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李梁玉
通讯员 王清江
实习生 朱婷婷 赵晨曦 陈佳欣
8月14日晚，湖北石榴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疆上放羊郎”门店迎来晚餐高峰。门外，等位的顾客一拨接一拨；门内，烤炉前的羊肉串滋滋冒油，孜然香混着热气漫进大厅。
“店开了多少、赚了多少，不是最重要的。”在接受极目新闻记者采访时，湖北石榴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李燕华说，“最有成就感的，是大家像石榴籽一样抱在一起，一起把日子过好。”
2017年，汉族青年李燕华携手维吾尔族青年阿布杜·伊米提共同创业，从荆州街头一个小小的烧烤摊起步，如今，两人创办的企业已有59家门店，为1306名来自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苗族等13个民族的员工提供工作岗位。
两人合影 李燕华（左）阿布杜·伊米提（右）
餐盘下的一张百元钞票
2017年，25岁的阿布杜离开新疆墨玉县老家已经9年。其间，他辗转多地，最终在荆州街头支起烧烤摊。同年，36岁的李燕华结束在深圳的创业，回到荆州。爱吃羊肉串的他尝过一次阿布杜的手艺后，成了摊位上的常客，每次都点20串。
一次吃完，李燕华数了数签子，发现多出5根。阿布杜憨厚地笑：“送朋友，不要钱。”结账时，李燕华把100元悄悄压在餐盘下，没让他找零。几天后再来，阿布杜递过来的羊肉串多得“两只手都快拿不住”。两个人谁也不愿占对方便宜，反倒在你来我往中成了交心的朋友。
李燕华渐渐发现，阿布杜和老乡们手艺好、对食材要求高，却不懂产品包装和门店经营，常年在街头风吹日晒。他向阿布杜提议，“我懂市场，你懂手艺，咱们一起干。”两人约定一人出一半资金：阿布杜负责产品研发、食材采购和烧烤技术，李燕华负责经营管理、市场拓展。
2017年9月，两人和荆州一家龙虾馆合作经营，开出700多平方米的餐馆，烧烤、抓饭、烤全羊、大盘鸡一应俱全。开业时日营业额一度接近3万元，两个月后却一路下滑，到次年初亏损超过10万元。没有互相埋怨，阿布杜反过来安慰李燕华：“亏不一定是坏事，我们在亏损中获得了经验。”
他们外出学习、重新定位，把品类收窄到更有特色的羊杂和羊肉。2018年8月，第一家“阿布杜羊杂”在荆州沙市开业；三个月后，第2家店开业，不到半年，品牌便走出荆州。2019年，阿布杜给公司取名“石榴籽”：“从开花到成熟，籽粒始终紧紧抱在一起，我们也希望员工像这样。”
孩子们叫他“华哥”
店铺生意好转后，阿布杜把在墨玉的亲戚、邻居陆续介绍到湖北。男人们在店里忙碌，妻子和孩子却大多留在南疆，两地分居成了不少家庭的常态。
一次到新疆和田墨玉县探访，李燕华来到员工热哈曼家。炎热的沙土地上，热哈曼的妻子带着四五岁的女儿站在门口，孩子光着脚，裤腿向上卷着。眼前这一幕，让同为父亲的李燕华心里一震。
“一家人为什么要这样分隔两地？”回到湖北后，李燕华找到阿布杜商量，“咱们把他的妻女接到荆州来，让他们一家团聚。”
在荆州有关部门的帮助下，李燕华为孩子联系了学校，公司承担学费和一家人的食宿费用，热哈曼一家三口终于在荆州团聚。
刚到荆州时，热哈曼的妻子主要在家照顾孩子，等孩子逐渐适应后，她先是负责给员工们做饭，后来又走进门店当服务员，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那个曾经光着脚站在沙地上的小女孩，在荆州一天天长大，在这里读小学，学会了说普通话。
一次，李燕华在门店见到她。小女孩刚放学，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认出李燕华的一刹那，她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一头扑进李燕华怀里，两只胳膊紧紧环住他，久久不肯松开。
“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抱了上来。”多年后再提起这一幕，李燕华依然难忘，“那一刻我就觉得，我们当初的决定做对了。”
这些年，越来越多员工把妻子和孩子接到湖北生活。随父母来到荆州的孩子们都认得李燕华，见面时总会亲热地叫一声“华哥”。有的孩子刚来时还在读小学，如今已经升入高中。
此后，公司把这种做法延续下来：为员工提供免费宿舍和符合饮食习惯的餐食，员工有需要，可以把配偶、孩子接到身边；家属可以先照顾孩子，也可以根据意愿进入门店工作，靠自己的劳动获得收入。“员工有了幸福感，才会有认同感和归属感，才能真正安心留下来。”李燕华说，“他们住得舒不舒服，家人能不能团聚，孩子能不能上好学，这些事情都要有人操心。”
13个民族的同胞在此共同奋斗
石榴籽公司的各家门店里，共有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苗族等13个民族的员工。白天，他们在门店混班混岗，一起迎客、烧烤、上菜；下班后，又回到公司统一在小区租下的宿舍。不同民族的员工可以自由组合居住，门店还会根据大家的饮食习惯准备员工餐。
店内员工合影
26岁的维吾尔族姑娘苏玛亚，是阿布杜的亲戚。两年前，她从新疆和田来到武汉，如今在“丝绸玛莉”门店做服务员。刚来时，她对这座城市还有些陌生；两年过去，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渐渐听懂了武汉话。
休息的时候，苏玛亚喜欢去长江大桥走一走、看一看。“在这边生活很开心，我喜欢去长江大桥。”她说，自己想留在武汉踏踏实实工作，多挣一些钱，把日子越过越好。
朝夕相处中，不同民族员工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谁的家乡寄来了特产，都会拿出来一起分享；春节、肉孜节、古尔邦节，不论是哪个民族的节日，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宰羊、唱歌、跳舞。每月一次的门店团建，员工们还会一起做游戏、聚餐聊天。
阿布杜把这种感情说得很朴实：“有一个馕，也要大家分着吃。”
生活上抱成一团，事业上也要一起往前走。公司在部分门店推行员工入股和分红，表现优秀的员工可以从普通岗位成长为管理人员，也可以通过入股分享企业发展的红利。
为了让更多人掌握一门手艺，石榴籽公司还长期为各族同胞提供免费培训。想学烧烤技术的，可以报名参加；愿意留下发展的，也可以进入门店工作。培训通常每月开展3至4次，内容不只包括烧烤技术，还涵盖菜品设计、产品陈列、广告营销和门店管理。
消息在老乡群里一传十、十传百，有人从江西、湖南等地赶来，也有人从新疆等地专程前来学习。
维吾尔族青年奥巴玛就是其中之一。早年，他从流动摊贩做起，后来开了一家小烧烤店。虽然烧烤手艺不错，但对产品陈列、广告营销和门店运营几乎没有概念。看到石榴籽公司开展免费培训的消息后，他主动报了名，来到荆州学习。
从菜品怎么摆、广告怎么做，到顾客怎么吸引、门店怎么管理，奥巴玛一项一项认真学，也把过去经营中遇到的问题逐一弄明白。学成回去后，他先把原来的小店做稳，又开出规模更大的门店，如今已经拥有3家店。
从街头小摊到59家门店，李燕华和阿布杜还不打算停下脚步。谈及未来，李燕华说：“下一步，我们还要把门店开到更多地方，把免费培训和创业扶持坚持下去，让更多各族同胞掌握一门手艺，拥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我们能做的事情有限，但会尽自己的努力，带着更多人一起把日子过好。”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