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两点起床奔赴大棚，四点守在菜市场摊位，日复一日与瓜果蔬菜打交道，56岁的王爱玲，在威海乳山贸易城市场摆摊已有36年。只读过小学的她，在称重、卖菜、打理大棚的碎片间隙提笔写诗，包装纸、笔记本都成为她的稿纸，累计写下四五百首诗歌，2017年出版个人诗集《砂砾集》。一边是柴米油盐的生计奔波，一边是随心而发的文字热爱，对王爱玲而言，卖菜是为了生存，写诗只为取悦自己。
被迫中断学业，菜场里开启半生烟火人生
王爱玲年少时就对文字、唱歌有着天然的喜爱，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让还在求学的她被迫离开校园，小学都没能读完。没有学历、没有傍身手艺，成家之后，她便和丈夫一起靠种菜、摆摊卖菜谋生，这一守，便是三十余载。
“夜里1:20左右就要起床，简单收拾，1:40就要忙活上货，凌晨4点基本就要守在摊位上。”王爱玲的日子被大棚和菜市场填满，她和丈夫打理着不到三亩地的两座大棚，种着无花果、各类时令蔬菜，逢集摆摊，其余时间就在棚里劳作。棚里的作物便是生活的“指挥者”，要跟着日照、时节调整作息，中午抓紧时间歇上两个小时，夜里8点多才休息，几乎没有真正的节假日。
重复、繁重是生活的底色，可埋在心底对文字的热爱，从未被劳作消磨。2014年，有了电脑之后，她正式开始诗歌创作，在此之前，这份念想已经埋藏了很多年。“我不喜欢逛街跳舞，也不爱扎堆应酬，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生活挤不出大块空闲，那就抓住零零碎碎属于自己的时刻。”大棚劳作的间隙、摊位闲下来的片刻，都是她的创作时机。
包装纸当成稿纸，写诗只为取悦自己
没有固定的创作时间表，灵感来了，王爱玲便随手记录。有时一天能写三篇，有时许久不动笔，蔬菜、水果的包装纸，都能成为她的“本子”。菜市场的见闻、大棚里的劳作、风雨天气对作物的牵绊，身边人事，眼前风物，都是她笔下的素材。
“小商贩当中至少我会写诗，写诗的人里面小商贩很少，我是其中的一个。”王爱玲这样看待自己的双重身份。
早在正式系统创作之前，她的第一首诗歌《路灯》就曾登上报纸。她借路灯写普通人的人生，周而复始，默默坚守，到点便亮起，到点便熄灭。在她的认知里，写诗从来不是为了博取旁人的夸赞。
“我写诗从来不是说去取悦别人，我首先取悦的是我自己。多年以后自己想一想，我比别人多了一本书。”
忙完一日生计，万籁俱寂，别人都已经入眠，便是王爱玲独属于自我的时刻。“这个时候我不是母亲，不是妻子，也不是奶奶，也不是小商贩，我是我自己。把骨子里囚禁了太久的自己，释放出来，享受哪怕10分钟、5分钟也是好的。”褪去生活赋予的一重重身份，在文字之中，她只做王爱玲。
如砂砾般生活，仍希望继续书写往后人生
长年笔耕不辍，2017年，王爱玲的诗集《砂砾集》正式出版，书中收录129首原创诗歌。谈及书名，她有着很深的人生感悟。
“觉得自己心气有点高，但是你打不败现实，就像砂砾一样，我说的就是河里的砂砾，其实每一粒砂砾，它都想成为玉石，就包括我一样，我也想发光。”在她看来，大多数普通人，都如同河床里的砂砾，年少带着棱角，在现实的摸爬滚打之中，棱角慢慢磨平，很难人人都成为耀眼的钻石，却依旧怀揣发光的期许。
诗集面世，“菜市场女诗人”的标签也随之而来，但王爱玲始终保持清醒。“他们会叫我诗人，我对这个称呼叫了之后我会觉得不太舒服，我觉得诗人有点另类吧，跳出了生活本身。”于她，诗人不是光环，自己首先是一名种菜卖菜的普通人。
出书近十年，王爱玲的生活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凌晨起身，守着大棚，守着菜市场摊位，靠售卖自己栽种的蔬果维持一家温饱。烟火现实没有改变，诗歌却给平淡日子添上别样的底色。
“卖菜是为了活着，为了更好地活着，写诗呢是为了自己，取悦自己，觉得我今天没有白活，很开心我写了一首诗歌，不光是为了挣了两毛钱。”
除了写诗，唱歌也是她的精神慰藉，不少老歌听几遍就能哼唱。谈及往后的打算，56岁的王爱玲想法简单，只要还活着，就要继续写，继续唱，也期待有机会能够再出版属于自己的新书。
记者：李焜染 编辑：周全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