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2 月至 3 月,美团搞了一场全员“养虾运动”。OpenClaw 被大规模引入公司,员工热情很高,代价也很快显现:AI 账单每天烧掉上千万元,一些由“养虾”产生的谬误甚至开始干扰真实经营。
前几天,美团核心本地商业 CEO 王莆中复盘,把这段经历定义为 AI 转型的第一阶段。问题出在哪儿?AI 被塞进大量日常事务,却没有碰到核心业务;企业想要立竿见影,流程、组织和技术系统又没有同步调整。折腾到 7 月,美团才通过赛马机制跑出几个能用的场景,总算让 AI 进入真实产品流程。
有网友评论道:“OpenClaw 刚出来时,安全性是没有保证的。美团算中国顶级的上市公司了,对数据安全的把关,竟然和 OPC 一样吗?”
这其实一直都是“全员养虾”最冒险的地方:一款诞生于个人需求、快速迭代的开源工具,突然被成规模地放进真实经营环境,企业需要补上的远不止安装和培训。美团花了四个多月纠偏,而在养虾高峰期,AI 账单每天烧掉上千万元。OpenClaw 创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只用一个下雨天便写出了项目雏形,却足足花了八个月,才真正看清把一只龙虾交到所有人手里之后,代价会从哪里冒出来。
近日,OpenClaw 之父在 Startup School 2026 的演讲中,也对 OpenClaw 爆火后的八个月做了一次罕见的完整复盘。
他表示项目爆火后,自己几乎被安全报告淹没。媒体声称 OpenClaw 有 20% 的 Skill 带有恶意,他们扫描完全部 6.7 万个 Skill,发现真实比例更接近 0.3%。但压力已经扑面而来:他不断增加沙箱、允许列表和权限控制,花费几个月加固代码,部分用户原有的使用方式也被破坏,软件变慢,升级越来越困难。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外界如今批评企业“养虾”时,首先追问 OpenClaw 是否安全;Peter 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最后悔的事情之一,恰恰是在大量未经验证的安全报告上耗费了太多时间。他认为项目没有尽早划清安全边界,也没有明确哪些问题必须负责、哪些风险本就超出了产品承诺的范围。结果是,安全研究人员、媒体和不断扩张的用户需求共同接管了产品方向。
安全之外,OpenClaw 还堆出了约 9500 个配置项。为了适合所有人,Peter 逐渐停止使用自己的产品;为了回应所有需求,他变成了一个整天修 Bug、处理安全问题和搭基础设施的人。当团队忙着承担这些成本时,对手靠更简单的产品故事、更激进的营销和一条迁移命令抢走了用户。
美团那场“养虾运动”的结论是:AI 落地是业务、组织、技术三位一体的系统性工程,急不得。Peter 在 Startup School 上说的是:相信直觉,去修那个让你恼火的东西,别管别人怎么想。一个说要系统,一个说要直觉。你信谁?基于该演讲视频,InfoQ 对内容进行了整理。
核心观点如下:
你构建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 fork 或克隆,但你的名字不能。个人品牌比你做的任何单一产品都重要,在你需要它之前就建立它。 你依赖方的商业模式,就是你的商业模式。 别停止享受乐趣,乐趣是终极驱动力,只有通过乐趣,你才能得到最好的想法。 相信你的直觉,去修复那些让你恼火的东西,它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大事件。 代码审查的一部分就是观察改动有多大,然后相信你的直觉。 用户一号应该是你自己,我的用户二号到二十号是朋友。如果你对自己建的东西都不兴奋,那它可能没什么意义。
六个月前我还是“未来”,现在民调说我被一个动漫女孩(译者注:指 Hermes Agent)嘲讽了,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这样的问题。通常我选择无视,或者给一个公关回答。但今天,你们会听到一些真话。
我知道你们可能是冲着 loops、graphs、让 Codex 起飞才来的,这些我 Twitter 上免费就有。但接下来我要讲的五个问题,能帮你扛过可能正朝你驶来的那趟过山车。昨天 Boris 跟你们说:“让模型自己去跑(Let the model cook)”,我就是那个发现当几万人同时让它去跑会发生什么的人。
让我们从每个人都会问的第一个问题开始。
问题一:OpenClaw 怎么可能才 8 个月大?
按人类时间算可能是 8 个月,但按 AI 时间算,更像是 4 年。
我的灵感来源通常是“被惹恼”。去年十一月一个下雨天,我一边跑着几个 agent,一边饿得不行。我想去厨房翻点吃的,但又不想让 token 闲着,可当时根本没有好办法从手机发 prompt 到电脑,让 agent 帮我看看别的 agent 跑得怎么样了。
那还是 Opus 3.5 的时代,OpenAI 的 O3 最惊艳但也真的慢、真的贵。每次 agent 做对一件事,我都能获得一次多巴胺冲击,你们肯定记得那种感觉。而现在如果 agent 做错了,我通常会怀疑自己:我设计的循环有问题吗?我没给它足够的验证条件吗?我思维里有 bug?还是我在要求不可能的事?
从厨房回来,我发现编程 agent 因为一个愚蠢的原因停住了。恼火之下,我打开一个新终端,把想法一股脑倒进去,让模型自己跑。一个小时后,一个 WhatsApp 中继诞生了——我能从 Mac 发消息到 WhatsApp 再收回来,那一刻感觉很神奇。但按理说不该这么神奇,我们不已经干了几个月了吗?打开终端,输入东西,拿到回复。真正的魔法在于它给人的感觉:它不像终端,它写简洁的回复,它会主动找我,有时候白天它会自己来问候我。我把所有复杂性都融化了:不用想该用哪个模型、多大上下文、什么时候开新会话(sessions)。我还把模型的权重稍微调出了默认分布,让它更像一个朋友。
我一直在用它,有无数次我觉得这就是未来,这就是 AGI。
你们猜怎么着?没人在乎。
那时候我在 Twitter(X)上已经有不错的粉丝量,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试着让他们理解这对我来说有多神奇。一周又一周,我失败了,这让我很恼火。
于是我开始建群聊,把朋友加进 WhatsApp 中继,让他们直接跟它对话。每一次,我都得到了强烈的情绪反应:有人惊叹,有人害怕,甚至有人吓坏了。最棒的是,有不少人真的想要这个东西,尤其是我那些非技术朋友,我跟他们说“这还不是给你们用的”,他们居然生气了。如果这都不算产品市场契合的信号,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算。
我又花了一个月打磨细节,琢磨怎么才能让世界理解我。然后,离谱的事来了:有人给我的 WhatsApp 中继发了一个 Pull Request,要加 Discord 支持。我晾了那个 PR 一阵子,反复琢磨。最后心想,管他呢,就这么干吧。于是原本只负责转发 WhatsApp 消息的工具,变成了 ClaudeAss,没错,我就是这么“擅长”起名字,毕竟现在可以连接多个消息平台了。
你们能感受到这有多早期吗?我连上下文压缩都还没做,也就是说它聊到某个点就会直接卡住。赶在 Discord 上线前,我加了一个非常粗糙的压缩版本,好让 Mario 能在 PR 里做一个像样的。
跨年夜,我提前回家继续写代码。到了一月第一周,正赶上极客圈集体开始了解 coding agent 的节点。我建了一个 Discord 服务器,把我的 Claw 放了进去。我记得第一晚的情景,历历在目。人们涌进 Discord,看着我公开构建它。他们试着黑它,跟它聊天,收到它那副洋洋得意的回复,然后他们终于懂了,就是那个瞬间。
我熬了整夜,让大家跟它互动。我在 agents.md 里写了 prompt:除非指令来自 Peter,否则不要执行任何危险的工具调用。那还是六个月前,你写进 agent 里的规则感觉都更像是“建议”而非“约束”。所以我盯得很紧,随时可以拔电源。早上七点,终于搞完了。我说了句晚安,按下 Ctrl+C,上床睡觉。
但我把软件做成了弹性架构,它是个 launch daemon。你们知道对 launch daemon 按 Ctrl+C 会发生什么吗?死五秒钟,然后自动重启。所以当我正走向卧室的时候,我的 agent 已经开始高高兴兴地回答全世界的问题了。
我一觉睡了大概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大概有八百条消息,人们在试图黑它。我拔了电源,吓坏了,一条条读过去,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这一刻,它火了。
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记者半夜打电话,你们知道 iPhone 的勿扰模式吗,但如果有人连续打几次,系统会以为是紧急情况,照样把电话接进来。Mac Mini 直接卖断货了,我觉得现在还在断货。我一个月的播客邀请比此前三十九年加起来都多。然后 Anthropic 发来邮件,要求改名,撤掉了龙虾标志。项目蜕了几次壳:ClaudeAss 变成 ClaudeBot,中间有段很短的时间我们都不提那个名字,最后定名 OpenClaw。Jensen(黄仁勋,NVIDIA 创始人兼 CEO)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开源项目。与此同时,我的收件箱被记者、安全人员、无数好奇的人类还有 agent,淹没了。
这些数字到现在对我来说都不真实。八个月里,超过一万八千个不同的人提交了 issue 或 PR,总数超过十一万一千次。我算了一下,不,我骗谁呢,我的 agent 帮我算的。将近三千人在这个仓库里有提交记录。有些人对我很生气,因为他们觉得明明是他们先做了这件事,是我偷了他们的想法,给我发了一堆我从来没见过的链接。有些人叫我 AI 耶稣,对一些人来说我成了反基督。有一段时间我开始收集自己的讣告,每隔几周就冒出来一篇新的,最新的一篇其实是昨天发的。
从这件事里我们学到的是:小心你许的愿。
我根本没准备好面对这么多关注,它差点把我逼垮了,我当时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整个项目删掉。我不回朋友的消息,连手机都不想看,因为那只是一条永不停歇的信息流。有人泄露了我的电话号码和很多私人信息,因为我是“人类的敌人”。但我,只是想做个酷东西而已。
问题二:卖空了吗
这不是我第一次坐过山车。我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都在做一家 B2B 软件公司。我像头牲口一样手写了一个 PDF 框架,白手起家做到将近八十人,我无视竞争对手,它成了大多数企业都会买的东西。最后我把公司交给联合创始人,卖掉股份,然后严重倦怠了。
退休,听起来很美。我花了将近三年漫无目的地游荡,补上生活中错过的一切。有几个月我甚至没打开过电脑,像普通人一样只用手机随便刷刷互联网。我一直知道,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那种冲动会回来。我一直以为那股冲动会是写代码,我一直热爱编程。但花了一年我才明白,这不完全正确。我爱的是“构建”本身,编程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而当我重新找回那股热情八个月后,我的收件箱里塞满了 VC 求我收下他们的钱,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所以当那些大实验室找上门来,我突然和 Mark、Sam 还有几个人通上电话时,这条路看起来有趣得多。
也许这是个重要的教训:你构建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 fork 或克隆,但你的名字不能。个人品牌比你做的任何单一产品都重要,在你需要它之前就建立它。
我知道怎么玩这个游戏,我也知道做这件事相当于出卖我的灵魂.md,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但如果说倦怠之后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相信你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最喜欢 OpenAI。
问题三:Hermes 赢了吗?
简短的回答是:他们在最痛的地方击败了我们,我们还在那里。这是我的错,也是我的选择。
发布后的几个月,我们被安全报告彻底碾碎了。某种程度上,我们是许多开源项目今天经历的一切的雏形。尽管大多数报告都很 HKC(高危害低严重性),我还是感受到了压力。然后媒体开始报道,说 OpenClaw 有 20% 的技能是恶意的。我们实际上为此发了一篇论文,统计了全部六万七千个技能,真实数字大约是 0.3%,但辟谣永远跑不过恐慌。
世界发现了 OpenClaw,我感受到了责任。尽管安装时有一个巨大的免责声明,但我知道很多人不会去读文档。
所以我专注于加固代码库,一层又一层地构建安全:沙箱、白名单、内置权限的 Web 协议。我们甚至为了某些文件操作去调用 Python,因为 TypeScript 就是缺少某些原语,无法确保 agent 留在工作区内、不跟随符号链接、配置文件原子化写入。
但大多数用户根本不关心这些。他们当然喜欢“安全”这个抽象概念,但实际层面上,他们更新后发现我破坏了他们依赖的东西,让事情变慢了,更新变得更困难了。我承认自己变得草率了,因为我的时间被分散到了开源、媒体、花无数小时和律师通电话设立美国 501(c)(3) 非营利组织上。我还在做自己的项目,而 OpenAI 有自己的世界,既有趣又 demanding。
我引入了帮手,聚集了一批非常受尊敬的维护者,每个人都添加了自己的小功能。我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毕竟这些人免费干活,我凭什么告诉他们该做什么?再加上我的注意力到处分散,于是功能越加越多。功能是最好玩的部分,一个新功能只是一个 prompt 的距离。真正的成本在后面:每个功能都附带配置选项,因为我们不想破坏任何人的现有设置。最高峰时,我们最后有了大约九千五百个配置选项。算上所有排列组合,你写多少测试都没用,不可能全部覆盖还不时破坏东西。有用户的软件,进化起来要难上无限倍。
与此同时,其他公司有 VC 资金助推,一路狂奔。那个动漫女孩公司做得特别好,他们有一个简单的故事、激进的营销话术,还有一句就能让用户迁移 claws 的理由。而我们还在埋头做安全加固和功能开发。
但真正重创项目的是 Anthropic。不是名字那件事,那部分确实压力很大,但我能理解,而且他们态度很好。真正的问题是我过度优化了他们的模型。我最初是用 Codex 和 GPT 构建 OpenClaw 的,但 Harness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为 Opus 优化得最好。所以当他们提前大约 24 小时通知我要给所有人禁用订阅时,我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掉头。我们当然支持开放权重模型,做了大量工作,但它们当时确实还不够好,而早期的 OpenAI 模型又缺乏个性。
所以这句话请记下来:你依赖方的商业模式,就是你的商业模式。
现在这些都解决了,Sonnet 相当出色,开放权重模型也真的能打了,我在 Harness 工程上学到了很多。但在很多方面,人们已经离开了。你可以从下载量图表上看到。五月份我们跌到谷底,每周八十三万五千次下载。然后在六月被宣告死亡之后,我们冲到了四百七十万的历史最高点。
炒作就像天气。你也许能看到它来了,但你控制不了。在我这里,它是一场风暴。
问题四:这还有趣吗?
大概在二月份某个时候,它不再有趣了。我开始觉得那是一种责任,我醒来时发现,这个不想再创办公司的人,却身处一个有两份工作的境地,或者说,一份工作和一份使命。我在挣扎,最糟糕的是,我停止使用自己的产品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再做我热爱的东西,转而做面向所有人的东西。它不再是我每天使用的东西,更像是我眼中的工作。我想弄清楚每个人到底是谁,有人弄了个买菜 agent,另一个人试图对我的 bot 进行社会工程攻击。在所有人不断加功能和各种组织工作之间,我变成了那个修 bug、修安全问题、提供支持、打地基的人。而且因为大家都在传谣言说:“OpenClaw 被 OpenAI 收购了”,我也不想从 OpenAI 那里拿太多帮助,虽然他们确实给了我 token,我也确实用了不少。但我也同时被拉进了其他产品项目,还有一大堆我没法轻易屏蔽的人想跟我聊。
事后看来,我有很多事可以做得不一样。比如我可以寻求更多帮助,可以把责任从肩上卸下来。但我陷得太深了,没有时间停下来做战略思考。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群很棒的人,事情一点点走上了正轨。我搞定了签证,成立了非营利组织,一些很棒的公司成了捐赠方,也找到了一些真正相信开源的人开始合作。这里我要特别感谢 NVIDIA。他们非常早就来找我,只问了我一句“你需要什么”,然后就派人接管了大部分安全工作。
大概是五月,我生日前后,我感觉到事情开始重新变好了,那种为我而建的乐趣回来了。
媒体那边,每隔一周就宣布一个“OpenClaw 杀手”。我数过,大概有二十个,甚至真有一个项目直接叫 OpenClaw Killer,是个卸载器,完全没必要,因为我们自己就有卸载器。但那些杀手故事从来没有真正讲到这件事的本质:开源。
我的灵感来源是“被惹恼”。现在,当我不得不使用一个不能直接给我的 agent 发 prompt 去改的软件时,我就会恼火。这就是正在回来的乐趣,很难打败一个只是在享受乐趣的人,乐趣就是速度。我享受构建的那几周,产品肉眼可见地变好了。我不享受的那几周?我们只是发布了配置选项。
问题五:OpenClaw 的下一步
我们的使命是让人们更接近 AI,而事情变化得太快了,对很多人来说这感觉很吓人。我为 OpenClaw 做到的一件事感到骄傲:对很多人来说,它把 AI 从那种模糊又可怕的东西,变成了好玩又古怪的东西,你懂的,龙虾什么的。我们会继续朝这个方向推进,继续建立一个伟大的开源软件生态系统,举办让人们聚在一起的活动。我们现在有 10 名领薪水的员工,同时还在招聘一些职位,包括一位 CEO。
其次,我算是把“claw。变成了一个名词,Karpathy 去掉了“open”,Satya 在,的主题演讲里说“enterprise-grad, claws”,现在有三万三千个名字里带“claw”的代码仓库。如果我们活在模拟器里,那肯定是最怪异的那个版本,而且不会被关停。我喜欢未来的这一部分。
第三,我们仍然没有一个永远在线、永远同步的 agent。还有太多事要做。AI 的技术和格局演进速度比你围绕它构建的软件还要快——这对你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机会。我的工作流也在进化。就像我早期的一个愿景:我们不应该再想什么会话和压缩,模型和技术终于到了让这一切成为现实的阶段,我们正在进入一个从纯文本界面走向语音和多模态的世界。就在昨天,我们刚跑通了一个 hack:你的 claw 现在可以给你打 FaceTime 了。这才是 OpenClaw 存在的真正原因。
每个实验室都会卖给你一个 agent,OpenClaw 是那个替代方案。开源,随处运行,兼容任何模型。如果你跑本地模型,你的数据永远不需要离开你的设备。你的 agent,你的机器,你的人生。这甚至不是我的论点,这是 Garry 的,我们只是先把它做出来了。
我们终于又开始用 OpenClaw 来构建 OpenClaw 了,但这次有个新花样:每个人都能在团队服务器上看到彼此的会话,有一个 claw 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还能接管工作的编排。我们终于要离开这个奇怪的未来了:人们挤在终端里,抱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到处跑,因为 agent 需要持续工作。
如果只记住三件事:第一,别停止享受乐趣,乐趣是终极驱动力,只有通过乐趣,你才能得到最好的想法。第二,相信你的直觉,去修复那些让你恼火的东西,它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大事件。第三,保持专注,再多录一个播客不会让你赢。活在未来,构建缺失的东西。当他们写你讣告的时候,继续发布产品,这能让他们困惑。
Q&A
Q:先是 agents,然后是 loops,然后是 graphs,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开发的?
A: 其实一直都是会话。但早期你得真的在意清理会话,确保指令是连贯的。现在我的会话更像是“主题”,清空会话有时候反而是劣势,因为里面积累了太多对 agent 有帮助的信息。但最大的转变是,我尽量让 agent 为我做更多主动性的工作。当我把注意力转移到某件事上,我不想读 issue,我想看到经过完整 review 和测试的 PR。也许我喜欢这个功能,也许不喜欢,但我不想分散注意力。同样,在工作中,如果你跑过来跟我说一个功能想法,我会生气的。你大可以直接跟 agent 讨论这个想法、把它构建出来、做几张截图、让我玩一下。好的话我们立刻迭代,但大多数时候,人们自己就会发现为什么不好,根本不会来找我。
Q:graphs 之后是什么?
A: 你知道我们工程师做自动化让生活更轻松这件事,从我们这个职业诞生起就没停过。你叫它 loop、叫它 graph、叫它 workflow,其实都是一回事。设计一个东西,接收触发器或输入,为你做点什么,中间可能有个决策点——砰,你的 graph 就出来了,没什么神奇的。在我眼里,这只是我们做了这么久的自动化故事的更好表达方式。
Q:怎么在快速构建、快速发布的世界里保证可靠性和可扩展性?
A: 这部分我搞砸过一阵子,因为我不够专注,而且模型当时真的不擅长测试。现在模型真的很强了,我们有经过编排训练的模型,它们真的理解并使用子代理,我们有 computer use、browser use,所有这些加起来就像你完美的 QA 环境。
我昨天就这么干的:启动 Codex,用十二个子代理理解项目,拆成功能,然后每个子代理对功能做压力测试或代码审查,再告诉其他会话该把测试重点放在哪。我们还没到能自动化一切的程度,你仍然需要手动点击几下感受体验。但对于用户会遇到的大部分典型 bug,你现在真的可以通过 prompt 走得很远。
Q:有没有纯粹为了速度做的至今还在影响你的决定?
A: 那就是很早之前我决定不读所有代码,我把代码审查看作风险管理。有时候你碰一个吓人的系统,就想读得仔细点;有时候你写 UI,只要看起来是对的,我真的在乎它怎么实现的吗?不在乎。你会培养出一种对某件事该花多久的感觉,比如如果我做了一个小改动,按理说只是改改拖拽的工作方式,却花了三个小时,我就知道出问题了,会仔细看。但其他时候,代码审查的一部分就是观察改动有多大,然后相信你的直觉。
Q:怎么从能用的原型走向前十个真实用户?
A: 用户一号应该是你自己,我的用户二号到二十号是朋友。如果你对自己建的东西都不兴奋,那它可能没什么意义。在这个时代,眼球是最昂贵的货币,因为构建东西太快了。
Q:怎么平衡解决让你恼火的问题和做你认为人们想要的功能?
A: 这很难,因为两者经常是一回事,我恼火就是因为东西不在那。我觉得我可以花几个月在 issue 上,软件里总有奇怪的边界情况,尤其功能越加越多。但如果我只做这个,我会对工作失去兴趣。所以需要健康的混合。
Q:如果能回到过去改变 OpenClaw 的一件事,你会改什么?
A: 我会对安全研究人员少一些焦虑。他们真的很擅长让你感觉很糟糕,他们发报告、发邮件、打电话,用尽一切办法引起我的注意,但并不真的想帮助产品。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只是为了获得声望,拿一个“我们发现了东西”的分。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发的报告是他们的 agent 生成的,自己甚至都没测试过。我会更强硬地划清界限:哪些部分我们保证,哪些部分不会修,因为那不是我们的安全边界。但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因此浪费了几个月,长了几根白头发。
Q:今天 agent 基础设施最大的瓶颈是什么?可靠性、工具、记忆、评估……
A: 计算管理。比如我在本地跑一个测试,TSGo 会启动十六个线程,把我的机器卡死。如果十个会话同时这么干,其中两个大概会超时,我们得重来,目前没有一个真正好的系统来管理这一切。做 web 相关的事,创建云会话很容易,但如果需要 macOS 环境,99% 的工具都会失败,需要用到我电脑上其他东西的任务也一样。我们还没有真正构建出一个系统让任务能顺利地从一台机器迁移到另一台,也没办法可靠地驱动一整个 agent 集群。现在我用的系统太多了,我得通过屏幕共享分发负载。
Q:怎么让一个开源项目保持有主见、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而不是合并那个第 N+1 个添加随机功能的 PR?你如何向社区传达这个方向?你有没有拒绝过一个很受欢迎的 PR,因为它把项目带偏了?
A: 我得说,我拒绝得还不够多。当我现在开始新开源项目时,我会写一个 vision.md 文件,解释它现在是什么、我认为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当然这不准确,也不是完美的科学,我需要更好地遵守它,因为添加一个看起来很酷的功能总是很有诱惑力。但你很少想到的是,当你合并这个功能时,它意味着你接手了一大堆代码,那个人可能并不真正理解这些代码,我也不完全理解,但我却要承担责任。
Q:什么时候能有永远运行、主动工作的 claws?
A: 说实话,这与其说是技术问题,不如说是 token 问题。我们今天就能做到,但你的订阅额度撑不了多久,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那么多 token。不容易的部分是设计一个不会白白燃烧 token 的系统。即使是我早期的 heartbeat 系统也太静态了,不够主动。特别是如果你有一个很大的会话,一小时后调用一次 heartbeat 检查所有东西,这意味着在 KV 缓存清除后你要向服务器发送六十万个 token,为一堆没有实际价值的工作付一大笔冤枉钱。
Q:你的个人设置是什么样的?你把你的 claws 托管在什么上面?你跑的是什么模型?你用什么 Harness?你还会读自己的代码吗?
A: 我用 MacBook,但通常用 Jump Desktop 远程登录到我的 Studio,直接用那台电脑,因为它一直在运行,我可以在上面跑任何我想跑的东西,不费电池,合上笔记本事情也能继续跑。我还有几台远程机器,有时通过 VNC 连进去。最棒的是,因为我做很多 Mac 软件,agents 喜欢接管我的屏幕到处点击,如果你给它们一台自己的机器,它们就不会打扰你,否则你会和 agent 抢鼠标光标。关于读代码,我之前提到风险管理时其实已经回答了。我自己做的开源项目和在 OpenAI 写软件的风险管理完全不一样,在 OpenAI,我们仍然会读所有的代码。
Q:如果再创业一次,怎么做?
A: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必须做出你自己想用的东西,否则它就不可能好。其次,我希望你经营好自己的个人品牌和曝光度。在这个时代,噪音太多了,你最难的问题不是技术、不是软件、甚至不是人才,最难的问题是获得眼球。我可能会再次选择“又难又无聊”的赛道,这类赛道通常更容易找到真正欣赏你解决问题的人。如果你选了一个好玩的方向,哪怕它很难,你也会非常艰难,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大家随便打个 prompt 就能生成东西的时代。
Q:你希望别人做出什么产品?
A: 给 Linux 搞一个测试机箱很容易,但给 Mac 搞一个真正好用的测试机箱,难到不合理,我在 Windows 上找到的那些方案也都很烦人,目前还没找到一个又快又便宜的好供应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你想做的生意,因为开发工具天生就难做,但这就是我特别想要的东西。
演讲原视频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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