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但尼丁:南半球的“爱丁堡”

潮新闻客户端 钱江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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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看到但尼丁,街道两旁的石砌建筑低矮而敦实,墙面被南大洋的雨水洗得发暗,像极了爱丁堡那些被海风磨去棱角的联排屋。

午后两点多阳光本来很强烈的。但光线穿过屋檐,在路上投下一道道阴影,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熟悉的清冷。但尼丁紧邻南太平洋,属中高纬度地区,与北半球的爱丁堡纬度相近,太阳高度常年偏低,阳光再怎么强也有海风习习的阴凉感。

听着导游说着乔治、王子、圣安德鲁等一个个街名,有点像给我们指点着一本苏格兰的地图册。

路边的行道树是新西兰的圣诞树,墨绿色的叶子,花朵还没有开。

“城里坡多,走路费鞋。”这是导游打趣但尼丁人最常说的客套话,听起来就像我们国内人寒暄时说“今天又要下雨了”那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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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乔治街拐出来,那座黑白相间的火车站便横在了面前。外墙用的是奥玛鲁产的白色石灰石,嵌着黑色的火山岩块,当地人叫奥塔哥岩,黑与白交错在墙面上,像巨大的棋盘,也像苏格兰的格子呢。绿顶的尖塔刺向云絮,红瓦的屋顶如火焰般跳跃在屋脊线上。

正面拱形连廊一共七道,每道拱圈上都雕着花纹,凑近了看,是蕨叶与贝壳的图案,没有想当然的玫瑰和百合,而是这片土地独有的自然气息。近看有些线条已被风雨磨钝了,摸上去带着一丝丝的涩意,像被无数双手掌摩挲过。

每个游人到但尼丁的第一站,差不多都是这座火车站。它建于1906年,以其独特的文艺复兴建筑风格,黑玄武岩加上白奥玛鲁石灰岩立面、精致的“姜饼屋”,以及新西兰最长的站台,被媒体誉为世界最美火车站之一,是新西兰最具标志性的历史建筑。它与花园广场、周边的建筑、远处的奥塔哥半岛风光呼应,构成独特的城市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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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火车站,数不清的皇家道尔顿马赛克拼出机车与罗盘玫瑰,阳光从中央圆拱顶折射下来,浅黄的墙壁、铁艺的旋梯、胡桃木扶手,在镜头里变成了年代照片的暖调。 从彩绘玻璃里往外看,停泊的蒸汽火车像二十世纪初电影片场里的道具。五百多米长的月台成为游人拍摄写真的最佳地方。

广场上,修剪齐整的绿篱与灌木丛交织而成环绕的绿丝带,早樱在枝头绽放洁白的花,风过时,花瓣似雪,落在草坪上,也落在我仰起的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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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三三两两,有人举着相机对准钟楼,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远处隐约的桥影、更远处起伏的山峦作为背景,这座建筑愈发像从旧时光里走来的贵族,作为曾经的新西兰南岛的铁路枢纽,如今虽已少了汽笛的轰鸣,却多了份“被时光遗忘”的诗意。

往北走十多分钟,八角广场就铺展在面前。中间有一大片草坪,围着草坪的是环形车道,八条边辐射出多条街道。那一刻你会猛然觉得,这跟爱丁堡的王子街花园多么像,同样的绿地,同样被历史建筑包围。但爱丁堡的草地旁矗立着多座名人的雕像,而这里呢,却有不少光着膝盖奔跑的少年。苏格兰的严谨到了南岛,被揉出了另一种风情。

七八个穿蓝白球衣的少年在打橄榄球,球在空中划出弧线。有喊叫的声音,有游人围观的指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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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教堂的红砂岩墙身在午后的光影里很是耀眼。高耸的尖顶,十字架细细地戳向天空。凌空跨越的拱券一排排像骨节的脊椎,每道扶壁之间夹着窄长的彩色玻璃窗,投下红蓝交错的亮斑。

教堂对面就是市政厅,要矮许多。门口立着铜像,是当年奥塔哥淘金时期的总督,铜像肩膀落了一小团白色的鸟粪。一只鸽子蹲在雕像的帽檐上歪头看游人。

草坪边缘的长椅上坐着听收音机的老人,旁边三只野鸭子卧在草地上,两只闭着眼,一只正在啄理翅膀下的羽毛。

奥塔哥大学是开放式的大众景点,被称为南半球的“牛津”,它成立于1869年,是新西兰的第一所大学,这里的医学专业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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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四周,原本略显萧瑟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枝桠,几株粉白相间的樱花树,间或夹杂少许紫叶李,在草坪边缘悄然绽放,将厚重的历史建筑晕染得非常柔软。前方是修剪平整的茵茵草地,一道低矮的铁栅栏与爬满常春藤的矮墙,将校园与外界温柔地划出一条线来。隔着栅栏望去,大草坪上的学子三两成群地走过,还有几个就坐在邻近樱花树的桌子边,静学的氛围显得格外清朗。

校园建筑以深褐色的火山岩砌成,粗犷的基石与米白色的精细雕花外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张力。成排的拱窗整齐非常规整,一幅幅学家巨匠的画像,透出一股严谨而深邃的治学特质。

巍峨的钟楼主楼是校园的视角中心。顶端直插云霄,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百年历史。如同一位长者,庄严地伫立在蓝天之下。钟塔约三十米高,绿色的铜质尖顶,表面氧化得发暗,但阳光照到的地方依然闪着一层幽幽的绿光。钟面是圆形的,白底黑字,指针不知道停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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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里,仰望钟楼,我忽然觉得,苏格兰式的严谨与南半球蓬勃的自然生机完美融合。微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历史的厚重与春天的轻盈达成了奇妙的平衡。这座钟楼,不仅是时间刻度的象征,更是但尼丁这座城市灵魂的制高点,静静地俯瞰着一代又一代求知者的梦想与足迹。

离开校园,穿过两条街,是一片民房小院,门口有棵老榆树,树干歪着长,树冠盖了半边脸。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推门出来。原来里面有一株长得很标致的紫叶李,靠墙的草地上落满了紫叶李的花瓣,密密的粉色花瓣铺了一层,像铺了一层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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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游人进去拍摄了。因为是私人小院,我没有进去。重点是紫叶李还不止一株,这一排七八户人家,每户都有,只是其他家的院门都关着。我就在这户开着门的小院外面站着,看砖墙、常春藤、柳叶窗、榆树后面的紫叶李,有点“金屋藏娇”的感觉。

穿过几条街巷,鲍德温街出现在我的眼前,这是吉尼斯纪录认证过的最陡街道,全长350米,坡度1比2.86。我站在坡底的一侧仰头望去,这条街面多像一条直挂下来的灰色布带,两旁的房屋顺坡势一级一级叠上去,最顶端的白房子很像贴在蓝天下的写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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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走一次斜街,是很有仪式感的项目,几乎是来但尼丁游人的必修课。路面浇了水泥,防滑纹横着一道一道,踩上去脚感倒是明显。走了几十米,小腿就有点发酸。有一位穿粉色运动服的姑娘在慢跑,跑到一半停下来,扶着旁边路灯杆喘着粗气,脸色通红,并对我很友好地笑了笑。

坡道两边的房子颜色鲜亮,一栋淡蓝色的房子门前摆了盆红花,一栋奶油色的车库门开着,停了辆墨绿色的甲壳虫车。浅粉色房子门口立着块手写牌子,走在前面的团友对着还在登高的大伙儿喊:“爬到顶的亲们都可以免费得到证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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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歇了两次,终于上到了坡顶。从这里往下看,视野非常开阔,能看见街道路口的绿树、参差的民舍和绵延的山坡。经过了上坡的挑战,下山轻松得多了,不少人顺着惯性风驰电掣往下飞奔,开始了炫技。

路过淡蓝房子时,一个老头出来,对着我们几个团友示意“Don‘t run!Don’t run!”我连声说谢谢。因为经常有人下来的时候跌得鼻青脸肿。

爱丁堡也有这样的陡坡,城堡山、维多利亚街,但鲍德温街与它们不同。两旁不是石砌城堡,而是淡蓝、奶油、浅粉的木板房。苏格兰人把“陡坡”的理念带到这里,却用南岛的木头与涂料把它盖成了家常的样子。它不追求形似的敬畏,追求的是神似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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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离开城区的时候,导游说带你们看一眼高坡上的风光吧。大巴爬了几个弯道,停在一块高地上。眼前是一大片坡地上的房子,从坡顶绵延到了坡脚,红褐色的屋顶,一栋挨着一栋。松树、桉树、槭树高矮错落,把房子遮得隐隐约约。常绿的树丛中,偶尔窜出一小团醒目的火焰,那就是绯红色的樱花。

远处,海滩如一条银练蜿蜒在天际线,翻涌的浪花自海平线奔驰而来,层层白色的泡沫在沙滩上碎成蕾丝一般。原来,狂野的海浪与宁静的城市靠得这么近!

十九世纪,苏格兰人乘船来到奥塔哥港湾。他们在此建立定居点,并以故乡爱丁堡的盖尔语旧称“但尼丁”为新城命名,意为“爱丁的堡垒”,也就是“岩上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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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表面上复刻了爱丁堡那种“山、海、城、学”交融的气质,但被南太平洋的季风吹成了另一种版本。南岛的但尼丁尽管有许多人都说它气质上像“爱丁堡”,但我觉得它有着自己的浪漫和温柔。

(图片均摄自新西兰但尼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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