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年教龄,中师毕业,2018年退休,9级岗位,到手养老金6000多块。
这位退休教师把视频发到网上,说自己知足了。 评论区炸了,有人骂他放屁,有人诅咒他,说他不配拿这么多。
他拍视频的初衷是感谢国家和政府。 他1981年参加工作,2018年退休,整整37年站在讲台上。 从满头黑发到头发掉光,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他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如果年轻的时候不努力,不为国家做贡献,现在国家凭什么给你这么多养老金。
这句话戳中了很多人的神经。
为什么有人愤怒? 因为在很多人眼里,农村小学教师,中师毕业,又不是什么高级职称,凭什么退休金比一些企业职工在职的工资还高。
这个问题背后,其实是两拨人对“养老金制度”完全不同的理解。
先看他的具体情况。 他是在9级岗位上退休的。 9级岗位属于中级职称里的最低档,在事业单位岗位等级里,大致相当于中级职称的一级。 他的视同缴费指数不会太低,因为中师生在当年是稀缺的人才,工龄又长,37年教龄在计算养老金时占了很大便宜。
养老金计算涉及几个关键因素:缴费年限、缴费基数、视同缴费指数、当地社会平均工资。 他2018年退休,属于“中人”,也就是2014年10月1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之前参加工作,改革之后退休的人。 这部分人有一个过渡期,养老金计算采用“新老办法对比,保低限高”的原则,确保退休待遇不低于老办法。
他的基础养老金6000多,加上职业年金,总待遇应该更高。 职业年金是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基本养老保险之外,额外缴纳的一种补充养老保险。 单位缴8%,个人缴4%,全部进入个人账户,退休后按月领取。
他所在的地区,2018年社会平均工资较高,视同缴费指数也较高,加上37年工龄,这些因素叠加,才产生了6000多的基础养老金。
但这不是全国教师的普遍水平。
在河南邓州,同一位有37年教龄、2018年退休的小学一级教师,基础养老金只有3979元,加上职业年金才4117元。 在安徽,同样37年工龄、中级职称的教师,退休收入大约在4000到5000元之间。 如果是副高级职称,38年工龄,退休金才能达到5700元左右。
差距的来源,主要是地区、职称、岗位等级、当地社会平均工资这几个变量。
那位教师说“够用了”,是因为他所在的地区本身经济发展水平不低,9级岗位对应的工资基数也不低。 如果换到中西部贫困县,月收入3000多才是常态。
他说的“够用”,是相对于他所在地区的消费水平。 他说的“知足”,是相对于他当年做民办教师时的待遇。
1981年,他刚参加工作,工资只有几十块钱。 那时候没有职称,没有绩效,没有职业年金,只有一笔微薄的工资。 他经历了从民办教师到公办教师的身份转变,经历了工资从几十元涨到几百元再到几千元,经历过1990年代教师工资被拖欠的艰难时期。
他觉得自己该拿这么多,是因为他把37年最好的时光,全部交给了那个讲台。
那些骂他的人,可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师范大学或者中师毕业的年轻人,在1980年代,有更好的选择吗? 去工厂,去机关,去经商,收入都比当老师高。 但他选择了留在农村小学,而且一留就是37年。
37年,一个农村小学教师,能有什么样的收入天花板? 没有灰色收入,没有绩效奖金,没有股权激励,没有年终分红。 他的全部收入,就是国家按规定发的工资。
他退休后拿到的养老金,是他整个职业生涯中,国家为他缴纳的养老保险、职业年金以及视同缴费年限折算出来的结果。 这不是恩赐,是制度设计。
他感谢国家,是因为他经历过没钱的日子,知道现在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发视频,是因为他真心觉得好。
但那些骂他的人,不是因为他的养老金数字生气,而是因为这种“知足”刺痛了他们。 他们觉得自己被亏待了,为什么别人可以拿六千多,自己只能拿一两千。
这个逻辑其实站不住脚。 企业职工养老金低,原因很复杂。 很多企业长期按最低基数给员工缴费,甚至不缴。 员工自己也没有意识去补缴。 而事业单位的缴费基数相对规范,视同缴费年限又长,最终计算出来的养老金自然更高。
这不是教师的问题,是整个社保体系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差异。
这位教师退休时是9级岗位,这是事业单位管理岗位的等级序列。 9级对应相当于科员级别的岗位。 他晋升缓慢,说明他可能没有太多行政资源,没有走仕途,只是一个普通教师。 他的养老金,不是因为职位高,而是因为工龄长,缴费规范。
他退休后发的视频,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老派人的习惯:心怀感恩,公之于众。 他没有想到会引来这么多的恶意。
他在视频里说:“我享受这份待遇问心无愧。 ”这句话在当下显得格外刺耳。 因为很多人已经不相信“问心无愧”这四个字,他们觉得所有人的所得,都带着灰色。
可他确实没有灰色。 他只是一个站在讲台上教书的人,37年,没有升官,没有发财,没有跳槽,没有转行。 他教过的学生,可能有人成了企业家,有人当了公务员,有人去了大城市,他还在那个小镇上。
他退休后,拿着六千多块钱,在小镇上生活。 物价不高,开销不大,每天散步、买菜、带孙子,偶尔和以前的老同事喝茶聊天。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值了。
那些骂他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理解这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