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医大陈云/胡楚鹏等Cell子刊：瘤内蜡样芽孢杆菌重塑淋巴微环境，助力肝癌免疫治疗 | 热心肠日报

研究团队在分析来自两个临床中心的50例HCC样本时，观察到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尽管TLS丰富的肿瘤普遍与更好的αPD-1治疗应答相关，但仍有相当一部分TLS高丰度的患者没有从中获益。进一步的数据分析显示，在其他多种癌症类型中，超过50%的TLS高丰度肿瘤患者同样未能对免疫治疗产生应答。这强烈暗示，单纯的TLS数量并非一个可靠的预测指标，其内部的功能构成才是决定性因素。

为了破解这一异质性，研究者利用空间转录组学，对治疗应答者和无应答者的TLS区域进行了基因表达谱对比。他们发现，在应答者体内，TLS区域高表达一系列与T细胞干性维持相关的基因，如TCF7和ETS1。这一定位最终指向了一个由TCF-1+前体耗竭T细胞与CD70+ 2型固有淋巴细胞紧密共定位构成的特殊免疫微结构，该团队将其命名为“干细胞样淋巴龛”（SLN）。

通过成像质谱流式技术，该团队在单细胞水平上重建了SLN的空间架构。分析证实，CD70+ ILC2s与TCF-1+ Tpex细胞在空间上的频繁互动，是SLN区别于其他普通TLS的核心特征。这种互动赋予了SLN持续产生效应T细胞的能力，从而推动持久的抗肿瘤免疫应答，临床数据也证实，SLN而非普通TLS，是预测免疫治疗疗效的独立指标。

那么，是什么因素驱动了部分患者的肿瘤内形成SLN？研究团队将目光投向了肿瘤微环境中的微生物。通过对治疗前HCC组织进行16S rRNA测序，他们发现，SLN高密度的肿瘤中，芽孢杆菌属的丰度显著增加，并最终锁定为蜡样芽孢杆菌。

荧光原位杂交实验直观地显示，蜡样芽孢杆菌优先定植于SLN区域。在动物模型中，给予活的蜡样芽孢杆菌口服，能成功使其在肿瘤部位定植，并显著增加SLN的密度，进而增敏αPD-L1治疗。这一发现首次将一种特定的肿瘤内细菌与一个关键的、具有治疗预测价值的免疫结构联系起来。

该研究揭示了一条精妙的分子通路。蜡样芽孢杆菌分泌的一种效应分子——磷脂酰肌醇特异性磷脂酶C（PI-PLC），是这一切的起点。PI-PLC通过切割内皮细胞表面的GPI锚定蛋白CD55，激活补体途径，引发胞内钙信号，最终促使内皮细胞释放警报素IL-33。

IL-33是激活ILC2s的关键信号。研究团队发现，IL-33信号驱动了ILC2s内部的代谢重编程，导致其组蛋白H3K4me3修饰水平在Cd70、Lta和Ltb等基因位点升高，从而促使ILC2s获得CD70和LTα的高表达。CD70通过与T细胞上的CD27结合，维持了TCF-1+ Tpex细胞的干性，而LTα则参与了淋巴结构的组织化。当这条通路中的任何一个环节——无论是敲除ILC2s、IL-33，还是灭活细菌的PI-PLC——被阻断时，SLN的形成和免疫治疗的效果都会显著受损。

这项发表于Cancer Cell的研究，不仅解释了TLS异质性与免疫治疗应答之间的关联，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条高度可转化的治疗线索。在HCC小鼠模型中，将纯化的PI-PLC与αPD-L1联合使用，产生了比任何单一疗法都更强大的协同抗肿瘤效果。联合治疗显著扩增了肿瘤内的CD70+ ILC2s，并增强了CD8+ T细胞的效应功能。

尽管蜡样芽孢杆菌本身是一种机会致病菌，其活菌应用存在安全性顾虑，但该研究明确了其行使功能的核心效应分子是PI-PLC。这意味着，直接使用重组的PI-PLC蛋白，有望成为一种绕过活菌风险、精准增强SLN形成并提升肝癌免疫治疗疗效的新型策略。这一发现为未来通过调控肿瘤微生态来优化免疫治疗，开辟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