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抔乡土的重量
■朱博楠
一抔土，承载着什么？它装着游子的乡思，沾染着湘江战役英烈的鲜血，更掂量着边防军人“大好河山、寸土不让”的千钧重任。
我的家乡广西全州，是湘江战役的主战场。小时候常听祖父讲述那段悲壮的往事。“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道不尽当年战斗的惨烈。新圩、脚山铺阵地上，枪炮声不绝于耳，无数红军战士血洒家乡的山川田野。这些故事不是书本上的文字，是代代相传的血色记忆，早早在我心底埋下了报效家国的种子。高考结束，我毅然报名参军，从湘江河畔来到白山黑水的边防哨所。
我们哨所有个传统：每名官兵都要带一抔老家的土，写上名字，放在岗楼。初到哨所时，我就让家人从战场旧址捧了一小把土，邮寄到哨所。从此，每一次上下哨，我都能看到它，它也在默默地注视着我。
哨所岗楼上，陈列着来自官兵家乡的泥土。
排长和我们说：“别小看这一抔土。我们守在这里，守边就是守家。‘大好河山、寸土不让’，不是口号，是站好每一班哨、走实每一步巡逻路。”
哨所的冬天，寒风像刀子，在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严寒中站哨，眉睫和面罩很快结满冰霜，手脚冻得发麻。深夜里万籁俱寂，疲惫与孤寂袭来时，我总会想起那抔来自家乡的土，思绪不由得飘回祖父讲述的场景：衣着单薄的红军战士在桂北山野间浴血阻击，靠着信念硬生生顶住数倍的敌人。先辈守护的是绝境中的革命火种，我们守护的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壮丽山河。
岗楼上这抔乡土，一头连着湘江之畔的红色热土，一头系着祖国北疆边陲的巍巍界碑。它不言不语，却时刻提醒我恪尽职守。
徒步巡逻
去年深冬下了场大雪，我跟着排长徒步巡逻。出发前我满怀期待，觉得能走近界碑，是我们边防官兵最值得骄傲的事。可真进山才知道有多艰难，积雪下全是冰，走一步滑半步。排长让我紧跟着他的脚印，慢慢往山顶界碑处挪。
大风裹着雪粒子往脸上砸，呼出的热气转眼就冻在面罩上。一路上我记不清摔了多少次，每次摔倒，总有战友伸手拉我一把。风雪太大，我甚至分不清是排长还是班里其他战友。
又一次重重摔在冰坡上，看着伸过来的手，我半晌没动。刺骨的寒风磨没了我起初的心气。
排长看出我情绪低落，蹲下来拍掉我肩上的积雪，望向远处隐约的界碑：“还记得你那抔乡土吗？”
我下意识望向哨所岗楼的方向，伸手拉住战友的胳膊，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跟上队伍朝界碑的方向继续巡逻。
整理：秦海飞
责任编辑：王祎
来源：解放军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