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还能火多久?这部烂片给了个答案

问AI · 牛来要成为下一部《房间》,还差哪些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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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播客:为什么说《奥德赛》是诺兰所有电影的原型?



策划 深焦编辑部



8月14日,“牛来票房7352元没有万”登上热搜。此前,这部国产动画已经上映10天,累计票房只有7711元,观影人次278人,几乎到了自然退出院线的边缘。


然而一个周末后,局面彻底翻转:截至发稿时,《牛来》票房已经突破1300万元;猫眼专业版给出的总票房预测接近9000万元。影片票房也实现五天逆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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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片每年都有,《牛来》为什么偏偏火了?


《牛来》的转折点,首先来自一个很低的票房数字。“牛来票房 7352元没有万”登上热搜后,这部此前几乎无人知晓的电影突然进入公众视野。接下来,大量截图、屏摄片段和二创开始流传,观众第一次直观看到它粗糙的建模、僵硬的动作和颇为违和的视听效果,好奇心很快转化成新的观影动机:有人专程赶到影院,只想亲眼看看这部已经成为网络谈资的电影究竟什么样。8月14日至15日,全国日排片从21场增加到359场。


盗摄,意外成了传播推手


《牛来》的爆红还有一个特殊推手:盗摄。


影片出圈后,大量影院屏摄片段在短视频和社交平台传播。它们把《牛来》最令人惊讶的画面直接送到更多人面前。对于一部此前几乎没有宣发、公众甚至不知道它存在的电影来说,这些片段客观上填补了信息空白,也进一步刺激了猎奇观影。有人先看到切片,再决定去影院亲自验证。


这里存在一个很明显的悖论:盗摄违反电影放映中的版权规则,未经许可对正在上映的电影录音录像受到法律禁止;可在《牛来》的传播过程中,它又意外成为扩大曝光的一股力量。


这么“粗糙”,为什么还能上映?谁能决定看不看得到?


另一个疑问随之出现:质量如此粗糙,为什么还能进入电影院?


从程序上看,《牛来》的上映完全合规。影片2021年完成剧本备案,2024年取得电影公映许可证,证号为电审动字〔2024〕第33号。发行方也表示,导演自行完成审批,取得公映许可后,影片便可以按行业流程进入院线。发行方看过成片后甚至曾劝导演放弃院线上映,导演仍然坚持。


这里需要区分“允许公映”和“制作精良”:公映审查有内容和技术要求,技术检测关注坏帧、音画同步、播放故障等问题;动画建模是否精致、表演是否成熟,并不构成同一种意义上的审美评分。拿到“龙标”,说明影片达到了进入院线的法定条件,无法据此推导它拥有怎样的艺术水准。


恶搞《大空头》海报


不过,影片进入市场之后,情况又不同。影院可以根据上座率、市场需求和自身经营判断安排场次,一部已经取得公映许可证的电影,也完全可能因为无人观看而失去排片。市场会用票房和排片作出自己的选择。国家电影局今年发布的通知也明确鼓励影院结合自身定位和市场需求实行“一店一策”、寻找对应客群。中国电影局


《牛来》爆红后,“下架”恰好也成为一场插曲。8月16日,有媒体报道称大连多家影院已经没有《牛来》的排片,部分影院工作人员称接到了停止放映的通知;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还把原因归结为影片质量太差、可能影响当地形象。但截至目前,公开报道没有提供能够核实这一说法的正式文件,也无法确认所谓通知的具体来源。


随后,事情又在网络传播中被进一步放大,出现了“《牛来》将从8月17日起全国停止排片、影片下线”的说法。这个版本很快遭到片方否认,多地影院也表示没有收到相关通知,北京、上海、广州、成都等地仍可正常购票。换句话说,大连一度出现零排片有事实依据,“全国下架”则是另一回事。 


这场风波反倒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观众完全可以认为《牛来》粗糙,影院也可以基于经营判断不给它排片;但仅仅因为一部已经合法取得公映资格的电影“质量太差”,就主张它因此应该被行政下架,混淆了审美判断、市场选择与行政准入之间的边界


 该图片疑似使用了AI生成技术,请谨慎甄别图片

万物皆可“牛来”,瓦尔达也未能幸免


电影可以难看,观众可以不买票,影院也可以不给场次。只要作品仍然符合法定公映条件,“到底值不值得看”,本来就应该留给市场和观众回答。


不过,就我们前线第一手观影体验来看,这种猎奇也是有代价的。过于粗糙的效果和角色设定在一开始还有一点「开了眼」的新鲜感:牛群僵硬地走动、角色用一种近乎木然的方式说话,不连贯的情节荒腔走板到让人忍不住发笑。但这种新鲜感很难撑过十分钟。


影片讲的是小牛“牛来”的成长:它与豹子“豹拉”(但实际上是这只豹在自我介绍时说“我是豹啦”,“啦”只是语气词,并不是名字的一部分)成为朋友,却因为豹拉的外来者身份遭到牛群排斥;后来牛群遭遇狼群袭击,被迫离开草原迁徙,牛来也在一路经历中学会担当、直面危险。


问题在于,这条本应承担成长与冒险的故事线非常松散,人物关系和情节推进都缺少足够支撑。猎奇感消退之后,这本可以在10分钟内讲完的故事,令这86分钟就显得格外漫长。


当然,也有人质疑:既然影片质量如此有限,最合理的选择似乎就是不买票,一味猎奇围观反而可能变相奖励粗糙制作。这种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但《牛来》的票房上涨,也不能简单理解为观众对影片质量的认可。许多人买票时已经知道它“很烂”,驱动他们走进影院的,是看热闹、审丑、验证网络传言,以及亲身参与一个正在发酵的公共话题。


网友自制物料


随着主创经历和制作过程被不断挖掘,又有一部分观众对这种资源有限、近乎个人化的创作产生了好奇甚至同情。于是,一张电影票在这里承载了相当复杂的动机:


有人来看电影,有人来看“事故现场”,有人想加入集体玩梗,也有人想看看这样一部作品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票房数字因此很难直接等同于口碑,它记录的更像是一场由争议、猎奇和参与感共同推动的集体围观。


“烂片界的《公民凯恩》”在前


《牛来》这轮走红,很快超出了对影片质量本身的讨论。越来越多观众走进影院,带着的已经是热搜、屏摄、段子和他人的笑声;“去看它”逐渐变成一种参与公共话题的方式。影片的缺陷被反复截取、转述和模仿,群嘲由此获得了新的观看动力。沿着这条路径往回看,很容易想到二十多年前的《房间》(The Room):同样是一部因制作失控而遭到嘲笑的电影,也同样在观众的反复观看和集体参与中,获得了远超作品本身的第二重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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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托米·韦素自编、自导、自演了这部电影。他原本想讲一个爱情、友情和背叛的悲剧,最终却拍出了一部几乎每个环节都显得失常的作品:对白生硬,人物行为缺乏逻辑,表演、摄影和剪辑频频产生意外的喜剧效果。长期放映《房间》的一位影院经理后来总结,很多“烂到好看”的电影只坏在某个环节,《房间》却“在所有可能的层面上都失败了”。偏偏所有参与者又显得异常认真。这份真诚,让它很难沦为一部看过即忘的普通烂片。


更重要的相似之处,在观众身上。


《房间》首映失败后,一批观众因为它太过离奇而反复走进影院,再把朋友带来。电影下映,他们要求重映;午夜场形成后,观众开始接台词、喊话、穿角色服装,看到片中墙上的勺子照片就向银幕扔塑料勺。原先针对电影失败之处的笑声,慢慢形成了一套共同的观看方式。


从爆红到“邪典”,有可能吗?还差多少时间?


《牛来》眼下也出现了类似的第一步:观众重新定义了观看这部电影的理由,速度要快得多。几天之内,它已经走完了从无人问津、全网群嘲到排片暴增、票房破千万的过程。


热搜散去以后,还有人会看《牛来》吗?今天的梗会不会被反复使用?观众会不会发展出固定的玩法?围绕主创、制作过程和影片本身的故事还能生长多久?《房间》用了二十多年,才让一次失败变成了一种文化。《牛来》现在拥有的,仍是一场声势惊人的开头。


(提醒:盗摄违法,不要盗摄!)



房间

导演: 托米·韦素

编剧: 托米·韦素

主演: 托米·韦素 / 朱丽叶塔·丹妮埃拉 / 格雷戈·赛斯特罗

 / 菲利普·哈迪曼 / 卡罗琳·明诺特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2003-06-27(美国)

片长: 99分钟


本文作者Kristin Hunt

原文链接https://www.slashfilm.com/554962/the-room-midnight-screenings/


《房间》(The Room)可以有很多种定义:它是网络迷因取之不尽的素材库,是一场彻底失控的电影灾难,也是现代最成功的午夜场电影之一,俨然已成为《洛基恐怖秀》(The 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最有力的继承者。

自2003年问世以来,《房间》在午夜电影圈积累起一批异常忠诚的观众。放映现场有几十种固定的观众喊话,还有成百上千把塑料勺子飞向银幕。导演、编剧兼主演托米·韦素(Tommy Wiseau)经常亲自出席放映,他的搭档格雷戈·赛斯特罗(Greg Sestero)也是常客。赛斯特罗后来参与撰写了讲述影片幕后故事的《灾难艺术家》(The Disaster Artist),如今这本书也已经被搬上银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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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戈·赛斯特罗(左)和托米·韦素(右)

但《房间》究竟是如何获得这种独一无二的邪典地位的?为了梳理它一路走来的过程,我采访了美国各地电影院的经理和活动负责人。他们讲起精心设计的角色装扮、某些颇成问题的观众喊话,也谈到了要维持这样一场全城最喧闹的电影放映,影院工作人员究竟需要付出多少额外劳动。

起点

众所周知,《房间》在2003年6月27日首次上映时遭遇惨败。韦素自掏腰包,在洛杉矶两家影院包下两个星期的档期,并以一场灾难性的所谓“全球首映”拉开序幕。

然而,就在那两个星期里,有一个人走进了一场几乎空无一人的放映:编剧迈克尔·卢梭莱(Michael Rousselet)。2008年,《娱乐周刊》的一篇报道将他称作《房间》邪典文化的“零号病人”。按照卢梭莱自己的说法,他和朋友后来甚至会一次带上100个人来看电影。

《房间》的首轮上映结束后,这批刚刚形成的影迷开始给曾经放映该片的影院打电话,要求它重新上映,而影院最终被他们说服。据Vulture报道,到2004年,《房间》已经进入洛杉矶Laemmle Sunset影院的午夜场轮映名单。

不过,这部电影花了几年时间才真正走出洛杉矶。在这座城市里,韦素曾经租下一块巨型广告牌,让自己的面孔高悬在高速公路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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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他发行了《房间》的DVD;随后,全国媒体陆续出现了几篇讨论影片邪典地位的报道。但直到2007或2008年前后,《房间》似乎才真正走出加州。

“我想,《房间》第一次来Coolidge放映,应该是在2007年。”马萨诸塞州布鲁克莱恩Coolidge Corner Theatre的节目经理马克·阿纳斯塔西奥(Mark Anastasio)说,“当时我们看到了一些报道,洛杉矶那边的放映开始受到全国关注。我记得那时的副总监把一篇文章拿给我和节目经理看,让我们研究一下。我们先给员工内部放了一场,算是自己试试看,结果反响非常好。大家都觉得这电影荒谬得好笑,也很有意思。于是我们把它排进午夜场,后来开始每个月放一次。从那以后,它一直都在这里定期放映。”

Landmark Theatres活动营销总监汤姆·贝多(Tom Beddow)的经历也很相似。“2008年,我还在华盛顿特区的E Street Cinema做经理。那年秋天我们刚刚重启午夜场,选片部门就在问我们想放些什么。我之前在YouTube上看过《房间》的一些片段,也听说它开始成为一种午夜场现象,于是向选片部门推荐了这部电影。他们根本没听说过。不过与此同时,我们也收到了一些观众的邮件,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会放那部叫《房间》的电影?’第一次放映,票就全部卖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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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09年前后,《房间》已经进入多家Landmark影院、Coolidge Corner Theatre、纳什维尔Belcourt Theatre以及全美许多其他影院的午夜场轮映。电影的声势逐渐扩大,与《房间》午夜放映相伴而生的那些独特仪式,也随之成形。

喊话与角色装扮

在《房间》的放映现场,你很少能完整听见电影对白,因为观众几乎抓住一切机会大喊、接话和唱歌。各家影院的固定喊话不尽相同,但其中不少已经成为全美观众都熟悉的传统。

银幕上只要出现横摇拍摄金门大桥的镜头,观众就会齐声喊“Go! Go! Go!”;

镜头顺利摇到尽头,全场便欢呼,如果中途切走,大家就一起叹气。碰到合适的旧金山镜头,观众还会唱起电视剧《欢乐满屋》(Full House)的主题曲。画面一失焦,大家就喊“Focus!”;角色进门后忘记把门关上,又会有人高喊“Close the damn door!”

《房间》里的角色似乎也格外喜欢玩橄榄球——当然,把他们所做的事情称为“玩橄榄球”,或许已经相当宽容——于是粉丝会偷偷把橄榄球带进影院,在这些场景中互相抛掷。而这些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网上可以找到更完整的观众互动清单。

许多观众还会装扮成电影人物。最常见的是燕尾服——片中有一场戏,韦素饰演的Johnny和几位男性朋友都穿着燕尾服。女性观众也常常穿红裙前来,模仿朱丽叶特·丹妮尔(Juliette Danielle)饰演的Lisa。但有些人的创意远不止于此。

“有一次,有人打扮成了花店里的那个女人。”Belcourt Theatre前厅经理鲍勃·罗伯茨(Bob Roberts)说,“她甚至还抱着一只毛绒狗到处走。我觉得特别精彩。还有人分别扮成留胡子的Mark和刮掉胡子的Mark——两个男人一起来,一个扮他刮胡子以前,一个扮刮完以后。”

《房间》的资深影迷伊丽莎·梅伦德斯(Elisa Melendez)也构想过一些颇有创意的装扮。“我和丈夫讨论过,要不要提前准备好运动裤和背心,等电影演到跑步那场戏时立刻换装,然后绕着电影院跑一圈。”她在邮件中写道,“不过我们还没有真的这么干过。”

角色装扮和集体喊话固然热闹,但还有一项传统盖过了其他所有节目。

说说勺子

与《房间》联系最紧密的仪式,是朝银幕扔塑料勺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Johnny和Lisa那个虚构的家里摆满了装着勺子图片的相框。只要其中任何一幅出现在银幕上,观众就会高喊“Spoon!”,随即把塑料餐具扔向影院前方。这样的场面在整部电影中反复发生,以至于等到灯光重新亮起时,电影院里通常已经遍地是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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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这是影院工作人员最头疼的环节之一。

“E Street Cinema每个影厅都一样,只要往银幕后面看,下面一定有勺子。”贝多说,“它们先打到银幕上,然后掉到帷幕后面,所以那里永远堆着几百把。每隔几个月,我们就得进去做一次‘勺子清理’。”

阿纳斯塔西奥说:“只要一个活动会让人把附近药店货架上的塑料餐具一扫而空,最后再把成千上万把东西扔得满地都是,场地方当然不会高兴。不过我记得上一次放映结束后,大概有二三十位观众主动留下帮忙,把勺子装进一个个巨大的Hefty垃圾袋。”

然而,问题并不只是清扫。几家影院每次开场前都会提醒观众,不要真的把东西砸向银幕。多位影院经理都担心设施因此受损,也正因为少数观众的不当行为,他们不得不专门制定放映规则。

拳脚冲突与兄弟会男生

来看《房间》的观众通常会被形容为“闹腾”或“喧闹”,但有些人的行为显然超出了这种程度。贝多记得,有一次E Street Cinema的《房间》放映结束后,他惊讶地发现有人把一大杯汽水扔向了银幕。工作人员随即警告下一场观众,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影院将彻底停止放映《房间》。

至少那一次还没有演变成肢体冲突。

“第一次在我们这里放映的时候,有些人根本不明白扔勺子是怎么回事。”贝多说,“我已经记不清具体怎么发生的了,总之影院里突然打了起来。我猜有人没有意识到,身后的人用勺子砸他们,并不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最后我们不得不中止放映,因为现场有七八个人打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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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影院经理还注意到,一些观众的喊话带有明显的厌女色彩。阿纳斯塔西奥记得,针对女性角色的某些互动口号尤其令人不适。“偶尔会碰到一些人,他们看了这部电影的剧情,真的开始痛恨Lisa,于是会喊一些极其过火、侮辱性很强的话。”他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轻松愉快的方式,可以告诉大家别那么混蛋,但我每次上台介绍这部电影时,工作基本上就是这个。”

贝多也有类似印象:“现在这种情况似乎已经少了一些,但最开始的时候,《房间》确实有一种‘醉醺醺的兄弟会男生午夜场电影’的名声。”

不过,与围绕电影创作者本人流传的那些故事相比,少数失控观众造成的问题似乎还算不上什么。韦素已经和不止一家影院闹僵。

与托米·韦素近距离接触

向影院经理提起韦素,得到的回应通常不是一声轻笑,就是一声长叹。没有人否认他对观众的吸引力,但几位影院工作人员都形容他“很难合作”。

在回答我的问题前,阿纳斯塔西奥停顿了很久。他还提到,就在自己斟酌措辞的时候,负责运营的同事正在背景里笑。“托米每多来我们这里一次,就变得更难应付一些。”他说,“他在台上的表现很好,观众都喜欢他。但他真的很难管理。我算是很有耐心的人了,可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我甚至不觉得最后算得上道别。我想,他应该是被要求离开的。这就是实情。”

托米·韦素

贝多曾和韦素打过几次交道。他说,自己遇到的倒不算是什么严重问题,更多只是种种古怪之处。“托米当时——我不知道他现在还这么做不做——会假扮成自己的助理发邮件。他给那个助理取名叫Johnny,或者准确说是John。你很容易看出来邮件其实就是他写的,因为遣词用语和他说话一模一样。”

不过,在贝多换了工作之后,他从前同事那里听说,韦素后来开始无视影院经理的要求,向观众席抛扔商品,还会直接对观众发号施令。据贝多所知,E Street Cinema后来也暂停了未来邀请托米·韦素出席活动的计划。

相比之下,主演之一的赛斯特罗显然是影院更愿意邀请的嘉宾。阿纳斯塔西奥称他是“影院的朋友”,罗伯茨则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不过,随着电影版《灾难艺术家》进入颁奖季的严肃讨论,两个人未来收到的此类邀请大概都会越来越多。

格雷戈·塞斯特罗

“我觉得这件事最后唯一的走向,就是托米·韦素出现在奥斯卡红毯上。”阿纳斯塔西奥说,“根本避不开。这个故事就是会这样发展下去。而且,这也挺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抱歉,我只是在掩饰自己的痛苦。”

《房间》为何长盛不衰

问世14年后,《房间》丝毫没有显出热度消退的迹象。接受采访的影院经理都表示,它的放映至今仍能售罄。阿纳斯塔西奥说,《房间》的受欢迎程度甚至可以帮助Coolidge Corner Theatre补贴其他放映项目。

至于它为什么能够维持如此长久的生命力,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解释。

“很多被称为‘烂到反而好看’的电影,之所以烂,可能只是因为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罗伯茨说,“但《房间》不是这样,它没有任何一个环节真正奏效。它几乎在所有可能的层面上都失败了,不只是其中一两个地方。它烂得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你不可能不对它产生兴趣。”

“但它里面又有一种真诚。你能看出来,所有参与《房间》的人都真的非常努力,想把它拍好……所以到最后,你又很难不希望它能够成功。”

布鲁克林Nitehawk Cinema的总经理安娜-丽莎·坎波斯(Anna-Lisa Campos)则认为,关键在于观众。“我觉得,任何最终获得邪典地位的坎普作品,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一种共同欣赏的经验。”她说,“就像我上大学时,大家会一起看《巨魔2》(Troll 2)。人们分享的是同一种幽默感,也分享对这件东西的欣赏。真正的快乐,就在于和一群人一起看它。”

但对梅伦德斯这样的影迷来说,《房间》还有更大的意义。“在我们眼下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它是一个非常需要的亮点。”她在邮件中写道,“这样一个东西居然可以被拍出来,这样一场彻底的灾难竟然可以变成喜剧黄金……也许,只是也许,我们所有人都还有希望。”


本文作者Renée Middlemost

原文链接https://www.uow.edu.au/media/2023/you-can-love-something-deep-inside-your-heart-and-there-is-nothing-wrong-with-it-why-we-still-love-the-room-20-yearson.php


《房间》至今仍在世界各地吸引观众,许多放映场次依然售罄。

轻快而富有戏剧性的钢琴主题旋律响起,画面掠过金门大桥,随后是一连串旧金山的城市空镜。2003年电影《房间》(The Room)这个平淡无奇的片头,几乎没有透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房间》是一部情节直白的通俗剧,围绕Johnny、Lisa和Mark三个人的三角关系展开。Johnny由本片导演托米·韦素亲自饰演,Lisa由朱丽叶特·丹妮尔出演,Mark则由格雷戈·赛斯特罗饰演。这部被称作“史上最烂电影”的作品,20年后仍能在世界各地吸引满场观众。

因此,一个问题自然值得追问:这部被称为“烂片界《公民凯恩》”的电影,为何在20年后依然具有如此持久的吸引力?

邪典观众

几十年来,学者一直在讨论构成邪典电影的关键特征。叙事或美学上的低劣品质、便于反复引用的台词、口耳相传的传播方式,以及上映之初的票房失败,都曾被视为重要因素。不过,多数研究者都认同,一群投入而忠诚的观众,是维持一部电影邪典地位的关键。《洛基恐怖秀》(The 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1972)是最广为人知的例子之一:真正令它成为邪典的,并非作品内容本身,而是观众那种“超乎理性”的投入。

《房间》延续的正是这一传统。韦素自行出资拍摄影片,在洛杉矶租下印有自己巨幅头像的广告牌,并在2003年6月自费安排影片于Laemmle Fairfax和Fallbrook两家影院上映两周。

很快,电影爱好者开始口耳相传。而吸引他们前来的,恰恰是那些极尽负面的评论,其中有一句形容观看这部电影“就像脑袋上挨了一刀”。恶评反而带来了新一批观众,他们在放映现场冲着银幕喊话,跟着最糟糕的台词对口型,还会把塑料勺扔向银幕——这是对Johnny和Lisa公寓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勺子装饰画的回应。随后,一些名人也加入其中,演员克里斯汀·贝尔(Kristen Bell)和保罗·路德(Paul Rudd)都曾组织私人放映。

在影迷需求的推动下,《房间》最终于2005年发行DVD,而那一年恰逢YouTube上线。网上开始出现各种剪辑合集,集中展示电影“烂到反而好看”的特质,使那些无法亲自到影院参加放映的人,也能通过片段接触这部作品。

伦敦Prince Charles Cinema等影院还会向穿着角色服装前来的观众发放“观影指南”,告诉他们在什么时刻该喊些什么、又该扔些什么。大多数观众甚至会自备勺子。这说明,原本主动而自发的观众反应,已经逐渐发生了仪式化(ritualisation)

与此同时,《房间》的观众反应也显示出一种对韦素创作意图的有意误读(wilful misreading)。这部电影的邪典文化始终带有一层不容忽视的“残酷”:观众笑声的对象,毕竟是一位移民电影人倾注热情却彻底拍砸的心血之作。

不过,到最后笑的人,也许是韦素本人。

托米·韦素的世界

正如我此前讨论过的,随着《房间》的知名度不断上升,公众的兴趣也逐渐从电影本身转向韦素,把他视为一位邪典作者(cult auteur)。围绕未经授权的纪录片《满屋勺子》(Room Full of Spoons,2016)所发生的漫长法律纠纷,就说明了这种关注。

早期采访显示,韦素最初确实相信《房间》是一部质量出色的电影。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他开始重新表述自己的作者意图,如今则声称这部作品原本就是一部喜剧。

我们当然永远无法确知韦素最初真正的意图。但他后来对影片接受方式所作的重新叙述,本身已经成为《房间》历史中极有意味的一部分,并构成了它最著名的副文本(paratext)詹姆斯·弗兰科2017年执导的喜剧电影《灾难艺术家》的重要叙事支点。

《灾难艺术家》讲述赛斯特罗与韦素相识、成为朋友,并共同经历《房间》拍摄的故事。片中,赛斯特罗由戴夫·弗兰科饰演,韦素则由詹姆斯·弗兰科本人出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影片虚构的《房间》首映场景中,弗兰科饰演的韦素面对观众宣布:“我很高兴你们喜欢我的喜剧电影——这正是我的本意。我对这部电影是有构想的。”

持续生长的邪典

赛斯特罗2013年出版的《灾难艺术家》,以及后来由弗兰科改编的电影,都讲述了两人的相识、他们不同寻常的友谊,以及韦素渴望获得好莱坞认可的愿望。

这本书并非一场残酷的拆台,也不是以揭丑为目的的爆料。相反,它记录了赛斯特罗对韦素的感情;尽管《房间》恶评如潮,他对这部最终使自己为人所知的电影仍怀有明显的眷恋。

这本书最初曾成为赛斯特罗与韦素关系中的摩擦来源,但韦素后来逐渐转而支持它,甚至称之为“红色圣经”——书封为红色,而在签售和公开活动上,常常可以看到影迷手中紧握着这本书。

电影版《灾难艺术家》的出现,则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韦素长久以来追求的好莱坞认可。詹姆斯·弗兰科曾强调这个故事具有普遍性,并说:“从很多方面来说,Tommy就是我。”

《灾难艺术家》获得了广泛好评。2018年,影片及弗兰科本人随后在金球奖上获得音乐喜剧类最佳男主角。对许多人而言,当晚最令人难忘的一幕,是弗兰科发表获奖感言时,韦素本人也登上了舞台。

James Franco Accepts Award 'The Disaster Artist' | Golden Globes 2018

也许,好莱坞之梦的确可以成真。

一个更好的世界

在《房间》上映20周年之际,我认为,观众至今仍然喜爱它,是因为人们总会对不被看好的那一方抱有感情。

《房间》也许是一部“烂片”,但它同样讲述了追逐梦想这件事。

正如韦素在电影中所说:“你可以在内心深处爱着[某样东西],这没有什么错。如果很多人彼此相爱,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个更适合生活的地方。”

一部拥有无数可以反复引用的台词的电影,一个神秘的创作者,再加上一群同样投入其中的观众共同体——这样的热爱,又有什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