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龙首山下
董燕
今早,我怀揣康熙的六言绝句《铁岭》去“巡”龙首山了。
尽管不比帝王东巡的浩大阵仗和威仪,独自一个人的我在出发前,还是颇为隆重地穿上了最喜爱的那套户外装,高质高品地用完了早餐。半生的时间里,我登顶过的无数名山经历足以告诉我体力的重要性。当然,好体力离不开吃饱饭。
并不是第一次去龙首山,然而,现在也并不能总去,因为搬家的缘故,我离龙首山的物理距离并不是从前的一步之遥了。
记得一九七九年我们姐弟三人初随母亲从昌图县搬到铁岭市投奔父亲时,那时的铁岭全城以青砖平房、土坯院套为主,仅少不可见的几座二三楼房。然而住在哪里并不是我关心的,我问父亲的第一句话就是“龙首山在哪?”因为之前父亲每次探亲回家,临走时都会很严肃地告诫我们姐弟三人,“在家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如果谁淘气不听话,我站在高高的龙首山上,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能听到。”这句话,从我懂事时起,一直记到了现在。
龙首山不仅是本地人的休闲地,也是邀请亲朋好友来游览的胜地。那时的龙首山,上山还是土路的简易步道。春天的龙首山最美,杏花满山,小桃红次第开放,粉白如云霞铺满山坡。特别是慈清寺的院墙外,杏花环绕,风过处,落瓣如雪,映衬山间嫩绿的新草,美极,也妙极。秀峰塔半掩花丛,山道上的游人接连不断。登上四望阁,俯瞰全城,万人空巷,仿佛全城的老百姓都出门登龙首山了,但似乎又不是来赏花的,而是在看人。
到了盛夏,天然的避暑地,无疑就是龙首山了。满山都是怒放的洋槐,散发着清香。松柏、柞树、杨树浓密遮天,千年老槐树浓荫覆地。石凳上坐满纳凉的百姓,穿梭林间的松鼠,偶尔跑到面前,吓人一跳。在人心神未定之时,又倏忽间窜出好远。地下龙宫溶洞凉气袭人,儿时的我们好奇它的形成,就像看到山上偶尔出现的防空洞一样,充满了神秘。想像遥远的古年代,火山喷发,地壳运动,一次又一次的挤压和拉张作用,让这个长白山余脉的龙首山一变再变成不高不险的温婉精致迷人。从古文化遗址到历代碑铭匾刻,从刀耕火种的古先祖到秣马厉兵的部落王朝,硝烟烽火中,朝代更迭,兴衰繁衍,生生不息,龙首山都如一位慈祥的母亲一一见证这龙首千秋,也见证着铁岭的兴盛变迁。
枫树、黄栌变红时,龙首山就迎来了层林尽染的秋。“霜林变丹红,秋高天气迥。幽人植杖来,踏遍碧峰顶。”明代陈循的《龙首寻秋》引多少名士大儒为龙首山唱和。天高气清时,登顶龙首山上的四望阁,整座银州、柴河和效外的农田尽收眼底。远山澄澈通透,路上游人如织。驻跸塔、秀峰塔立于红叶之巅,古寺红墙,丹枫流岚,古风浓郁,令人流连。
犹记那年她在龙首山采撷的红叶,至今还夹在我的书里,而她,早已去了埠外。
今早,她打来电话,说过几天回老家,打算找个房子长住下来,到时还一起去龙首山。
那一刻,我俩都瞬间哽咽,一时谁也没再说话。
她是我儿时的玩伴,后来去了南方,再后来,出了国。这一别,已然过去了大半生。
我又翻出那本夹着枫叶的书。历经多少次搬家清理书籍,它都完好地躺在我最珍藏的书册里。枫叶还在,依然红着,只是颜色清浅了许多,但却比在树上时更熨帖了。看着枫叶,兀自出神,仿佛天地间无我也无她,满心满眼都是龙首山,那个我们从小到大,踩着山路长大,伴着青山远行的龙首山,那个四季流转不同山色,刻满我们多少细碎欢喜童年的龙首山,就是我们共同的快乐老家。
青黛连绵,卧踞一城之畔的巍巍龙首山,就在我的家门口。清早,我们姐弟三人会随着父亲去山林间压腿打拳,妈妈在家给我们做饭,洗衣服,喂食一些鸡雏和小兔子。放学了,我们这些孩子们总是去山上游逛。桃李落满石阶的季节,每每都能采到好吃的,红樱桃,黑桑葚,拇指盖般大小的青杏和山里红,偶尔也有黑的黄的天天,淘气的弟弟有时说喝到了蚂蚁尿,有时说吃到了蚂蚱腿。那些诱人的浆果和小昆虫,让龙首山变成了我们尽情玩耍的乐园。夜幕降临时,就在山脚下,借着月光和路灯捉迷藏,也捉蝉或者抓蝲蝲蛄。流水一样的童年时光,在我们总嫌自己长得慢时悄悄溜走。
踩落叶而行,沙沙有声,小小的我们就模仿那些行军打仗的士兵大声喊着“一二”。有时,喊声和笑声会吓跑林间停落的飞鸟。有时,我们就把自己狠狠摔在落叶上,那些厚厚软软的落叶就是天然的席梦思床褥,温柔地托举我们尚且年轻的身体,稚嫩的魂灵一定是这母亲山给足的底气,引领我们日比一日健壮的四肢百骸在山林里游走,在天空中翱翔。那一刻,仿佛自己荡然无存。荡然无存的,还有身边和脑中的万事万物。
有时,顺手揪一颗青草放进嘴里,望着高天上的流云,信马由缰地恣意想像自己就是天空中自由飘浮的云朵,甜甜的,像极了棉花糖。有时,什么也不想,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那时,放学后的我们总是成群结队地往山上跑。跑到最后一直在一起的,往往就是我和她两个人,其余的都走散了,就各回各的家。然而,这并不影响我们下一次放学还是成群结队地往山上跑,也不影响我们陶醉在山上的美好时光。玩耍过后,有时依然再次喧嚣,有时就是死一般地寂静。偶尔一两声鸟鸣,衬得山林更加寂静了。那时无忧无虑的我们,既不会去想回家做饭吃饭那些大人的事,也不管学习课业的好坏,仿佛每天去龙首山上玩是第一要务,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事情了。
此刻,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窗外是真的寂静了。白天喧嚣的人和车流都已归隐,独留天和地还睁着眼睛遥遥地互望着,也望着正心潮翻涌的我。
“身寄穷荒,对冰天而自洁;心藏丘壑,当朔雪以忘贫。”康熙五年(1666年),因蒙冤流放铁岭的清初名臣、银冈书院创始人郝浴的《银州大雪图》,以雪景托志的诗书画印四合一,每每都会让如今生存条件不知比那时优越千百倍的我时时汗颜。大半生平庸而过,对于同样喜爱诗书画印艺术的我来讲,又能给生我、养我、育我、赐我无穷欢乐的龙首山留下什么呢?
大雪覆山,松枝挂雪时,龙首山上一片苍茫。全裹白雪的慈清寺、白雪覆盖飞檐的秀峰塔、红墙白雪的龙首山冬日盛景分外美丽。这时人少山静,天地一白处,寒廓入画。浩瀚的宇宙尽头,我也只是其中之一的微小过客。大雪封山万境空,谁写银州冰雪雄?
忽然想起北宋山水画宗师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我凝神屏息地想着那些雄浑壮阔而又静谧的大山,流动的飞瀑,行走的商旅,一边怀想着疯跑在龙首山上的童年,以及无论岁月如何更迭,始终护佑着人民安居乐业的龙首山。
多少年后,当我把登顶龙首山的时间锐减为大年初一、“五一”、“十一”等这些必去的节日节点时,人生已然过去了大半。又是再过多少年,我终于得以实现早晚各去一趟龙首山的自由自在。
花香生万物,悟得光明禅。儿时玩伴清早打来电话的字字句句犹然在耳。尽管她早已成为人生的大赢家,但是气息干净清透,依旧如昨方正纯粹,想必也是识得人间的真味了。
一生三次东巡、两次登临龙首山的康熙诗句仍在怀里温热着。“雨余塞草自绿,日出山花更红。辙迹神州近远,骥鸣广陌西东。”昔时帝王将相、名士大儒登临龙首山的碑刻风物至今尤在,等儿时玩伴回来,我一定和她再去一一指认,细细探访。
(董燕,文学创作二级作家。国家二级社会体育指导员。喜欢用简单取舍万物。崇尚“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把该做对的事情做对,力求让主观的写作具有闪光的普遍意义。希望用专业去创造价值。找到人生的使命,并为之去努力。不滞于物,不困于心,不乱于人。)
《掠影青春》
陈丽
《金色年华》
陈丽
晨练
刘树良
每当日出东方,晓雾轻笼金月湖,我便准时到这里晨练。
从前,从未敢想,家乡能有这般水清岸绿、颐养身心的好去处,每日晨练的悠然时光,步步皆是盛世馈赠,处处尽是党恩绵长。
忆往昔,金月湖本是一片淤塞荒塘,污水淤积,杂草丛生,行路之人皆绕道而行,更无休闲健身之地。老一辈人辛劳半生,终日为生计奔波,别说成套的养生功法,就连一处平整散步的场地都难得。那时心中常盼,何时家乡能洁净宜居,百姓能有闲暇调养身心。
而今夙愿成真,河湖治理、城建惠民政策落地,清淤筑堤、植柳栽荷,环湖栈道蜿蜒铺开,亭台花木错落有致,昔日臭水洼蜕变成一汪明镜金波,新区政府广场宽阔整洁,湖岸旁,有的地方还铺设了养生石子步道,身体锻炼的设施一应俱全,全是党心系百姓安康的实举。
东方初露朝晖,金月湖面浮起一层淡淡薄雾,朝阳洒落碎金,粼粼水波温柔荡漾。我在湖畔开阔之地,缓缓舒展身形。先练八段锦,抬手托额疏通经络,俯身攀足活络腰腿,一招一式舒缓柔和,吸纳湖畔清润湖风;再习五禽戏,仿虎之威猛、鹿之安闲、熊之沉稳、猿之灵动、鸟之舒展,动静之间,散去周身疲惫。待气息平和,便起势太极拳,云手回旋如拂堤杨柳,单鞭舒展似揽尽湖光,而后持太极剑,剑光映着初升红日,起落婉转,刚柔并济。湖畔常有同道晨练,彼此含笑致意,清风、湖水、拳脚相融,尘世烦忧尽数消散,只觉通体舒畅,心神澄澈。
一套功法练罢,满身轻盈,我移步去往前方政府广场。广场平坦开阔,花木环绕,那条鹅卵石步道是我每日必走。缓步踏着凹凸石子,足底经络缓缓舒展,三十分钟慢行,刺激穴位、调和气血,相当于“免费足疗”。脚下石子温润,身旁草木飘香,远处有老者闲谈、孩童嬉戏,一派祥和安宁的烟火图景。漫步其间,足底舒爽,心中安稳,深深体会到如今民生福祉无处不在。
一身筋骨得调养,一腔感慨满心怀。我辈生于五十年代,历经岁月风霜,深知从前生活的窘迫。从前温饱尚难周全,更无休闲养生的条件;如今国泰民安,乡村振兴、城市提质,政府倾力打造生态湖景、便民广场,免费供百姓休憩健身,让老年人老有所乐、身有所养。一湖碧水,是生态惠民的答卷;一方广场,是心系群众的温情。我们不必再为衣食忧心,能在晨光里习拳练剑、漫步养身,这份从容安闲,是无数先辈奋斗换来,是党的惠民政策铺就的太平盛世。
红日越升越高,金月湖波光万顷,广场上晨练之人络绎不绝。抬首回望眼前锦绣风光,心中满是感恩。一湖晨景藏民生,寸步休闲颂党恩。愿常伴金月晨光,勤练筋骨,安享太平岁月,以笔墨抒怀,礼赞国泰民安的盛世华章。
(刘树良,初中语文教师退休,于教学中感悟人生,在笔墨间安放情怀。)
值班——偶遇一片花田
赵蕊
今日轮到我在校值班,清晨出门,难得褪去连日的燥热,微风带着几分清爽。我带着儿子一同来到学校,原以为这只是安静值守、平淡如常的一日,却不曾想在踏入校园的那一刻,意外撞进一场温柔的惊喜。
往日空旷的操场,此刻已然铺展着无边无际的黄花。满目融融的金黄,风掠过之时,万千花枝一同俯仰起伏,翻涌成层层叠叠金色花浪,清新的草木气息随风漫开,一瞬间,安静的校园鲜活起来。
孩子一眼望见这片花海,满心欢喜,雀跃着奔了进去,我们采撷了一把明艳动人的小黄花。洁白的蝴蝶在花间翩跹起舞,我们笑着追随着蝶影穿行于繁花之间。快门声声落下,一张张相片定格下花海之中悠然美好的瞬间,平日里紧绷的疲惫,在这片金黄里悄悄消散。
尽兴之后,我们缓步回到办公室,将这一束生机勃勃、昂首盛放的小黄花插进矿泉水瓶,静静摆放在案头,让这一抹明媚与我们相伴。我俯首撰写教案,孩子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书写功课。暖阳轻轻洒落,抬眼便能看见鲜活的花枝,窗外繁花摇曳,室内静享清欢。
原本寻常的值班日,因为一场不期而遇的花田,拥有了格外动人的色彩。生活从不会缺少美好,只是常常藏在不经意的转角,等候愿意停下脚步的人。
(赵蕊,就职于调兵山市素质教育实践学校,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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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罗晓曦 责任编辑 ▏姜国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