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戊戌第七君子|人物

戊戌变法失败后,在清廷的镇压名单上,第一个便是徐致靖(1844—1918),他曾被判“斩立决”,即死刑立即执行,但后来却奇迹般幸存下来,两年后被释放,以后又活了19年,颇具传奇色彩。

徐致靖,字子静,江苏宜兴人,同治朝举人,光绪朝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后授翰林院编修,累迁侍读学士,署礼部右侍郎。

中日甲午战争次年,徐致靖丁忧回乡。两年后服满回京,他目睹国是日非,乃图维新,便和监察御史杨深秀(字漪村,戊戌六君子之一)联名上疏光绪皇帝,请求“明定国是”。戊戌年(1898)四月,光绪皇帝决定变法,颁布《明定国是诏》。两天后,徐致靖又上了《密保人才折》,保荐康有为黄遵宪谭嗣同、张元济、梁启超五人。黄遵宪《己亥续怀人诗》云:“纷纭国是定维新,一疏惊人泣鬼神”,说的正是此事。不过当时只有康、张两人在京,光绪皇帝三天后就召见了康、张。

好景不长。由于袁世凯的告密,维新运动被后党镇压。1898年八月初九,六君子被捕。徐致靖劫数难逃,寓所被围。不过他正外出拜客,他母亲对前来搜捕的吏卒说:“等徐大人回来,叫他自行投案,无须你们追捕。”不一会儿,徐致靖回家,即去刑部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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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致靖


徐致靖入狱后,碰巧刑部司官乔树楠(字茂萱)是他的年侄(明清科举中式者对同年之子的称谓),因此受到破格照顾,住三间北房,饮食也不错,还可以读书养性。他的官职比六君子高,又保荐过康、梁、谭等人,自知不免一死。几天后,听说农历八月十三要处决一批政治犯,他便穿了官服候审,准备一死。他的亲属备了棺材,在刑场附近等候收尸。不料赴刑场的六辆囚车载的是六君子,却没有徐致靖。

原来,徐致靖的父亲徐家杰与李鸿章是道光二十七年(1847)同榜进士。据说,当时李在考棚患疟疾,不能完篇,徐去探病,李说:“今科完了。”徐问清后,答应代为整理完稿,呈上试试。李鸿章因此中了进士。以后,李每逢过年必到徐家拜年,并赠送鹿茸、人参、燕窝、鱼翅等高档礼品。

李鸿章听说年侄徐致靖被捕,为了报同年之恩,便托荣禄说情。李说:致靖是个书呆子,好唱昆曲,不懂新政,请想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第二天,荣禄晋见慈禧太后,见判决名单上第一个正是徐致靖“斩立决”,便把李鸿章的话说了一遍,还说徐致靖升礼部右侍郎3个月中,光绪皇帝并未召见过他。慈禧太后当即叫人查档案,果然徐未见过光绪皇帝,就提笔改“斩立决”为“绞监候”(即死刑缓期执行),并说:看了你的面子,叫他老死狱底吧!

庚子年(1900)八国联军攻下北京后,打开监狱,释放犯人。乔树楠劝徐致靖快走。徐却说:“外国人开监放囚犯,我不能听他们的命令。”几天后,乔又说:明天起监里停伙(食),我已通知令郎来接您出狱。徐这才随儿子出狱,暂住客栈。两个月后,接到赦旨,他才取道天津,搭船南下杭州。

戊戌六君子被害后,徐致靖常说:“我应该跟他们一起去,留下有什么意思!”他晚年自号仅叟,意为自己是六君子以外,刀下仅存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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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戌六君子


徐致靖于辛丑年(1901)定居杭州,辛亥(1911)时曾到上海探亲,主动剪了辫子。有个遗老问他:“年伯世受皇恩,是遗老,为何剪辫?”答:“我不是遗老,也不拥护清廷,你以后再也不要称我遗老!”后来袁世凯帝制自为,徐致靖异常愤慨。袁死后,消息传到杭州,徐致靖特备酒菜与侄辈欢聚,说:“我垂暮之年居然赶上这一天了。”后来张勋复辟,徐致靖写信给康有为,劝他不要同流合污,但信到时康已就任复辟的弼德院副院长了。

徐致靖耿介淡泊,道德文章为人称颂。慈禧太后、光绪皇帝辛丑回銮后,有人打算上折为他图开复,徐致靖回信说:“我不能伺候叶赫那拉氏。她死后,我可以出山。”

徐致靖的妻子曾说昆曲救了徐致靖,指的正是李鸿章向荣禄说项之事。徐致靖的确熟谙昆曲,早年唱正旦,中年唱官生,晚年唱老生。他曾与梅兰芳的祖父梅巧玲合演《小宴》,梅饰杨贵妃,徐饰唐明皇。

徐致靖晚年居家课孙,既教书,也教昆曲、弈棋、吹笛,还讲故事。寒夜,他常喝几杯白干,以花生米和自制醉蟹佐酒。他有一首七绝,反映了其晚年生活的一个侧面:

十八团脐不用尖,

半斤米醋半斤盐;

斤半饴糖斤半酒,

吃到明年二月天。

徐致靖一生光明磊落,但他自觉有两件憾事:一是保荐谭嗣同入军机,以致谭后来被害。每提到谭,徐致靖常常落泪说:“谭先生临危谈笑自如,慷慨激昂,真豪杰之士。”二是悔恨自己看错了人,密保了袁世凯。原来康、谭曾想倚靠袁的兵力保护光绪皇帝,托徐的侄子去小站看操,并以徐致靖的名义呈上《密保练兵大员疏》,荐袁调兵部侍郎,由此埋下了维新失败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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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丨 齐风

美编 丨 黎珊

初审 丨 向栩

复审 丨 叶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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