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今天，美国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正式结束。如今，这场战争为那些希望避免伊朗陷入无休止战争的决策者提供了借鉴。
2021年5月，一架美军直升机飞越阿富汗喀布尔上空。图片来源：吉姆·休伊勒布鲁克为《纽约时报》拍摄
在阿富汗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对美国而言，比赢得战争更难的只有撤军。
五年前的周日，这场美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在混乱与失败中落幕。数十万阿富汗人为了逃离塔利班叛乱分子的追捕，蜂拥至喀布尔机场。一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在那里炸死了13名美军士兵。
但自那以后，曾让三位总统不敢退出这场战争的担忧已被证明是毫无根据的。阿富汗既没有成为恐怖主义的避风港，也没有成为针对美国发动袭击的跳板。
如今，美军深陷伊朗的新战争之中。军事胜利的前景再次显得渺茫。就连特朗普总统也曾暗示希望退出这场战争，但随后又改弦更张，为继续参战辩护。
“我们不必待在那里，”他在今年春季的椭圆形办公室讲话中说，“我们不需要他们的石油，也不需要他们拥有的任何东西。但我们在那里是为了帮助我们的盟友。”
阿富汗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给那些正在思考伊朗问题未来走向的将领和决策者们提出了棘手的问题：为什么从阿富汗撤军如此艰难？在阿富汗接受失败这一漫长挣扎，又揭示了特朗普政府在伊朗面临的何种困境？
自二战后美国崛起为世界大国以来，几乎在每一场战争中，美国都面临着关于何时撤军的质疑。“过去几十年里，我们参与的许多行动实际上都是在维护帝国的秩序，”研究安全事务的智库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高级分析师安德鲁·R·霍恩（Andrew R. Hoehn）表示。
在大多数情况下，美军参战是为了给动荡不安的世界建立秩序，或是捍卫美国价值观。“我们并不是在打关乎存亡的战争，”霍恩说。
2021年8月，阿富汗喀布尔，塔利班武装分子乘坐一辆悍马车。图片来源：吉姆·休伊勒布鲁克为《纽约时报》拍摄
2011年5月本·拉登死亡后的局势，曾是撤离阿富汗的最佳时机。9·11恐怖袭击的元凶已死，而长达十年的无人机空袭已将其组织摧毁殆尽。然而，那些在美国入侵前曾统治阿富汗并庇护“基地”组织的塔利班叛乱分子，却几乎难以被根除。
“如果当时美国官员知道现在所知的一切，他们中的许多人——包括我在内——本会更强烈地主张尽早撤军，”曾担任驻阿富汗美军指挥官顾问的卡特·马尔卡西恩近日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道。
特朗普和五角大楼之所以坚持继续作战，是出于对国家信誉的担忧、对值得信赖的阿富汗盟友的责任感，以及一种认为失败将玷污阵亡和负伤官兵牺牲的耻辱感。
对于许多在与塔利班的交火中失去挚友的军官来说，放弃的想法与他们多年的训练和经验背道而驰。
“简而言之，美国人没有更早撤离阿富汗的一个原因是，美军作战就是为了取胜，”马尔卡西恩写道。
政治和外交政策领导人担忧美国在国际舞台上的信誉，以及在选举中因输掉战争可能付出的代价。
到2011年，驻阿富汗美军兵力已开始减少，塔利班意识到，他们只需熬过美军的撤离，并等到精疲力尽的美国公众不再愿意为这场战争买单即可。
随着击败塔利班的前景日益渺茫，美国政治领导人调整了目标。他们将重点放在减少伤亡、削减战争开支以及维持腐败且不得民心的阿富汗政府上。
“他们就像重症监护室里的一位医生，明知病人即将死去，”倡导美国采取更为克制外交政策的“国防优先”组织中东项目主任罗斯玛丽·凯拉尼克说道，“他们只是希望病人在自己的班次结束后才死去。他们不希望这发生在自己值班期间。”
本·拉登死后，战争又持续了十年，夺走了另外868名军人的生命。在战争尾声阶段指挥部队的美国指挥官们感到，他们正被推向失败的境地。在最近的一期播客中，阿富汗最后一位指挥官奥斯汀·S·米勒将军回忆起2018年被选中担任该职务时的心理状态。他预计自己结束任期时会“精疲力尽”，且“声誉受损”。
他带着一丝黑色幽默开玩笑说，摇滚乐队“斯蒂利·丹”（Steely Dan）的一句歌词最能概括他的处境：“我真是个傻瓜，竟然替你干这些脏活。”
2021年8月，一架C-130军用运输机从阿富汗喀布尔机场起飞时，数千人聚集在机场外，等待逃离该国。图片来源：吉姆·休伊勒布鲁克为《纽约时报》拍摄
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今年早些时候曾誓言，伊朗战争绝不会像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长期战争那样。赫格塞斯年轻时曾作为陆军国民警卫队军官被派往这两个战场。那段经历让他感到愤怒和幻灭。
“请听我说——我是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参战的数十万人之一，亲眼目睹了布什、奥巴马和拜登等前任愚蠢政客如何挥霍美国的信誉，”赫格塞斯今年3月对记者说道。
他表示，那些战争是泥潭。他承诺，伊朗战争将截然不同——将“精准聚焦”、致命、迅速且“一锤定音”。
“这并非伊拉克，”赫格塞斯强调道，“这场战争不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伊朗针对惩罚性袭击采取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举措。今年夏天早些时候，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将军承认，美国的炸弹和导弹可能不足以击败伊朗，甚至无法重新开放这条对商业航运至关重要的水道。
“空中力量是有局限的，”他在参议院作证时表示，“我们必须时刻牢记这一点。”
如今，美国政府正押注于美国海军对伊朗经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封锁以及经济制裁，希望以此实现此前空袭未能达成的目标。
已有初步迹象表明，通过该海峡的船只数量和石油出口量有所增加。
尽管取得了微弱进展，但美国军方领导人已不再谈论“速胜”。相反，他们描述的是一场将持续数月甚至更长时间、旨在对伊朗施加压力的军事行动。
当被问及已经因长期部署而疲惫不堪的海军还能维持封锁多久时，赫格塞斯回答道：“只要需要，我们就能坚持下去——无限期地坚持。”
美国军方面临的挑战与他们在阿富汗面临的挑战如出一辙。塔利班叛乱分子是在为生存而战。伊朗领导人也是如此。
对美国而言，利害关系要小得多，退出行动的代价也相应较低。
美军很可能能够打通霍尔木兹海峡——该海峡在战争爆发前本就是通航的。“这是一项可行的任务，”曾在乔治·W·布什总统任内担任五角大楼高级官员的托马斯·G·马恩肯表示。
“但这需要在地面上付出一些努力，因为伊朗人花了数十年时间来构筑和加固阵地。”
目前，此类行动在人员伤亡和财政开支方面的代价，似乎高于特朗普或美国民众——民意调查显示他们反对这场战争——所愿意承担的。
周三，赫格塞斯在阿富汗战争结束五周年之际，向三名退役海军陆战队员颁发了升级版的英勇奖章。其中两人曾在喀布尔机场的自杀式爆炸袭击中遭受严重的弹片伤。
尽管身负重伤，他们仍继续帮助伤员撤离至安全地带。
赫格塞斯在致辞中赞扬了他们的英勇事迹。“当恶徒企图制造恐怖时，这些战士如同守在城门的雄狮——目标坚定、决心果敢、勇气不屈，”他说。
此次授勋仪式还具有另一层意义：它将美军在这场漫长且不尽如人意的阿富汗战争中所遭受的损失，重新诠释为部署并参战官兵的胜利。
“你们是这支致命、自豪且所向披靡的部队的先锋，”赫格塞斯对海军陆战队员们说道。他向他们颁发了迟来的勋章。
没有人提及这个国家的失败。
————————————————————
本文出处：https://www.nytimes.com/2026/08/30/us/politics/us-wars-iran-afghanistan.html?smid=nytcore-ios-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