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康星的初选之夜克劳利(David Crowley)以3,211票的微弱优势险胜。民主社会主义者洪(Francesca Hong)输了,但差距不到一个百分点。
民主党建制派松了一口气,洪的落败避免了他们在一个关键战场州提名一个可能拖累全局的候选人。但这场胜利的安慰剂效应正在消退。因为就在同一个星期,左翼在明尼苏达参议院初选中以20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而更早一周,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在密歇根赢下了参议院提名。
八月的初选季节告诉民主党人两件事:左翼的浪潮是真实的;但选民仍然看重可赢性。然而,比党内意识形态拉锯更紧迫的威胁,潜伏在民主党选举机器的财务心脏,ActBlue的内部。
DSA的火热夏季:左翼正在赢得初选,但天花板依然存在
被称为DSA火热夏季的政治季正在走向一个动荡的尾声。
民主社会主义者在纽约州、科罗拉多州击败了三位现任众议院议员。他们在华盛顿特区市长初选中获胜,西雅图之后可能再下一城。埃尔-赛义德的提名以及前DSA成员劳伦斯(William Lawrence)在密歇根第七国会选区的初选胜利,为这一派别提供了深蓝城市之外的难得试验场。
但威斯康星的失败揭示了局限。洪在全州范围内获得超过31万张选票,对于一个民主社会主义者来说,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她输了。输给了一个曾退出竞选、被州长埃弗斯(Tony Evers)在最后时刻劝回的温和派候选人。
选民在最后一刻转向了更安全的选择。在民调显示洪领先两位数、预测市场给她95%胜率的情况下,实际选民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民调显示,只有38%的美国人对社会主义持正面看法;50%的选民表示不太可能投票给自称民主社会主义者的候选人。当洪在电视采访中对取消感恩节的旧推文给出含糊其辞的回答时,这些抽象的民调数字变成了具体的选票流失。
选民是务实的:民主党人知道如何识别风险
一个值得注意的模式贯穿了密歇根和威斯康星的初选:民主党选民比人们想象的更务实、更具策略性。
在密歇根,埃尔-赛义德赢了,但只赢了不到1%。在威斯康星,洪输了0.4%。两位候选人都曾被预测会轻松获胜。但建制派关于可赢性的警告,在竞选的最后阶段才被广泛传播,产生了真实的影响。
威斯康星的第二梯队候选人的退出和选票集中,最终使克劳利受益。州参议员凯尔达·罗伊斯(Kelda Roys)在戴恩县分流了超过16,000张选票,这些选票如果集中在洪身上,足以改变结果。
民主党选民历史上一直对激进候选人有天然的警惕。近年来,共和党提名了马斯特里亚诺(Doug Mastriano)、阿金(Todd Akin)、默多克(Richard Mourdock)等一系列极端候选人,导致他们在大选中惨败。民主党似乎决心避免重蹈覆辙。
但问题在于:埃尔-赛义德在十一月的表现将是一个关键的测试。如果他赢了,左翼将获得一个重要的时刻。如果他输了,这将是左翼运动的重大挫折,甚至可能让民主党失去参议院的多数席位。
ActBlue危机:民主党财务心脏裂缝
如果说威斯康星初选是民主党意识形态拉锯的前线,那么ActBlue的危机则是隐藏在战线后方的一颗定时炸弹。
ActBlue是民主党小额捐款的命脉。自2004年以来,超过20,000个竞选活动和组织通过该平台处理了超过190亿美元的捐款。在2026年第二季度,ActBlue为民主党筹集了5.86亿美元,这是非总统选举季有史以来最强的筹款周期。
但这家平台正陷入一场由内部管理失误和共和党政治追责共同引爆的危机。
2025年2月22日,一场视频会议改变了ActBlue的轨迹。 外部律师事务所Covington & Burling的备忘录警告:ActBlue 2023年向国会提交的一封信中,关于平台如何审查来自外国地址捐款的描述可能不准确。信中称ActBlue要求提供美国护照号码,但这一做法并未覆盖通过PayPal或Venmo等第三方平台的捐款。
律师事务所得出结论:这造成了相当大的风险,即部分收到的资金可能是来自外国国民的不被允许的捐款。
会议的目的很明确:敦促首席执行官华莱士-琼斯(Regina Wallace-Jones)向董事会披露这一法律风险。但据多名知情人士描述,华莱士-琼斯断然拒绝了这一建议,我不会让你们带着这些信息去董事会。她说。
接下来的几周内,多名关键员工辞职。时任ActBlue最资深内部律师丁(Aaron Ting)在辞职信中写道:我担心领导层并未完全致力于以透明的方式与董事会处理我们最紧迫的关切,ActBlue过去筛选海外政治捐款的做法是否符合法律,以及其过去向国会就外国捐款及相关事宜所做的陈述。
ActBlue发言人表示,首席执行官已向董事会通报了所有重大进展,并强调该组织没有误导国会。但内部的管理摩擦已经为共和党提供了弹药。
共和党追击:从国会到司法部
特朗普去年命令司法部调查ActBlue是否允许非法稻草捐款和外国捐款渗透美国选举。三个共和党主导的国会委员会已经调查该组织多年,现在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众议院行政委员会主席斯泰尔(Bryan Steil)告诉CNN:现在的调查是关于ActBlue误导国会。
五名前ActBlue员工在国会作证时援引第五修正案146次,拒绝回答问题。华莱士-琼斯本人也在六月的公开听证会上反复拒绝回答提问,包括是否对国会撒谎。
ActBlue的法律费用已经飙升,在2025年1月1日至2026年5月31日的17个月间,超过1,700万美元用于法律咨询。批评者质疑她的一些支出,例如花费25万美元资助民主党总检察长协会的会议,鉴于州检察长在调查筹款平台中扮演的角色,这一举动引起了质疑。
与此同时,共和党筹款平台WinRed在同一时期收到的FTC投诉数量是ActBlue的近七倍,但国会共和党人并未对其展开同等力度的调查。民主党人指责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政治打击。
当左翼浪潮撞上财务暗雷
威斯康星的初选结果和ActBlue的危机,共同勾勒出民主党在2026年中期选举前面临的双重困境:
意识形态层面,左翼浪潮正在将民主党候选人推向更激进的位置。埃尔-赛义德和洪的胶着选战表明,进步派候选人在战场州能够赢得约40%的民主党初选选票,但尚未能突破可赢性的玻璃天花板。如果埃尔-赛义德在十一月输了,它将成为一个警告:左翼可以赢得初选,但可能失去大选。
财务层面,ActBlue危机可能在最不利的时刻切断民主党的小额捐款动脉。共和党附属团体在中期选举中已经准备好大幅超越民主党对手的支出,而ActBlue的失能,无论是由于法律制裁、内部管理崩溃还是政治攻击,都会让成千上万依赖小额捐款的竞选活动陷入困境。
一位民主党策略师坦率地承认:对于在民主党生态系统中工作的人来说,这唤醒我们注意:我们有一个实际上大到不能倒的供应商。我们必须面对这个现实。
八月十一日的威斯康星初选之夜,克劳利赢了,建制派松了一口气。但这场胜利的庆祝不会持续太久。左翼正在赢得越来越多的初选,而ActBlue的危机正在加深。民主党可能在十一月同时面对两个敌人:一个是来自左翼的可赢性焦虑,另一个是来自财务命脉断裂的生存威胁。
而所有这些,威斯康星的3,211票、ActBlue的17个月法律费用、左翼在明尼苏达的20个百分点的胜利,都将在2028年总统大选的考卷上,留下无法擦去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