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要点
| 研究背景与设计
针对肝细胞癌(HCC)患者对阿帕替尼联合抗PD-1治疗响应差异的问题,整合临床队列、小鼠模型及多组学分析,鉴定瘤内多形拟杆菌为关键增敏菌。
| 核心发现与意义
多形拟杆菌分泌甲酸,驱动AhR精氨酸甲基化,阻断其核输入受体KPNA2依赖性核转位,同步抑制VEGFA促血管生成与TIPARP介导的I型干扰素(IFN-α/β)抑制,为联合治疗提供微生物-代谢-表观协同干预新范式。
| 临床与模型验证
HCC患者瘤内多形拟杆菌丰度与新辅助治疗疗效及预后显著相关;小鼠模型中多形拟杆菌定植或甲酸给药均显著增强阿帕替尼+抗PD-1的抑瘤效应并延长生存。
| 机制枢纽
甲酸激活宿主一碳代谢,提升S-腺苷甲硫氨酸水平,导致AhR核定位序列R13/R15位点精氨酸甲基化,进而削弱其与KPNA2的结合。
| 功能输出
AhR核转位受阻导致其靶基因VEGFA和TIPARP转录显著下调,前者增强阿帕替尼抗血管生成作用,后者解除对I型干扰素的抑制,协同改善肿瘤免疫微环境。
核心关键词
肝细胞癌 肿瘤菌群 多形拟杆菌 甲酸 阿帕替尼 血管生成抑制剂 抗PD-1治疗 癌症免疫治疗 芳香烃受体 甲基化 肿瘤代谢 肿瘤免疫 肿瘤微环境
科普解读
晚期肝癌的临床治疗长期深陷僵局。尽管阿帕替尼联合PD-1抑制剂的方案显著延长了部分患者的总生存期,但绝大多数患者仍在治疗后一至两年内面临疾病进展。这种普遍的耐药现象背后,是否隐藏着被忽视的生物学变量?
一项由庄昊团队(郑州大学附属肿瘤医院)、Yanxiao Xiang团队(山东大学齐鲁医院)、Xuemei Guan团队(山西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及罗莉团队(贵航贵阳医院)联合发表于《Acta Pharmaceutica Sinica B》的研究,将目光投向了肿瘤微环境中一个长期被低估的组成部分——瘤内菌群。研究确认,一种名为多形拟杆菌(Bacteroides thetaiotaomicron,简称B.t)的肠道共生菌,竟能潜入肝癌细胞内部,并由此成为改写免疫治疗结局的关键变量。
| 从“旁观者”到“增效剂”:一次意外的抗生素筛选
为了探究瘤内细菌对治疗的影响,研究团队在肝癌体细胞小鼠模型中,分别使用了广谱抗生素混合物(ABX)和主要靶向革兰氏阳性菌的万古霉素。结果揭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对比:ABX几乎完全抵消了联合疗法的疗效,而万古霉素不仅未削弱疗效,反而显著增强了肿瘤抑制率,并延长了小鼠的生存期。这一发现排除了药物代谢动力学的干扰,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革兰氏阴性菌。
通过5R-16S测序技术,研究团队对小鼠肿瘤内的细菌群落进行了精确定量。在对比万古霉素与PBS处理后,几种丰度显著变化的革兰氏阴性菌浮出水面。随后,研究者在26例接受联合治疗的肝癌患者队列中,仅证实B.t在治疗应答者(Responders)的肿瘤组织中出现了特异性富集。荧光原位杂交(FISH)技术也直观地显示,B.t并非存在于所有肿瘤样本,而是高丰度地定植在那些获得更好疗效的患者组织中。
| 细胞内“潜伏者”:跨越血-肿瘤屏障的代谢共生
研究团队并未止步于相关性,而是进一步深入探索了B.t与肿瘤细胞的相互作用模式。通过共培养体系,电子显微镜清晰地捕捉到,B.t能够侵入并定植于肝癌细胞的细胞质中。利用荧光标记的D-丙氨酸,证实这些定植的细菌不仅存活,而且保持着极高的代谢活性。在感染复数(MOI)为5的条件下,超过80%的肿瘤细胞被B.t成功定植,且未引发显著的细胞死亡,这暗示了一种独特的胞内共生机制已经建立。
在体内模型中,研究者将携带B.t的肝癌细胞接种至小鼠肝脏,或对无菌肝癌模型小鼠进行B.t灌胃。结果显示,在阿帕替尼联合PD-1抗体治疗下,肿瘤内存在B.t的小鼠,其肿瘤体积显著缩小。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阿帕替尼单药治疗竟然能进一步提升B.t在肿瘤内的丰度,这暗示着靶向药物与瘤内菌群之间存在一种未被发现的协同进化关系。
| 甲酸:一石二鸟的调控枢纽
B.t究竟通过何种方式增强疗效?研究团队将B.t的代谢产物进行了逐级筛选。发现其分泌的一种小分子代谢物——甲酸,是发挥调控作用的核心。甲酸进入了宿主肿瘤细胞的一碳循环,并显著提升了甲硫氨酸腺苷转移酶2A(MAT2A)介导的甲基转移代谢。
这种代谢重塑产生了“一石二鸟”的效应。一方面,在阿帕替尼作用下,甲酸通过抑制血管内皮生长因子A(VEGFA)的转录,极大地强化了抗血管生成作用,使得肿瘤内部的血管密度显著降低。另一方面,甲酸通过促进I型干扰素(IFN-Is)的表达,显著增加了肿瘤内CD8+ T细胞的浸润。研究数据表明,B.t在促进T细胞浸润的同时,也诱导了T细胞的功能耗竭;当PD-1抑制剂介入阻断耗竭信号后,这些浸润的T细胞被重新激活,释放出强大的杀伤活性。
| 精准锁定:核转位受阻的AhR
为了锁定甲酸的下游靶点,研究团队通过化学抑制剂筛选与基因敲除,最终将目标锁定为芳香烃受体(AhR)。正常情况下,AhR结合配体后,会与核转运蛋白KPNA2结合,进入细胞核启动下游基因转录。在肝癌细胞中,AhR的激活会直接上调VEGFA,同时通过其靶基因TIPARP抑制I型干扰素的产生,从而营造一个免疫抑制且高度血管化的恶劣微环境。
B.t分泌的甲酸,正是通过增强AhR蛋白NLS区域(R13和R15位点)的精氨酸甲基化,阻碍了AhR与KPNA2的结合。这使得AhR被困在细胞质中,无法入核行使转录功能。研究团队通过构建AhR的R13K与R15K双突变体,证实了甲酸引起的甲基化完全依赖于这两个位点。当注射AhR抑制剂CH223191联合阿帕替尼与PD-1抗体时,小鼠的肿瘤体积进一步缩小,CD8+ T细胞的功能状态也得到显著改善。
| 从共生到应用:微生物组疗法的曙光
这项研究揭示了一条完整的“瘤内菌-代谢物-宿主信号通路”轴线。它告诉我们,B.t作为一种共生菌,在特定条件下可成为“胞内盟友”,通过释放甲酸重塑肿瘤细胞的表观遗传修饰,从而将原本“冷”的肝癌微环境,转化为对免疫治疗高度敏感的“热”环境。
研究团队提出,瘤内B.t的丰度或甲酸水平,有望成为预测阿帕替尼联合免疫治疗疗效的生物标志物。更值得期待的是,补充甲酸或使用AhR抑制剂,或许能成为逆转耐药、增强疗效的新策略。当然,从啮齿类模型到人类临床应用,仍需跨越肠道菌群差异与细菌定植可控性等鸿沟。但这无疑为人类攻克肝癌打开了一扇基于微生物组调控的精准治疗之窗。
图片摘要
该图片疑似使用了AI生成技术,请谨慎甄别
相关文章推荐
01 Nature Communications · IF: 18.1Nature子刊:超声操控工程菌,用于癌症免疫治疗
02 Journal for ImmunoTherapy of Cancer · IF: 11.7国内团队:菌群代谢物没食子酸调节Treg,增强癌症免疫治疗
03 Nature Communications · IF: 18.1国内团队Nature子刊:工程化的乳酸乳球菌或可用作原位肿瘤疫苗
04 Cell Host and Microbe · IF: 23.2陈豪燕/张有为/黄永瀚/洪洁Cell子刊:癌症免疫治疗对老年人更有效?与肠道菌群有关
05 Advanced Materials · IF: 29.1复旦大学孙涛团队:AI联合3D打印,精准破解腹膜转移治疗困局
原文链接
https://rbase.chinagut.cn/base/article/3fc6130b78d04b8b93ffcb4763a9a7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