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罗依衣
朗读者:曹娟
图片来源:AI生成
音乐来源:包图网
夏天,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只受了伤的小麻雀。我撒了一些米粒,并且放了一个小碗装水,在纱窗里远远地看它。起初它是瑟瑟发抖的状态,但是渐渐地它可以歪歪扭扭地吃东西了,之后又开始练习拍打翅膀,到了最后一天早晨的时候,它就猛地一跃而起飞走了,留下了白色羽毛以及没有声音的告别。
拾起那根羽毛,我想起了庄子说过的话:“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那只麻雀不懂得哲学,只会受伤之后,用喙梳理凌乱的羽毛,在阳光下晒干自己的翅膀,一次又一次尝试飞翔——这就是最原始的一种自我修复能力了。生命本身就具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只等着我们去发现和理解。
古人自愈的法子往往很妙。苏轼被贬至黄州之后,在东坡开垦土地种地,烤着牛尾骨都能吃出“如食蟹螯”的滋味,还发明了慢火煨炖的东坡肉。他在《定风波》中写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其实并不是故意要显得很洒脱的样子,而是把困难看作是一场淋浴,回家熬一碗生姜汤就可以祛除寒冷了。还有那位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李白,一生都在“自愈”之中——失意时就“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郁闷之时就“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他把生命活成了一场流动的盛宴,伤痕不过是宴席上的花椒粒,在口中咀嚼一番之后反而更加有味道了。
心理学中有一种叫做“白熊效应”的有趣现象: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白熊”,白熊的形象就会越挥之不去。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膝盖擦破皮,越盯着伤口看就越疼,跑去和小伙伴追蝴蝶,疼痛竟悄悄溜走了。现在人们都喜欢用手机记录自己的伤痕,并把它发到社交媒体上,这样的“情绪放大镜”,只会使擦伤成为溃疡、溃疡成为陈年旧疤。真正意义上的自愈也需要一种“健忘”的能力,比如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当然不必真的遗忘,但至少要学会给伤口贴上创可贴后,转身去欣赏窗外飘过的白云。
晚上散步的时候,我发现梧桐树在蜕皮。老树皮裂开了一道一道的小沟壑,如同古籍上的书脊一样;新生的树皮发青、发亮,好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脸庞。树木并不会因为蜕皮而停止生长,在它把旧的部分留给风的同时也会把新的部分送给光。我想起了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里说过的那句话:“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的眼睛。”如果我们可以用自我疗愈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也许地铁上一个陌生人对我们的微笑就会变成解药,在便利店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也会变成一种安慰剂,即使是深夜里的雨打芭蕉声也能使辗转反侧的人们安心下来。
麻雀飞走之后,在窗台上种下了一盆薄荷。每当我靠近窗台,就能闻到清凉的气息——那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是雨水洗过的味道,更是生命自我疗愈时发出的芬芳。做一个幸福的人,并不是要建一幢永不漏雨的屋子,而是要修得一颗能在漏雨处看见彩虹的心。这样的工夫比起任何一种医术都要难上许多,但是又比所有的医术都要容易一些——只需要在你感到痛苦的时候说一声:你瞧,又是练习自愈的好天气。人生如茶一样,初尝或许苦涩,但是我们学会了自愈之后就可以品尝出其中甘甜了——这不仅仅是一杯茶的味道,更是一道幸福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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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