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与子同袍。1930年5月，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简称“社联”)在上海成立，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左翼革命文化团体。社联以传播马克思主义社会科学、厘清中国社会性质、批判各类错误社会思潮、反击国民党文化“围剿”为核心任务，以理论斗争服务于全国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20世纪30年代，上海租界汇聚了大批同情中国革命、秉持进步理念的外籍记者、马克思主义学者与反法西斯战士。在白色恐怖肆虐、革命理论资源匮乏、对外舆论被全面封锁的艰难处境中，多位外国友人与社联建立了联系，在理论译介、对外宣传、国际联络等方面提供了宝贵的帮助，结下跨越国界的革命友谊，成为中国左翼文化运动史上值得书写的国际合作篇章。
一、尾崎秀实：中日左翼社科运动的联络纽带
尾崎秀实(1901—1944)，日本著名马克思主义记者、理论家。20世纪30年代，社联在东京设有分盟，由留日进步青年主持。尾崎秀实与留日进步青年交往密切，对中日左翼社会科学交流起到了重要的桥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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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国内马列主义经典译本稀缺、理论资料匮乏，日本出版的马列著作译本，是国内社联学者学习、翻译和研究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参考底本。据相关研究，尾崎秀实关注中国革命动态与思想论战局势，在沟通中日左翼学界信息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30年代国内开展的中国社会性质论战，是社联核心理论斗争之一。社联系统批判托派所谓“中国已进入资本主义社会”的错误论调，科学论证了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基本社会性质。据日本学者相关研究成果，尾崎秀实对中国的社会性质问题有过自己的观察和分析，其反帝反殖民的视角与社联的论断形成联动与呼应。此外，尾崎秀实依托其记者职业与社会身份，对留日进步青年的活动给予关注和保护，促进了中日左翼学界的相互了解。
二、史沫特莱：社联对外宣传与地下工作的重要助力
艾格尼丝·史沫特莱(1892—1950)，美国进步记者、国际反法西斯活动家。1928年底来华，1929年后，长期居留上海，深度参与中国左翼文化运动，与社联首任党团书记朱镜我、杜国庠等多位学者交往密切，是社联突破对外封锁、争取国际舆论的重要外援力量。
国民政府长期封禁左翼书刊、压制革命思想，社联的理论成果与革命主张难以走向国际。史沫特莱主动承担对外传播使命，通过翻译社联成员的研究文稿、向欧美进步报刊投稿等方式，向国际社会介绍中国左翼文化运动的情况，为外界了解中国左翼文化运动提供了重要渠道。同时，史沫特莱利用其外籍身份，在左翼人士的秘密联络和地下工作掩护方面提供过帮助。
1933年起，国民党进一步强化文化专制，加大对左翼文化团体的镇压力度，多名社联骨干等左翼人士被捕，大批进步刊物被迫停刊。面对严峻局势，史沫特莱积极联络国际反帝大同盟、欧美进步学者与工人团体，发布联合声援宣言，公开揭露国民党文化“围剿”的专制本质。她以国际舆论为社联发声，为中国左翼文化运动争取了宝贵的国际支持。
三、汉斯·希伯：反帝理论研究的国际战友
汉斯·希伯(1897—1941)，德国马克思主义政论家、反法西斯战士。1932年抵达上海后，他专注研究帝国主义对华侵略问题，与王学文、沈志远等社联学者有过深度交流，其研究方向与社联的反帝理论高度契合。
希伯深耕资本主义垄断与殖民理论，结合近代列强在华殖民实践，撰写了一批有分量的政论文章，为社联的反帝理论论战提供了域外视角和理论支撑。
1935年前后，面对国民党持续高压，社联的公开理论活动逐步陷入困境，但希伯与中国革命力量的战斗情谊始终未断。全面抗战爆发后，希伯主动奔赴华北、山东敌后抗日根据地，深入一线开展战地调研，以一手见闻撰写大量时政评论，揭露日本军国主义的殖民侵略本质，歌颂中国军民的英勇抗战精神。1941年，希伯在山东大青山抗日根据地壮烈牺牲，以生命践行了与中国人民并肩作战的国际主义誓言。
四、共产国际理论工作者：社联理论建设的幕后支持
20世纪30年代，共产国际在上海设有远东局等秘密机构，一批来自苏联、匈牙利、波兰等国的理论工作者在华开展工作。他们虽未直接加入社联，却通过多种渠道为社联的理论建设提供了重要支持，成为社联发展历程中不可忽视的国际力量。
据相关史料记载，共产国际通过秘密渠道向中国左翼学者提供了一批马列主义原版著作和理论资料，为吴亮平、杨贤江等社联学者的翻译工作提供了权威底本。同时，部分外籍人员以非公开方式参与社联的理论讨论，介绍欧洲工人运动和殖民地民族解放运动的实践经验与理论成果，帮助中国学者拓宽研究视野，深化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发展趋势的认知。
五、跨国协作的斗争价值与历史意义
20世纪30年代外国友人与中国社联的协同斗争，是马克思主义国际统一战线在中国左翼思想文化领域的生动实践，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与理论价值。
一是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早期探索提供了外部支持。外籍友人带来的国际理论成果与域外研究视角，与社联立足中国本土国情的实证研究相互借鉴、相互补充，为马克思主义社会科学扎根中国本土提供了有益参考。
二是构筑了早期跨国反帝思想阵线。以社联为合作纽带，中外进步知识分子突破地域阻隔，形成了理论互补、舆论联动、相互支援的协同模式，在二战全面爆发前构建起民间性、学术性的跨国反法西斯思想同盟，为后续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建立积累了宝贵的实践经验。
三是丰富了中外红色革命交往史。尾崎秀实、史沫特莱、希伯等国际友人，秉持人类解放与正义进步的共同理想，不畏艰险、无私奉献，与中国进步学者以笔为刃、共抗强权压迫。这份跨越国界的战斗情谊，是中外友好交往中珍贵的红色精神遗产。
在风雨飘摇的20世纪30年代，中国社联坚守理论阵地，以马克思主义为武器开展反帝反封建、反文化“围剿”的思想斗争。一批心怀正义的国际友人跨越山海、鼎力相助，与中国学者共研真理、辨析谬论、传播进步思想，用跨国协作书写了真挚的革命情谊。这段历史清晰表明，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社会科学运动始终与世界进步力量紧密相连，是世界无产阶级革命与人类进步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所承载的国际主义情怀与坚守真理的革命精神跨越时空，至今仍具有重要的现实启示。
注：本文史料主要参考了《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史》《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资料选编》《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成立55周年纪念专辑》《创造时代的新文化：中国社联与新兴社会科学运动》《时代坐标中的历史回响：中国社联史料与研究选编》等社联研究专著；文中涉及具体史实，主要依据相关文集、人物传记、研究文献等公开出版的研究成果。限于篇幅，文中不再一一注明，在此一并致谢。
（作者：徐先领 单位：济南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