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评论员 项向荣
据视觉中国
“今年秋裤可能真的不用穿了”，近日这句带有调侃意味的话冲上热搜。据国家气候中心最新监测，当前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正在持续快速升高，预计将于2026年11月至12月前后达到峰值，届时将形成一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并且大概率会成为自1950年有观测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
海温高了，那自然厄尔尼诺发展的基础性温度就高，导致的暖冬可能性就很大。但转发区里满是“省钱了”“衣柜解放”的欢呼，则暴露了我们面对气候异常时的认知懒惰：我们渴望用一个简单的结论，去框定一个不再简单的世界。在厄尔尼诺、拉尼娜、全球变暖这些宏大而模糊的词汇面前，普通人太需要一把“秋裤”这样的具体标尺了，暖冬就脱，冷冬就穿，二元清晰，操作简便。可问题在于，气候系统早已挣脱了这种非此即彼的逻辑。
这个夏天已经给出了足够多的反例。理论上厄尔尼诺带来增温，但我国大范围区域却体感凉快，倒是一贯夏季凉爽的东北在台风来临前飙过40℃，西欧也被高温烤到历史极值，还有很多国家都热飞了。同样的厄尔尼诺，不同区域、不同时段，表现截然相反。这不是气候出尔反尔，而是它从来就不是一条单向度的直线，而是呈现出波动发展的状态，区域性、阶段性、突发性是它的天性。
特别是厄尔尼诺这位天气界的“顶级操盘手”，历史上从不按常理出牌。我们不能用“穿不穿秋裤”这样简单的二元选择，来对抗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混沌系统。因为这个冬天可能上演的，将是这出混沌剧里典型的“过山车”戏码。平均气温也许偏高，暖意融融占据大半时间，但极端的寒潮还是可能来袭。暖冬让冷暖锋交汇碰撞更加激烈，比如前些年江南遭遇暖冬，可却发生了几次下暴雪的情况。说不定你昨天还在纠结要不要脱秋裤，今天可能就得翻出最厚的羽绒服，这种反复横跳可能正是未来气候常态的微缩图景。
现实是，当气候坐上过山车，任何单一的准备都是不够的。我们的城市基础设施是否经得起气温的剧烈摇摆？能源调度系统能否在供暖与制冷需求之间快速切换？农业生产、公共卫生、水资源管理，这些远比“穿不穿秋裤”复杂百倍的领域，正被同一种波动性所考验，需要我们每一个人越来越严肃地去对待。
调侃本身无罪，它是普通人面对巨大不确定性时的一种心理缓冲。但如果我们止步于调侃，甚至用调侃替代思考，那就是自我麻醉。热搜会过去，秋裤话题会被下一个段子覆盖，但海水不会停止升温，极端天气不会因我们的幽默而收敛。全球平均气温已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1.4摄氏度，逼近《巴黎协定》设定的1.5摄氏度目标。所以最重要的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该做些什么？不久前欧盟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副主任萨曼莎·伯吉斯在接受采访时说：应对气候危机不仅需要承诺，更需要行动。这个行动是什么？我们曾调侃欧洲人为了环保的种种执拗，政府首脑喝矿泉水时将塑料瓶盖拧掉导致可能无法回收都要遭到指责，但当我们面对下班后仍亮着的屏幕、冬夏两季无差别的室内恒温时，是否也该想想，这些习以为常的便利，正在为那个“不确定的世界”添加多少确定的砝码？难道我们的电力都来自可再生能源？不会因此向天空释放浪费的热能？
古语云：勿以善小而不为。我们正走进一个没有“常态”可言的时代，而唯一的出路，是学会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做确定的事。所谓“确定事”，不仅是关电脑，也更是关注，关注与理解极端天气预警的含义。关注，是普通人应对混沌世界该有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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