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江西,中国书院文化重镇,坐拥全国近四分之一的书院。自唐代以降,江西书院星罗棋布,鸿儒云集,弦歌不绝,孕育了“江右书院甲天下”的文化盛景。
文脉兴,则赣鄱兴。今年以来,江西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从“两个结合”的政治高度,深刻把握、弘扬挖掘书院的时代价值,创新推动书院复兴,完成白鹿洞、鹅湖、白鹭洲、豫章、潋江等五大书院山长集中聘任。此举既是对先贤书院风华的当代致敬,更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深远布局,标志着赣鄱大地在传承文明薪火上迈出重要一步。
书院焕新,正当其时。连日来,江西日报推出五大书院山长系列专访,聆听智者之声,探寻千年文脉于今为盛的密码,推动书院文化焕发新的时代光彩,为文化强省建设贡献更多力量。
现将文章予以集中整理,以飨读者,敬请垂注。(刘斐 徐麟)
白鹿洞书院山长谢茂松:
守正创新传文脉 明体达用担使命
8月9日,在白鹿洞书院,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中国文明和中国道路研究中心主任、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资深研究员、白鹿洞书院山长谢茂松,以《天下文明何以可能——从天下文明的视角看中国共产党及共产党人的心学》为题授课。
课后,江西日报记者专访了谢茂松,听他讲述千年书院在新时代的文化使命与担当。
记者:白鹿洞书院被誉为“天下书院之首”,其根本原因是什么?在江西五大书院中,白鹿洞书院独有的文化定位与核心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
谢茂松:朱熹在白鹿洞书院讲学,将其建构的理学这一儒学新形态、新思想,通过书院这一新的文化空间、文化阵地加以广泛传播,通过经典诠释与制度建设,构建了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书院教育范式,影响了宋、元、明、清共700多年。
朱熹当时面临的是一个社会大转型时期,中国社会从世家大族转向平民阶层,佛教长期以来对儒家士大夫精神世界形成冲击,北方金人少数民族对南宋政权构成压力。在多重挑战下,朱熹以《四书》学重新诠释儒家经典,发展出理学这一儒家新形态,使其成为国家新的指导思想,为宋以后的中国重建了新的文明秩序和价值秩序。
白鹿洞书院之所以成为“天下书院之首”,最关键的原因是朱熹制定了《白鹿洞书院揭示》(以下简称《揭示》)。南宋淳祐元年(1241年),宋理宗视察太学时亲书《白鹿洞书院学规》赐示诸生并颁行全国官学,《揭示》遂成为天下官学和书院一体遵行之通规,也随之被众多书院采纳、摹刻,成为中国后世书院的范本,还传播到朝鲜、日本、越南,对东亚儒学文化圈的教育体系产生了深远影响。所以白鹿洞书院超越了地方性书院,成为宋以后中华文明的一个标识性符号。
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同样需要建构新的文明秩序,这是一种高度的文明自觉。白鹿洞书院的历史告诉我们,要通过中国文明核心经典的诠释实现“守正创新”“返本开新”,进而“明体达用”“全体大用”。对于战略研究而言,只有植根于数千年文明史,才能拥有跨越百年得失的长远眼光与精准的战略判断。
记者:今年2月,江西印发《江西重点书院与文明实践融合发展行动计划实施方案(2026-2028年)》,通过“文明实践+传统书院”打造一批具有江西特色的新时代文明实践文化新品牌。您如何理解书院文化与新时代文明实践深度融合的必要性?
谢茂松:今年江西出台一系列书院复兴举措,放在“两个结合”的文明史的大历史视野下理解,正当其时。
书院不是一座博物馆,它所承载的书院文化和书院精神,是像流水一样活着的传统。流水不分过去、现在、未来之水,传统就是我们今天“百姓日用而不觉”的生活方式。书院同样如此。因此,在古今一体的文明史视野下全面深刻理解书院文化精神的学理基础上,找到与新时代文明实践结合的共同点变得至关重要。
朱熹当年修复白鹿洞书院以建构理学、传播理学,根本目的就是通过学术思想理论创新来重建文明秩序,包括一套新的文教秩序及其下移、普及于百姓。从这个意义上说,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的功能,按传统说法就是“以文化人”“化育人心”“化民成俗”,就是党的创新理论真正“飞入寻常百姓家”,在“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意义上,高度契合百姓日常需求、关切,在“理事合一”中真正深入基层、深入人心。它的出发点和问题意识与当年书院高度契合,具有深刻的内在一致性。所以,“书院+文明实践”在内在精神上是一脉相承的。
记者:《白鹿洞书院揭示》和书院的讲学、会讲传统,对当下立德树人、育人治学、端正学风有何启示?
谢茂松:《揭示》的重要价值在于把“尊德性”与“道问学”结合在一起,既确立为学宗旨,也确立为学次序。这就是儒家特别强调的“下学上达”。它还包括修身、处事、接物等一系列日常行为规范,是一整套关于如何育人、如何“学以成人”进而“学以成圣成贤”“成己成人”的功夫论与方法体系。
书院的讲学传统具有活泼自由的特点,强调自学与“为己之学”“自得之学”,学问是为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为了解决人生意义问题。同时,又强调师生以及同学之间的交流切磋,通过经典阅读把自己摆放进去,通过进入伟大的文明传统来习得智慧,使自己变得伟大。
今天的现代化、数字文明时代的经济加速度发展,这使得人生意义问题、安身立命问题反而变得更加迫切。白鹿洞书院是少有的迄今还远离城市,坐落山林之中,所谓“林泉高致”,让人在喧嚣中慢下来、静下来,有明末清初大儒王船山强调的从容与暇远之心,观照自己,反求诸己。通过与朱子当年面对的山林溪流对话,与朱子以及象山、阳明留下的碑刻、石刻对话,与经典、往圣对话,与师友切磋,问学明道,安顿身心——这正是千年书院给予当代人的宝贵启示。
记者:立足新时代文化自信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时代命题,白鹿洞书院所承载的文脉,能够为中国式现代化的人文建设提供哪些资源?面对当下书院景区同质化的现象,白鹿洞书院应如何坚守本心,实现真正的活态传承?
谢茂松:宋代以后,程朱理学逐渐成为主流学术思想,中国式现代化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理学有深刻的关联性。中国式现代化的五个特性可以归为人与人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而宋明理学强调的“天理人欲之辨”“民胞物与”“仁者与万物一体”,正是着眼于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也就是家国天下共同体与天地人共同体,而这正与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高度契合。
回到白鹿洞书院文化精神的大本大源,做到真正的“守正”,就能实现真正的“创新”。对于一些新建书院存在的同质化现象,我认为越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书院,越能在新时代立足于自身的历史文化传统,做好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白鹿洞书院要成为“可亲近、可参与、可体验”的文化空间,要在保持学术思想高度的同时,通过高端会讲、讲坛与普及性的研学、数智传播等普及与提高相结合的多种方式,让千年文脉真正“活”在当下。
记者:白鹿洞如何发挥龙头引领作用,与省内其他书院实现联动赋能?如何融入新时代地域人文建设,助力江西打造特色文化品牌、加快建设文化强省?
谢茂松:白鹿洞书院作为中国书院的排头兵,要高度自觉地打造中国的学术思想理论高地,高度自觉地站在“国之大者”的高度,回应时代的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战略问题。这样的学术理论高地一定是跨专业的,要把人文、社科、智库、政策研究四者打成一片,还要跨越人文与科技、产业、城市创新发展。只有跨专业、跨部门协同创新,才能像当年朱子与陆象山、张栻、吕祖谦以及陈亮等各家学术思想充分激荡而集大成,从而更好地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做到“明体达用”“全体大用”。
今年以来,白鹿洞书院已在这方面作出探索:在全民阅读大会期间,联合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举办了拙著《天下文明何以可能——中国共产党与中国文明传统》新书发布会以及研讨会。全书旨在从文明史视野彻底贯通性地在学理上解释清楚中国之为中国,何以可大可久,古代中国的一次次“古今之变”与“古今一体”的贯通以及文明连续性;解释清楚现代中国之为现代中国,中国道路的革命、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开放、新时代四个阶段的历史连续性;解释清楚中国道路的历史连续性与中国文明的连续性。而要解释清楚以上历史连续性问题,根本上是要解释清楚中国共产党与中国文明传统的最深层关系。全书提出了“数字文明”“文明型政党”“中道社会主义”“可大可久之道”“‘子张之问’的‘文明连续性之问’”“中国共产党创立的新政治制度是中国文明的第三次伟大创制,将开中国千年新局”等具有原创性的概念、说法。全书的问题意识与当年朱子的问题意识是完全相通的。白鹿洞书院之为书院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出新书、出新思想,所谓新思想是面向新文明秩序建构的新思想。这些正是全民阅读大会期间,白鹿洞书院举办关于中国共产党与中国文明传统、天下文明何以可能的新书的发布会、探讨会的历史意识、历史自觉所在。而新书在出版次月就被评为5月“中国好书”榜首。
新书研讨会结束后,紧接着举办了“白鹿春季会讲”,邀请了五名将理论与实践高度结合的资深专家,同台跨学科、体用贯通地讨论“文明与经典、道路、理论与战略”主题。夏季举办了“贯彻习近平党建思想暨修炼共产党人的‘心学’研学班”,灵活运用传统书院的经典学习、导师主讲、学员自学、讨论、静坐、拜师祭孔等形式。
综上,可以粗见白鹿洞书院为学、立教之规模,希望能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三者彻底贯通为一体。
拥有立足中国、立足世界的胸襟,服务江西经济社会发展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同时,白鹿洞书院要与鹅湖、白鹭洲、豫章、潋江等书院形成书院联合体,各展所长、对话互鉴。江西文化的一个核心特质,我认为可以用“文章节义”四字来概括。所以,以“文章节义”作为一以贯之的主轴,就可以把浔阳文化、豫章文化、临川文化、庐陵文化等各种文化资源统筹起来,串珠成链。白鹿洞书院既是“文章”的象征,也是“节义”的凝聚,是宋代以后700年中国文明秩序、儒家文教秩序与价值秩序的建构者,这正是它的定位所在、责任所在、使命所在。
记者: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您如何定义白鹿洞书院的新时代文化使命?
谢茂松:我在《天下文明何以可能》这本新书中提出,中华文明本质上是“德性文明”。中国的政治是“德性政治”,中国的社会是“德性社会”,中国经济是“德性经济”。中国古代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内圣外王”的追求,与今天中国共产党强调的全面从严治党、党的自我革命高度契合。当年,朱子修复白鹿洞书院,建构、传播理学的初心就是“志于圣贤之道”。朱熹订立的《揭示》,点明“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教之目,其核心就是让人在伦常日用中体认道义、涵养德性。这种教育理念,与今天党员干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在价值逻辑上是一脉相承的。
从这个角度讲,白鹿洞书院的文化资源完全可以成为新时代党性教育的活态教材。白鹿洞书院在新时代应当成为党员干部修身养德、涵养党性的重要阵地。通过书院讲学传统与现代党性教育的深度融合,让千年书院成为共产党人政德教育、共产党人“心学”的活态课堂,让“志于圣贤之道”的初心转化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使命担当。
白鹿洞书院的复兴是新时代文化自信、文明自觉的缩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生机的缩影。让千年书院在与文明实践的结合中绽放时代光彩,让江右、赣鄱文脉在新时代焕发面向未来的生命力,这是白鹿洞书院的文化使命。(周亚婧 张一弛)
鹅湖书院山长刘强:
斯文在兹 弦歌不辍
立秋之后,蝉鸣渐歇。鹅湖山麓古木参天,穿过“斯文宗主”石牌坊,斑驳光影里,八百多年前朱陆论辩的余音仿佛仍在回荡。
今年5月,这个古老书院迎来新任山长——同济大学教授刘强。从高校学者到书院之长,从黄浦江畔到鹅湖山麓,他以这场跨越千里的选择,接续百年文脉。
山何为长?院何以活?辩何以真?文何以化?近日,记者专访了鹅湖书院山长刘强,探寻文脉新生的答案。
筑梦:多年坚守赓续文脉
记者:您深耕中国古代文学、先秦诸子和古典诗学等研究多年,是什么契机让您接受鹅湖书院山长的聘任?这一身份对您而言,有何特殊意义?
刘强:出任山长,源于我十余年书院梦的坚守。2015年,我与几名上海学者发起全国书院高峰论坛,在开幕式上首次提出“书院梦”。于我而言,书院梦首先是文化梦,贯通儒释道;也是学术梦,汇通文史哲;更是教育梦,关乎你我他。而最核心的,是民族梦,承载家国天下。书院梦的本质,在于弥补现代教育重知识轻人格的短板,以书院教化滋养人心,这也是我多年来执着于书院文化研究与传播的初心。
接到鹅湖书院邀约时,我第一时间表示婉拒。自认才疏学浅,学界有更合适的前辈。后在与书院相关负责人的多次交流中,我真切感受到地方政府赓续书院文脉的十足诚意。作为深耕传统文化领域的学者,思虑再三,我决定接下山长这份重任,以绵薄之力为书院文化活化传承做点事。
山长这一身份,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江右书院甲天下”,而鹅湖书院是南宋朱陆鹅湖之会纪念地,诞生了朱陆之辩,在传统文化研究学者与知识分子心中,堪称中国古代思想学术的“天花板”。担任鹅湖书院山长是一种无上荣光,更是时代赋予我的使命:让书院不仅仅成为文旅打卡点,更要激活其学术、思想与文化生命,让千年文脉重焕生机。
激活:古制重现书院焕新
记者:今年,江西五大书院重聘山长。您如何看待这一制度恢复的象征意义与现实意义?
刘强:江西自古文脉绵长,自宋代以来大儒云集,书院之盛更是甲于天下。此次江西五大重点书院时隔百余年重聘山长,不仅是接续百年中断道统、复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开创性义举,更是文化传承的生动实践。我由衷地为江西点赞!
古代书院同时承载三重使命:研究学术、创发思想、教化民众,是传统学术与教育的制高点。古代大儒自建院舍、收徒讲学、著书立说,推动文化普惠民间,大多选址环境优美、景色宜人的山林之间,故称“山长”。山长身份的核心,正是知识分子主动扎根民间山野,以学问滋养人心、以德行教化世人的坚守。
许多官员饱读圣贤经典,心怀传道理想,主动从庙堂走向山野,将圣贤学问传递给百姓。古代士大夫身兼学者与官员双重身份,践行“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的人生准则。这里的“优”是指“有余力”,即做官之余治学传道,治学之余出仕为官,而非如今理解的学习优异。
我认为,学问不能止于书斋高论,更要经世致用。传统书院素有心系家国的风骨,“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千古名句,正是读书人心怀天下的最好印证。重聘山长,正是要让书院回归讲学问道、经世致用的本真,让千年文脉在新时代重焕生机,把书院打造成群众身边的文化客厅和文明实践的重要阵地。
恢复山长这一制度的现实意义,在于以学者身份参与书院工作,最大限度守住学术底线,保障文化传承的严谨性。加大书院文化研究,扩大对外交流,焕发书院活力;同时,山长作为特定文化符号,能凝聚学界力量,推动书院从静态文物空间,转变为可体验、可参与、可传承的活态文化空间,真正让千年文脉在新时代落地生根、生生不息。
回归:千年之辩求真底色
记者:鹅湖书院区别于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等知名书院的核心精神特质与文脉底气是什么?“鹅湖之辩”的时代价值体现在哪里?
刘强:鹅湖书院的核心精神特质,在于其“思辨基因”与“求真底色”,这是中国思想学术史上的高峰标识。其独特的文脉底气,根植于南宋“朱陆之会”这场哲学史上的巅峰论辩。这场辩论围绕“尊德性”与“道问学”的治学先后及本末问题展开深度思辨,后人所谓“千古不可合之同异,亦千古不可无之同异”的思想张力,赋予了鹅湖书院无可替代的思辨精神内核。放眼全国,很多书院都有名儒讲学传道,而诞生哲学史上分量极重的巅峰论辩,唯有鹅湖书院,这个无可替代。
“鹅湖之辩”的时代价值,首先体现在对“真辩论”的回归与重塑上。当下,部分辩论赛成为单纯的口才表演,这种形式化争辩抽空了思辨内核,甚至偏离了思辨本旨。鹅湖之会的珍贵,在于朱、陆二儒基于相对成熟笃定的思想体系,为探求真理、厘清治学根本而辩。这种“求同存异、和而不同”的辩论风度——场上激烈交锋、场下坦诚相待——正是当下稀缺的人文素养,也是构建健康文化生态与社会生态的基石。
让“鹅湖之辩”这一文化大IP在当代真正活起来,需两端发力:一是倡导“真辩论”,鼓励大家基于真实研究和独到思考去发声,让辩论回归探求真理的本真;二是激活书院本身,让思辨精神落地为可参与、可融入的文明实践。
落地:经典传习文明实践
记者:当前,江西正全面推进“传统书院+文明实践”深度融合。作为鹅湖书院山长,您将开展哪些文明实践活动?
刘强:江西在全国率先探索“传统书院+文明实践”融合模式,敢为人先。文明实践的核心与传统文化“知行合一”的内核,是高度契合的。书院负责知识讲授与文脉传承,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负责落地践行与学以致用。
为推动“传统书院+文明实践”深度融合,我建议在鹅湖书院开展以下几方面活动:
第一,恢复常态化读书讲学。潜心打造“鹅湖讲堂”,定期开展书院会讲活动。同时,借助自媒体、线上直播等形式,打破时空限制,让书院真正成为百姓想去常去的文化去处。
第二,针对不同群体开设研习班,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准滋养身心。
第三,开展沉浸式研学与礼仪活动。依托古时“鹅湖驿”的规划,打造专门场地,用于古礼展演、集体诵读和学术集会,把研学、讲学和礼仪等活动全部容纳其中。
江西五大书院联动发展,方能文脉长久。期待各书院山长线下时常相聚,碰撞思想火花、推动交流互鉴。目前,上饶已推行五大书院联盟,整合资源、抱团发展,我建议江西其他书院也建立常态化联动机制,联合开展文化传播活动。希望书院不仅仅是静态的文物或打卡景点,而是通过这些活动让书院真正“活”起来,承载涵养心灵、滋养精神的功能,成为百姓愿去、常去、爱去的心灵栖息地。
让千年文脉浸润万家
“我方认为,农村养老,子女贴身陪伴最为重要!”“可万一父母突发大病,子女无力负担又该如何?”……近日,铅山县鹅湖书院内,一场接地气的乡村辩论赛火热开赛。农民辩手们操着乡音、据理力争,你来我往间,仿佛重现800多年前鹅湖之会的千古论道盛景。
800多年前,鹅湖之会在此启幕,一场跨学派的思想碰撞,沉淀出影响深远的文脉底蕴。如今,这座千年古院化身新时代文明实践的鲜活阵地。近年来,上饶持续深耕书院文化资源,探索出一条传统活化、文明落地、融古贯今的新路径,让古老文脉在新时代落地生根、焕发新活力。
为推动品牌活动常态化开展,上饶市打破部门壁垒、整合优质资源,统筹联动宣传、文旅、教育等多方力量,丰富实践载体。深度联动省“四个100”文化导师、本土文化名人、志愿服务队伍等多方力量,积极引入上饶市文艺演出资源、同济大学、上饶师范学院等高校人才与智力支持,不断丰富活动场景、充实书院内涵。
该市重点打造的“斯文在兹书香鹅湖”文明实践品牌项目,于5月16日代表江西省亮相全国文明实践品牌项目展示交流平台,以多元艺术形式讲活了江西书院故事,获得省内外诸多好评。
这个暑期,鹅湖书院热度不减,理论宣讲、文艺惠民、研学实践、乡村思辨等各类特色文明实践活动轮番上演。同时,南昌大学学子深入书院,精心打造沉浸式、体验式、互动式文化体验项目,持续擦亮“鹅湖会讲”特色文明实践品牌,推动千年书院文化下沉基层、浸润群众。
“以前总觉得书院是静态的博物馆,今天走进来一看,没想到活动这么丰富。”游客姜玉茹在南昌大学学子的表演中,真切领略了千年文脉与新时代文明实践交融的独特魅力。
书院自古便是传道授业的重要阵地。为持续强化学术支撑、提升文化传承质效,上饶发挥书院山长“虹吸”效应,吸纳国学、理学、书院研究领域的全国知名专家学者100余人,组建学术顾问与导师团队,常态化开展“鹅湖会讲”、经典诵读、读书沙龙、名家分享等活动。今年上半年,鹅湖书院开展“鹅湖讲堂”系列活动8场,以高水平学术交流赋能文脉传承,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为推动书院文化与新时代文明实践深度融合、协同发展,上饶以鹅湖书院为重点成立“斯文在兹・书香鹅湖”书院联盟,配套建成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带动紫阳、怀玉、叠山、信江四大重点书院挂牌设立文明实践站。同时联动全市120余个城市书房、乡村书吧,持续延伸书院文化服务末梢,让昔日庄重的传统文化阵地,变身服务群众、浸润乡土的亲民“文化会客厅”。
文脉润乡土,文明沁人心。据统计,今年上半年鹅湖书院已累计开展各类书院文化主题文明实践活动60余场。一系列接地气、有温度的文化活动,让千年文脉在新时代生生不息、薪火相传。(余燕 许佳慧)
白鹭洲书院山长刘后滨:
振鹭于飞 文脉如斯
七月庐陵,赣江澄碧。
江心白鹭洲上,古木参天,浓荫如盖,青砖灰瓦的白鹭洲书院建筑群静静掩映其中。书院与白鹭洲中学共处一洲,少年清亮的诵读声和风月楼檐角铜铃声遥遥应和,千年庐陵文化绵延不绝。
7月29日,在这墨香萦绕的古书院中,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法学院教授、白鹭洲书院山长刘后滨接受了记者的专访,畅谈新时代书院传承创新之路,解读庐陵“文章节义”精神跨越千年的当代价值。
记者:6月15日,您在这里接过聘书与印章,成为新任山长。当时您说“山长”是自己所有身份里分量最重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刘后滨:古代山长绝非普通教书先生,聘任要官府正式礼聘,更要获得本地士绅、百姓与读书人的广泛认可,这份由民间口碑支撑的认同感,是高校教职身份难以比拟的。
我是土生土长的吉水人,从小学到高中的完整求学时光都在吉安度过,庐陵文脉早已刻进骨子里;同时,我深耕唐宋制度史数十年,白鹭洲书院宋元兴盛的历史,恰好与我的专业研究深度契合,故土情缘与学术理想在此交汇,赋予了我一份独特的使命感。
此外,与高校的专职教学不同,新时代山长还兼具学术组织者、全民文化传播者和文明实践统筹者多重身份,面向各年龄段市民开放讲学,打破校园、党校的受众边界,这份扎根乡土、服务大众的文化使命,让“山长”重于我所有学术头衔。
记者:您受聘后,在白鹭洲书院的首场讲座以“宋代庐陵文化崛起的历史启示”为主题,为什么选择这一选题?
刘后滨:这个选题有多层考量。白鹭洲书院诞生于宋代,本身就是宋代庐陵文化、理学发展的标志性载体,二者深度绑定,讲书院必然绕不开宋代庐陵文化。
宋代文学、学术高度繁荣,唐宋八大家宋代占六位,其中三位出自江西,核心代表欧阳修留下“庐陵欧阳修也”的传世署名,再加上民族英雄文天祥,庐陵文化在宋代崛起绝非偶然。
宋代庐陵文化崛起给当下带来两大重要启示:第一,治学立身要有坚守、不盲目跟风。唐末五代天下动荡,各地军阀割据、崇尚武力,许多家族招兵自保。一些任官或南迁的北方士族定居吉州,不追逐战乱权势,沉下心积淀文脉、培育读书人。等到宋代朝廷确立文治国策,吉安文人顺势崛起,这是长久坚守带来的回报。第二,发展要有长远眼光。当前周边省份发展态势强劲,江西面临一定的追赶压力。当前人工智能技术迎来时代转折点,吉安具有独特的自然环境、深厚的文教根基以及持续不断的人才培养成就,是我们最大底气,本土人才未来完全可以反哺家乡,实现后发赶超。
记者:江西五大书院各有鲜明精神标识,白鹿洞重理学规制、鹅湖重思辨辩论、豫章有官学积淀、潋江兼具红色文脉,白鹭洲独有的精神内核是什么?
刘后滨:白鹭洲书院有三大不可替代特质,三者相辅相成。其一为科举渊薮,江万里、欧阳守道办学时精挑生源,庐陵学子文天祥入书院一年即中乡试、次年夺状元,南宋以后吉州三千进士的辉煌,以此为培育高地;其二是理学重镇,历代大儒登坛讲学,持续传承宋代理学思想,文脉八百年从未中断;而最核心,也是区别于我省其他书院的标识,是忠义气节精神。
明末吉安知府汪可受定下院训,“不独以文章取科第而已,愿以行己有耻为士人第一义”,这并非否定科举、反对追求功名,而是两层递进的价值导向:读书必须力争科考夺魁,取得实打实的学业成绩,但不能止步于分数功名,修身立德、坚守道义名节才是立身根本。
记者:当下白鹭洲书院已成为热门打卡地,逐渐融入市民日常生活。但打卡之外,如何让更多人从“匆匆路过”转变为“深度参与”,让书院真正成为人们精神生活的一部分?
刘后滨:想要激活书院生命力,核心是重续琅琅读书声,把静态观光点变成动态文化阵地。线下常态化开讲“白鹭洲书院讲坛”,举办古琴书画雅集,组织中小学生、高校学子登台领诵先贤诗文,把观光游客转化为深度参与者。我们需要改变单向说教模式,让年轻人从被动听讲者变为文化传承主人翁,中小学生站上诵读台,青年全程参与书院活动策划。
我计划打造年度特色品牌活动“文山之问”,每年文天祥诞辰之际,围绕青年成长、人生抉择开展开放式研讨,不设标准答案,引导年轻人从文天祥勤学守志、以身许国的人生经历中汲取精神力量。同时完善庐陵书房文献中心,集中陈列庐陵籍学者著作和全套《江右文库》,汇集海内外庐陵文化研究文献,建成区域性传统文化文献中心;启动《白鹭洲书院志》续修工作,系统梳理、传承书院千年文脉。
记者:您与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多所高校保持着良好学术合作,计划如何整合资源深挖庐陵文化,拓宽庐陵文脉的全国甚至全球传播视野?
刘后滨:单纯局限“吉安本地讲吉安”,很容易陷入叙事窄化,我研究庐陵文化,不只罗列状元、名臣数量,更要回答欧阳修、文天祥何以在全国文坛、朝堂站稳脚跟,挖掘他们为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园作出的贡献,把庐陵先贤的故事推向全国乃至世界,让后世研究中国文史的学者在书写欧阳修、文天祥时,看见其背后深厚的庐陵乡土文脉。
我定下三方面长期目标:一是打通唐宋文史研究脉络,发挥自身唐史研究专长,对接书院宋代办学历史;二是搭建地方与高校之间的协作桥梁,联动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高校的硕博团队,开展庐陵文化田野调研,融合文天祥气节与井冈山红色文化,把书院建成高校课程思政实践平台;三是畅通书院面向基层群众的传播途径,常态化下乡讲学、线上更新学术普及短视频,拉近传统文化与家乡群众的距离。
记者:您已开通视频号、小红书等新媒体账号,为什么选择用这样年轻化的方式传播厚重传统文化?
刘后滨:一是履行山长文化传播职责,完成常态化文化普及工作;二是发挥自身高校教师优势,把大学课堂里的唐史、唐诗、传统文化内容,转化为通俗短视频,面向普通大众、青年历史爱好者普及文史知识;三是适配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通识教育需求,理工科高校文科师资有限,线上新媒体可以拓展通识教育覆盖面,补充线下课堂。
传统文化宣讲最怕刻板说教,要把年轻人从被动听众变为文化主人翁。短视频轻量化表达,能消解古籍、古书院的距离感。我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面向理工科学生开设文史通识课,线上内容恰好可以补齐本校文科师资不足的短板。我们还会开放书院活动策划、短视频创作、文史调研青年实践项目,让年轻人自主打造庐陵文化IP,自发传承乡土文脉。
记者:五大书院已有清晰定位,未来您会与其他山长开展哪些常态化交流?各大书院如何错位发展,合力打造统一的江西书院文化品牌?
刘后滨:此次五大书院集体聘任山长是江西百年来首次文化布局,意义深远。五大书院错位发展、各扬所长,形成呼应互补的合力。白鹿洞深耕理学制度,鹅湖主打思辨交流,豫章立足省会开展中西文明交融研究,潋江挖掘红色理学脉络,白鹭洲坚守文章节义、科举育才双主线,我们后续将按照省委宣传部统筹安排,开展常态化互访、联合会讲等活动,抱团打造江西书院整体品牌。
在协作基础上,我还将邀约海内外文史专家和文化学者到白鹭洲书院讲学、开展庐陵文化田野调查,联动本地文史学者交流研讨,打通书院文化资源下沉基层通道,创新理论宣讲载体,让千年文脉融入群众日常生活。
记者:站在新时代山长的视角,您想对庐陵青年学子说些什么?
刘后滨:文天祥的忠义气节不是凭空而来,是日复一日勤学自律、心怀家国沉淀出的精神品格。白鹭洲书院传承两大核心精神,一是寒窗苦读、勤学善思的治学底色;二是心怀家国、坚守道义的担当风骨。当下青年不必只盯着分数、功名,要兼顾学识修养与立身德行。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技术如何迭代,从算盘到人工智能,内心有操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永远具备核心竞争力。(周幸 刘靖雯)
豫章书院山长毛静:
千年文脉豫章风
赣水悠悠,文脉绵长。
南昌象湖之滨,历经八百年风雨的豫章书院,悄然复建一新。
5月29日,象湖湖心岛,一场简朴而庄重的聘任仪式在此举行——深耕赣鄱书院文化三十载的学者毛静接过聘书,出任豫章书院山长。
履新月余,夏蝉长鸣。近日,在古香氤氲、碧水环绕的豫章书院内,江西省书院研究会副会长、豫章书院山长毛静接受了记者的专访,畅谈豫章书院的前世今生与未来宏图。
文脉与底蕴:章水文渊藏风骨,包容创新立赣鄱
记者:江西五大书院各有特色,您认为豫章书院最独特的精神内核是什么?这份文脉怎么融入江右的地域基因?
毛静:这里得先廓清一个流传甚广的误区——民间常把豫章书院肇建与纪念罗从彦(豫章先生)混为一谈,但遍考现存古籍,尚无可靠史料支撑,多是后世罗氏宗族祠堂内“豫章书院”的附会。南昌的豫章书院,得名于古豫章郡,是古代江西的公共学府,不属单一宗族,这层边界必须先厘清。
豫章书院独有的核心标识,是康熙五十八年御题的“章水文渊”匾。赣江由章、贡二水汇合而成,“章水”代指贯穿赣鄱大地的母亲河,“文渊”则寓意江西文脉渊深流长。这块匾额不仅是赐给一座书院的,更是对整个江右大地崇文重教风气的褒奖。
若用四个字概括豫章精神内核,我选“包容、创新”——这也是江西人骨子里的特质。
江西五大书院各有个性,而豫章书院最特别之处,在于它见证了十六世纪末中西文明的对话。明万历年间,布衣大儒章潢担任山长,虽无科举功名,却被全省学界推重。1595年至1598年,利玛窦旅居南昌三年,二人在书院辩了好几年:利玛窦带着文艺复兴时期天文物理新知,用望远镜、三棱镜打破古人对天地的旧认知;章潢反过来给西方系统讲程朱理学、阳明心学的义理,这场对话远早于清末的“西学东渐”。
这场交流直接催生成果:新建籍学者参照西洋历法修正日月食测算,门生绘了以中国为中心的世界地图,宋应星、宋应昇兄弟在豫章书院接触实学思想,最终催生了《天工开物》这部科技巨著。这份开放包容、主动求新的气度,是豫章书院独有的印记。
豫章书院八百年来多次迁址——东湖之滨、城内坊巷、严世蕃旧府都曾办学。建筑可以迁徙,但包容创新的文脉从未中断,文脉不在砖瓦楼阁,而在代代相传的治学精神之中。
复建与新生:象湖湖心筑书苑,平衡古制与当代需求
记者:象湖新豫章书院已正式对外开放,完成从历史旧址遗存到现代公共文化空间的重生。您如何评价本次复建工作?在建筑规制、陈列布局上,如何平衡古制复原与当代适配,规避同质化、商业化误区?
毛静:我对本次豫章书院的复建工作给予高度评价,由衷敬佩南昌城市建设与文化部门的远见卓识。书院的原址位于繁华的书院街居民区,如果原地复建,不仅拆迁成本高昂,更会严重干扰居民的日常生活。豫章书院历史上本就频繁迁址,“文脉不变,则书院不变”。
象湖湖心岛的选址,是兼顾民生、文脉、文旅的最优解。这片湖心岛原是清淤形成的人工岛,此举盘活了闲置空间,补上了江西五大书院完整复建的最后一块拼图。整座书院占地近1.9万平方米,建筑面积4136平方米,严格遵循传统书院的礼制建筑布局。中轴线清晰,分区明确:豫章堂承担藏书阅览功能,钟陵轩、隆兴斋用于大中型讲学活动和展览,洪都厅作为学术座谈和贵宾交流的空间,配套的游廊、雅望亭营造了园林书香意境。这完全对应了古代书院祭祀、藏书、讲学三大核心功能。
在建设过程中,团队坚持“修旧如旧、微介入改造”。传统的斗拱、朱墙碧瓦,形制上是尊重历史的。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我们隐蔽布设了消防、智能化、暖通等系统,用现代工艺保障了安全与舒适,绝不破坏古建的美感。同时,在建的南苑、北苑将配套会议和住宿空间,未来可承办全国性乃至国际性的学术论坛,将拓展传统书院不具备的现代功能。
想要避开同质化、商业化的陷阱,核心是守住“文化为本”的底线,弱化商业业态。我们将深挖豫章书院“中西文明对话”“清代省级学府”“章水文渊”三大独家文化IP,打造差异化内容,不把书院做成静止的文物陈列馆,而是让讲学、雅集、经典诵读常态化,让空间持续开展文化活动。
转化与实践:活态传承破局,让文脉可感可学
记者:当前我省全力打造全国书院文化保护传承发展高地。结合豫章书院的定位,您将通过哪些具体的举措,激活经世致用的文化品格,让文脉变得可感、可学、可体验?
毛静:豫章书院的工作重点是“活态传承”。去年9月28日开园至今不满一年,已接待访客超40万人次,办了近200场学术公益活动,矩阵已经搭起来了。
在学术层面,我们已举办了首场四方对话:豫章书院、韩国陶山书院、南昌大学、“江右文库”数字化平台,聊中韩书院路径、东亚儒学传承。接下来还想举办人工智能、数字人文等领域的前沿论坛,让这座八百年古书院,直接对接最前沿的学术思潮。
在大众文化层面,我们常态化开设“豫章讲坛”,邀请文史、哲学等领域的专家开展公益授课。新春送春联、端午诗会、中秋雅集、古琴鉴赏、书画赛事,以及雕版印刷、发绣等非遗市集活动轮番落地,我们把非遗和民俗请进书院,让传统文化拥有了适配的展示场景。
在活态传承方面,我们定了五个方向:学术强基、思政育人、文化浸润、实践拓展、数字赋能。一方面复兴古代的“会讲”、山长讲学、同门雅集,每月多场公益讲座;另一方面联动“江右文库”数字化工程,把豫章古籍、碑刻、学规全面数字化,搭建线上查阅平台,打破物理围墙。
深化“雅集”内涵,我们将依托书院环境,开展古琴、茶艺、香道、书法等传统艺术活动,但这绝不是简单的表演,而是深度的体验。
我们正在开发针对青少年的“书院八课”——包括拜师礼、开笔礼、雕版印刷体验等。特别是我们将利用数字化手段,开发“元宇宙豫章书院”,让孩子们戴上VR眼镜就能穿越回南宋,与先贤“对话”。还将联合江西省社会科学院以及高校成立“豫章文化研究中心”,整理出版《豫章书院文献丛刊》,填补学术空白。通过这些举措,我们要让书院从静态的“文物景点”转变为动态的“文化引擎”。
育人与赋能:立足立德树人,打造豫章育人体系
记者:书院自古以育人为本,当代豫章书院如何立足立德树人根本任务,联动学校、文旅、社科平台,将八百年书院文化转化为青少年思政教育、传统文化普及的优质资源?如何区分书院研学与普通文旅打卡,打造专属豫章书院的育人体系?
毛静:书院育人不能只面向青少年,要覆盖全年龄段群体,分层分类精准赋能。面向中小学生,核心是立德树人,打造沉浸式传统文化思政课堂;面向青年干部,挖掘古代豫章先贤清正为官、修身济世的事迹,开展常态化政德教育;面向中老年市民,打造集全民阅读、雅集休闲于一体的精神家园。
我们将联动南昌各大中小学、驻昌高校、市社科联、文旅平台,开发梯度研学课程,清晰地区分文旅打卡与深度研学的核心差异:打卡以观光拍照、浅度游览为目的,走马观花;研学以沉浸式修身、知行合一为核心,包含典籍研读、先贤故事体悟、传统礼仪实践、手工非遗体验等环节,形成完整闭环流程。
现阶段书院因师资人手不足,暂未开设自有研学班,我们采用“借脑合作”模式,联合优质教育团队协同办学,共享师资、课程资源,稳妥推进完整研学体系建设。传统文化教育中,典籍只是载体,最终落脚点是修身、慎独、知行合一。
同时,国学普及绝非孩子单方面学习,必须家、校、院三方协同推进。如果课堂讲授修身向善,家庭、社会充斥功利浮躁之风,教育便只会沦为“表面釉彩,内里泥胎”。我们鼓励家长同步参与书院雅集、经典共读,构建家庭、校园、书院三位一体的文化浸润环境,杜绝形式化国学教育。
书院先贤刘廷梅的人生经历,正是这套育人理念最好的佐证:他年少顽劣逃课,经父亲悉心教化幡然醒悟,终成阳明再传弟子、一代大儒。这恰好印证书院教育的核心逻辑:没有教不好的人,唯有靠持之以恒的修身教化。
使命与展望:构建江西书院院线,弘扬赣鄱文化
记者:立足全省书院振兴大局,未来三至五年,您将带领豫章书院重点发力哪些方向?如何发挥省会文枢优势,联动全省书院群落,助力文化强省建设?
毛静:依据“江西重点书院与文明实践融合发展行动计划”,未来三至五年,豫章书院将以省会文枢身份,搭建全省书院协同发展总平台,创新打造江西“书院院线”发展模式。
全省各地书院各有特色,十年之内,豫章书院将补齐软硬件配套短板,对标全国四大顶尖书院,再现省级文枢荣光。
我给自己的定位,是豫章书院的守门人、服务员、领航者,持续吸引青年文史人才投身书院传承事业,让千年弦歌代代接续。(吴志刚 周珺)
潋江书院山长王炳林:
潋江河畔映红韵
今年,江西推动白鹿洞、鹅湖、白鹭洲、豫章、潋江五大书院重启山长制,邀请知名学者担任山长,为书院活化利用注入专业动能。北京师范大学中共党史党建研究院院长、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王炳林受聘担任潋江书院山长。从高校课堂到县域文化阵地,这名深耕党建党史研究的学者,如何解读潋江书院的底蕴,让它在新时代焕发蓬勃生机?近日,记者对王炳林进行了专访。
赓续文脉淬底色
让信仰之根深扎赣鄱沃土
记者:潋江书院区别于江西其他传统书院,最核心的底色是什么?
王炳林:作为赣南规制最完整、保存最完好的传统书院之一,潋江书院的文脉可追溯到北宋知县程珦延师设馆,并留下广为流传的历史典故“三程过化”。但在我看来,潋江书院区别于江西其他传统书院最核心的底色是红色基因,在毛泽东的直接影响下,从一座传统书院成为土地革命火种的播撒地。
1929年4月,毛泽东率领红军第一次来到兴国县城,驻扎在潋江书院。他根据中共六大精神,踏遍乡间田埂,摸清基层实情,主持制定《兴国土地法》,将《井冈山土地法》中“没收一切土地”的规定改为“没收一切公共土地及地主阶级的土地”。这是一个原则性修改,有利于土地革命的深入开展。
为推动土地革命全面铺开,毛泽东还在书院创办了中央苏区时期第一个干部培训班——土地革命干部训练班。他不但编写教材、设计课程、安排教学,还授课讲解农民问题与土地革命。这批学员后来成为革命的中坚力量,其中涌现出萧华、陈奇涵等共和国开国将军,以及钟循仁、杨道明、王孚善等一批中华苏维埃共和国高级干部。
1930年至1934年,潋江书院成为兴国县苏维埃政府所在地。在此期间,兴国县的革命工作蓬勃发展,兴国人民在苏维埃政府的领导下,积极投身革命斗争,在扩大红军、支前参战、生产运动等方面取得成就,多次获得上级表彰。1934年1月,在瑞金召开的中华苏维埃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毛泽东高度赞扬“兴国的同志们创造了第一等的工作,值得我们称赞他们为模范工作者”,并亲笔题写了“模范兴国”予以褒扬。
文脉滋养了一方土地,红色烽火淬炼了信仰,这份交织着书香与热血的底色,始终扎根赣鄱大地,历久弥新、永不褪色。
开放治学立潮头
让学术之声回应时代之问
记者:重启山长制被视为激活书院当代价值的关键举措之一。在新时代,潋江书院如何依托学术研究回应时代发展的现实命题?
王炳林:古代书院的山长,既是学术传承的领路人,也是一方教化的推动者。今天重启山长制,绝非简单复古复刻旧制,而是赓续“讲学、育人、化俗”的传统内核,以开放治学的姿态打破院墙局限,赋予书院服务地方文化建设、赋能基层社会治理的新功能。
开放治学,要聚贤汇智,擦亮“会讲”品牌。不同于古代书院偏重理学学术争鸣,新时代书院会讲突出鲜明问题导向,紧扣地方文脉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等现实课题,推动专家学者的理论研究成果落地转化,把学术智慧转化为县域高质量发展的实际动能。
开放治学,要深挖史料、进行系统研究。书院将联合赣南师范大学等高校,全面整理书院碑记、古籍典籍,深度挖掘土地革命干部训练班办学等史料,梳理历史脉络、提炼精神内核,构建系统化、专业化的红色文献与书院文化研究体系,为红色文化传承、地方历史文脉保护提供坚实学术支撑。
开放治学,要培育新人、扛起时代使命。目前书院已经和赣南师范大学共建大思政课实践育人基地,让大学生走进书院,沉浸式参与专题研学教学,实现理论学习与实地感悟深度融合。
深耕教化润新风
让道德之泉涵养万家心田
记者:目前,潋江书院开设的公益书法、国画课堂人气持续高涨。在您看来,传统书院的教化智慧,如何在新时代滋养乡风文明、浸润千家万户?
王炳林:公益课堂受热捧,表层是群众喜爱传统文化课程,本质是群众精神文化需求迭代升级——文化需求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群众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沉浸式体验。书院恰好承载起这份民生期盼,以绵延千年的教化传统,如清泉润物般浸润人心、滋养一方民风。
进一步来看,不少家长专程带孩子到书院练字、诵读经典,不只是学习书画技艺,更看重传统书院独有的空间熏陶。青砖黛瓦的讲堂、沉静厚重的书香氛围,建筑空间本身就是无声的德育课堂,能让青少年沉下心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魅力,在一笔一画、一字一句中潜移默化接受道德滋养。
教化育人是贯穿书院千年发展的核心职能,潋江书院旧时为官办儒学,既培育科举人才,更承担劝学化俗、淳正乡土民风的职责;这种扎根乡土、润物无声的教化智慧,在当下依然具备极强的现实意义。
在培育新时代文明乡风、浸润千家万户的实践中,书院可以把传统教化理念与新时代公民道德建设深度融合,常态化开设家风讲堂、邻里议事角,把宏大道理融入身边小故事,把单向说教升级为文化熏陶。
融合发展焕新生
让书院之美融入百姓日常
记者:从封闭沉寂的文物古建筑,到如今深度融入百姓日常生活的公共文化空间,您认为书院文化与文明实践融合发展给潋江书院带来了哪些深层次的转变?
王炳林:融合发展给潋江书院带来最本质的变化,是完成从“被动保护、静态陈列”的建筑,向“主动融入、活态传承”的全域文化载体的转型。具体体现在三个维度的转变:
一是从单一历史展陈向全龄共享阵地转变,打造普惠均等的文化惠民新平台。书院打破以往仅面向参观瞻仰人群的单一展陈局限,推行分众化、精准化文化供给:面向青少年,打造沉浸式红色研学、开笔礼、启蒙礼等特色项目,让传统文化与红色基因可感可触;面向中老年群体,常态化开设国学、书法等公益课堂,丰富群众精神文化生活;面向党员干部,打造标准化党性教育教学点位,让百年古院成为生动的党史“活教材”。
二是从单一物理院落向多元文化场景延伸,构建线上线下联动的文化新生态。为破解实体空间承载力限制、持续集聚人气,书院打破“院墙思维”,双向拓展文化辐射边界。线上依托数字技术复原红色革命场景,推出红色短视频、线上云讲堂等数字文化产品,吸引年轻群体足不出户“云打卡”;线下联动周边老城街巷、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城市书房等,连片打造“潋江书院文化圈”。
三是从城区单点阵地向全县全域覆盖拓展,织密城乡一体的基层公共文化服务网络。书院不再局限于院内方寸空间,持续拓宽文化辐射半径,扎实推进“移动的书院”行动,把公益课堂、红色理论宣讲送到各村(社区)新时代文明实践站,推动优质书院文化资源直达基层群众家门口。(鄢朝晖 兰春)
来源:江西发布综合江西日报、江西宣传
编辑:徐麟
复审:刘斐
审签:万仁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