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小狗钱钱》添加到微信读书后就再没打开过,被问到银行卡余额的时候,只能靠装傻来自我麻痹:但一打开小某书,存款带来的同辈压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学历焦虑。“99年,存款50万什么水平?”“30岁存37万,感觉拖了90后的后腿。”众所周知,这年头一步一个消费陷阱,省钱的难度几乎等于修仙。哪怕修的是正统的“无情道”,也很难做到真正克制欲望。于是,参透了人性的年轻人,为了存下点钱,琢磨出了一套反直觉,甚至带点“邪”的省钱野路子。所谓邪修,那就说明这事儿就不能光靠意志力,咬着后槽牙硬省;对于大部分没记两天就开始做假账的选手,这招纯属是拉完了。没有省钱的决心不要紧,只要你还有不敢欠钱的良心,就能解锁邪修省钱的第一大流派:有网友大开脑洞,如果贷款6万,转手把贷出来的巨款存定期,每个月收到工资之后再老老实实还贷……等到这笔钱全部还完,自己岂不就奇迹般地攒下了6万!虽然普通人对“攒钱”总是心怀侥幸的,但对“上征信”这事儿还是充满敬畏的。不是亲戚结婚要随礼,就是手机电脑突然报废,死活存不到目标数字。于是有人选择借钱凑整,直接存定期,等下月发工资再把借的钱还上。断了自己“之后再存”的后路。当然,贷款存钱法存在一定的合规风险,还需支付利息成本,跟亲朋好友借钱又难免伤了感情。
在别人的资金和良心都富余的时候,你的钱自然也就回来了。把工资卡余额全部转走,逼自己另谋生路,在绝境中体验极限求生。孕前体检、待产包、新生儿专用护臀膏,严格按照孕妇清单一项项“花钱”,实则把钱存到某个账户里。而这仅仅是刚开始,毕竟孩子“出生”后才是销金的起点。想象一下假装抚养一个孩子到十岁,存下百万好像都没那么难了。觉得模拟养生育负担太大的,可以降低门槛,假装自己养猫。给小猫“买”点儿猫粮、猫砂钱,也能变相存下小几百。简单算一笔追线下的账,光机酒、门票、物料、妆造加起来就是笔不小的数目。要是觉得自己编的剧本不够有趣,完全可以找个现成的。跟着剧情存钱,开篇第一笔,先在账本里记上“老邢上个月赊的酒钱”。而在A股铩羽的我的同事老G,坚定地践行A股存钱法。每月工资到账留足生活费剩下全用来灵活补仓,涨了不舍得卖,套牢就踏实了。除了上述大开大合的邪修门派,当然还有些日常消费小招数。买的时候体验了消费的快感,等券放过期自动退款到账的时候,那感觉就像突然在裤兜里掏出了白捡的现金。或者专门设置一个账户,每次想喝奶茶、买小垃圾就往账户里转一笔钱,假装消费了,这样不仅攒下了钱,还减下了肥。邪修攒钱的奇技淫巧,已经进化出了一种艺术性的荒诞。以前的生活可能是《小时代》,现在全变三毛和金刚葫芦娃了。那年头喜茶奈雪三四十块一杯,排队排得跟领圣餐似的;还有网友翻以前的记录,花23在麦当劳买了杯可乐,配送费还得9块钱;口红当年三百块起步,买MAC都觉得寒碜,必须上套盒。如今三十块的国货用得眉开眼笑,毕竟能涂口红上班已经很拿同事当人了。甚至连曾经“克领导”的品牌玄学,都从蒂芙尼、梵克雅宝,变成了七个回形针穿一串。约会从居酒屋、国贸景观餐厅的漂亮饭,直接降级成公园遛弯;美其名曰“回归八十年代恋爱质感”,狠狠践行老派约会之必要。甚至以前对“拜金”的定义,至少得是索取房子车子票子;但现在留学生也不景气了,都流行拍“老穷风留学vlog”了。记得《北京女子图鉴》里,女主对名牌包有种献祭般的执念,背上LV就等于背上了整个北京的入场券。更狠的直接不背包了,理由朴素又实用:坐地铁过安检方便。段子当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生活,也不能简单概括成一句“消费降级”。真正发生变化的,可能是人们花钱的优先级。
人们并没有停止消费,只是不再那么愿意为体面、溢价和想象中的身份买单。帆布袋照样能上班,公园遛弯也能约会,三十块钱的口红并不耽误任何事。
那些从名牌包、漂亮饭和三十块钱一杯的奶茶里省下来的钱,最后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账户里的安全感。刘玉玲有个著名言论,叫“Fuck You Money”。更儒雅,更小农,更符合咱这片土地的精神底色。Fuck You是冲别人说的,Safe是给自己留的。要理解年轻人为什么疯了一样攒这笔Safe Money,得先看看他们活在什么关系里。这两年流行一个词,“situationship”,具体就是指男女之间有情侣之实,无情侣之名,谁也不敢开口问那句“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不问?因为问了,可能就没了,不问,至少还能凑合着互相取一会儿暖。但又何止男女关系。这个时代,似乎事事都是situationship。似乎没什么是稳定的,工作可能明天消失,行业不再永远景气;35岁不再只是个数字而是一道门槛,“上岸”这个词从考公考编泛化成了所有人的口头禅。大家发现,世界变化得越来越快,外部能给的确定性越来越少。当外部靠不住的时候,人本能地会往内收缩,去抓一个自己能掌控的东西。而在所有能掌控的东西里,账户里那串数字,是最诚实的(当然,7月的股票基金账户除外)。我询问了身边热衷攒钱的朋友,他们说攒的不只是账户余额,而是相当于天天在宫里上班的宫女,在攒赎身钱。攒下的每一笔钱,本质上都是在为未来的自己囤积一次选择权。不用因为怕断供而不敢裸辞一份消耗你的工作,不用因为账户空空而在亲密关系里放低自己的姿态,不用因为一场突发的意外而彻底打乱生活的节奏。所以这一代年轻人攒钱,并不是父母辈那种被规训出来的“省”,也不是从此把花钱视为一种罪恶。他们只是重新给消费排了顺序:真正喜欢的东西照样可以买,但不再轻易为品牌、体面和“别人都有”掏钱。反消费主义也不是反对消费,而是不再相信“给自己花钱就等于爱自己”。广告总说你值得更好的,仿佛买下一件商品,就能成为更好的自己。可大家找了一圈自己,最后往往只找进了购物车。现在,越来越多人决定把“我是谁”的答案,重新拿回来。消费主义说你是你的穿戴,职场说你是你的职级,社交媒体说你是你的点赞数。攒钱攒到最后,是攒出一个不被任何主义、任何期待、任何“你应该”裹挟的自己。因为你的口袋里,装着一个随时可以开始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