈岁时及梨园名、邓云乡以谈民俗掌故名,另有齐如山、穆儒丐、陈鸿年、石继昌等诸家,不一而足。这其中能冶众家之长又别出心裁者当属金受申。
上世纪30-40年代,金先生在报章上开专栏“北京通”,写了一系列谈老北京生活的文字。内容不仅囊括衣食娱乐、婚丧礼俗、市井百业、岁时风物等主题,还涉及假银票的造法、贩子偷狗伎俩、鬼市坑人招数、盲人学艺苦辛、乞丐流民行迹等下层剪影,三教九流,包罗万有,跳出一般文人笔墨的窠臼。
金受申生于1906年,满族,较唐鲁孙、张次溪稍长两三岁。辛亥后,父母相继去世,家道中落。他有过一段寄人篱下的生活,对下层平民社会有深刻体认。他写的民俗并非摘引于故纸,而是在日常交游中“从故老处打听来的”,因此多有不见于经传的一手资料。
金受申不仅是北京民俗大家,亦是散文家。他的民俗文章常用百科全书式写法,如玉器打磨法,丧礼全套仪轨等,皆巨细靡遗,但写到日常生活,则笔触多蕴藉而富有生趣。写郊野煤栈的清脆驼铃、冬夜饭馆的摇摇烛影,意境清远令人神往;写熬鹰出猎,秋虫对战,鲜活毕肖如在眼前。
老舍是金受申最重要的知音。他少时就读的小学,校长正是老舍。其实老舍只长他七岁,两人终生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五十年代,老舍做北京文联主席,给金受申安排在文联工作,解决了他的生计问题。老舍写完《茶馆》剧本,专门请金受申到人艺开讲座,讲老北京风俗和大茶馆掌故,提携有加。
1966年,金受申得知老舍死讯后大受刺激,惊惧中一病不起,于1968年初匆匆谢世,终年62岁。此时在台湾的唐鲁孙尚未开启他的写作生涯。
金受申这一系列“北京通”专栏,因时局不靖,运动连绵,出版计划一路延宕。直到1989年,才终于以《老北京的生活》为名结集出版。书中插图由漫画家李滨声绘制,疏笔勾勒,生趣天然,颇为文字增色。
金受申笔下的旧京月色,隔了五十年,终于又照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