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波走世界| 康斯坦茨·慕尼黑——阿尔卑斯山下的木雕

18日的早晨下来吃早餐。酒店很不错，早餐做得很细腻、很丰富，服务也很热情。高星级酒店的服务普遍比小酒店要强得多。看来德国人要想把一件事做好毫无问题，酒店可以做得很优秀。

往慕尼黑方向走，还得回到博登湖坐轮渡。过到河对岸，离奥地利就很近了。轮渡很方便，博登湖也不算宽，如果在中国的话可能架起一座大桥了。一个是交通繁忙，一个是交通要道，两个原因都有。也可能把整个博登湖一切两半，那就变得很难看了。轮渡过去的时候基本不用等。我算了算，估计有六辆轮船同时在穿梭，也就十几分钟就到了。到了对岸以后，我们就急着往慕尼黑走。没想到南部阿尔卑斯山的风光太美了，我们一直穿越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脉当中。所有的地形都是起伏的，大的黑森林映入眼帘，绿的草地，很多牛、马都躺在地上，干什么呢？估计就是躺在地上吃草吧。因为草像地毯一样覆盖了南部所有的地域。要么就是树，要么就是河，要么就是草，点缀着村庄。

我们经常迎面看到中国过去很老式的东方红那样的拖拉机，很有特色的老爷爷坐在上面开着，在街道上慢慢走。大家也都慢慢跟着，我想象了一下，是不是政府故意保留它们来增加街道特色的，后来看着不像，觉得很有意思。深入到德国以后，就会看到它的各种各样真实的面孔，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德国大片的乡村风景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我们走的时候，沿路都是菜地，到处都是葡萄园和苹果树，大片的苹果树上面覆盖着网，可能是防止鸟来吃吧，因为苹果都已经到成熟季节了。你最后就明白了，为什么在这片土地上，出现那么多的童话故事呢？这是个童话的王国、童话的世界，有童话的梦幻，这样的景色现在在中国很难见到了。在中国也有地方覆盖绿色植被，但隔三岔五的一定会看到，这个山被劈开了，那个树被砍掉了，或者说河水是脏的。这是中国现在新发展的一个巨大的问题。

在德国此行，我们也看到过烟囱，那是在鲁尔地区，但更多看到的是保护得十分完美的田园风光和自然的景色，还有它的河流。一路上被这种景色所感动，想着如果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可以背着背包、带着帐篷，走个十天半个月的，人肯定也不疲倦。约上三两亲朋好友远足，走到想象的天边去，那是多惬意的一件事。

一路上车辆也不多，道路比较窄，大家都还是遵守规则的，超车的话也很礼貌，跟你一段，然后再超。南部的德国让人更感觉到舒服些、友好些。沿着阿尔卑斯山不断欣赏美景的同时，有意思的地方越来越多。我们停在一个超市的门口，上洗手间，超市的人非常友好，给了我们一把钥匙，我们就可以到它的停车场上去它的洗手间了。这是一个不大的超市，主要是卖本地的农副产品，三三两两的本地居民，老爷爷、老奶奶在里面转悠。看了看这个超市的价格不算贵，品种却不算多，但是草莓、蓝莓、红莓都是很新鲜的。还有自产的各种酱、各种酒，都是几欧元一瓶，让人感觉到是一个典型的居家过日子的地方。

离开它一会儿突然想到，应该照个相、录个影，就到前面再找一家。再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小型农庄的杂货店的标志。进去的时候，一看门是锁的，摁了一下门铃，有一个女性，三十来岁吧，把她的杂货店门打开了。里面更简陋，主要是成袋的苹果，上面写着五公斤、五欧元这样的字样，再看就是她酿的各种酒，有草莓酒、李子酒，各种各样的酒，很有意思。有的瓶子设计得也非常好，买一瓶，主要是想着把酒喝了，把瓶子带回来。

突然在架子上看到了一个木头雕的苹果，特别圆，还带着把，特别好，心生爱念，想把这个买走吧。这个时候店主说这个不能卖，我就动员她，我说你有好几个苹果了，能卖我一个吗？她说不行，别人送的。一会儿又说是别人放这儿的，反正就是不卖，我也就不再夺人所爱。看这样，也是她很尊敬的人送她的。于是我就要求拿着苹果跟她照个相，她很开心的同意了。我们录了影，照了相，就算体现她农家风光的特色吧，提了一袋子五公斤的苹果就上车了。

走了不久，拓笔突然把车往左一拐，进了一条乡间小道。我说来这儿干什么？拓笔说我没经过你的允许就开进来了，为什么？因为这有一个木雕的商店。话又说回来，木雕手艺是阿尔卑斯山这一带人很有名的传统手艺，全德国都知道，甚至全欧洲也知道。雕刻的东西还是宗教的题材多，就是耶稣啊、玛利亚啊，还有一些圣诞的用品。

向橱窗里看，觉得太精美了。各种木雕的制品，还有猫头鹰或者是鹰之类的，就决定进这个商店看看。一看它要一点多才开门，摁了下门铃没人开，最后我说走吧。刚要走的时候过来一个老人，把门打开说：欢迎进来。老人很有特点，留着一个巴伐利亚地区典型的胡子，戴副眼镜。

进来以后我就跟他说：我们看一看，能不能拍。老人很友好，说你不能拍细节，但是你可以转着拍，意思就是到此一游般地拍一圈，也蛮好。这个时候我看上了几个木雕，特别特别精美，把人的神态雕得栩栩如生，尤其是特别喜爱一个圣母玛利亚抱着圣子的木雕，那种慈爱、那种童真，让你一下沉浸到一种文化的氛围当中。就把这个买了。又看到一个很大的一幅组图，是耶稣诞生的场景，雕起来一个一个的人物摆放在那儿，很精美，想把这个弄回去。但是问题是他从来没有向中国寄过这些东西。按说在中国很多这样的商店，你刷了卡走就可以了，他们会把东西给你寄过来。但是这个老爷爷说：我们没有给北京寄过，不知道怎么弄。只好作罢，算了，买两件喜欢的带走吧。买的什么呢？又看上了一个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木雕，用了一种带着很清晰纹路的木材，顺着这个纹路从头到脚，一条纹路雕出来，雕得让人极为震撼。耶稣受难的那种痛苦、那种无奈，和那种神秘的对未来的期许都是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就作为艺术品了。

我为什么要购买这些呢？因为我对任何宗教都是尊重的。《圣经》在西方的文化当中一直是一个重要的题材，包括雕塑这种艺术。出于对艺术的热爱，实际上是出于对它背后的圣经文化的喜欢、尊敬，我就说把这个也得买下来。

最后，一回身突然看到一个很大的雕塑，有一米高吧，大木头墩子雕的。雕的就是圣母之家，耶稣的父母慈爱地抱着他，三个人物。这是一整块木头雕的，我说为什么这个木头看着这么特殊？老爷爷告诉我，这块木头应该是一块橡木吧，已经两百多年了，现在再找这么大一块的木头挺难的。我看上这个，我说我想把这个也买了。先寄给拓笔，就是子娟在汉堡的家，然后我们再从汉堡把它寄到中国来。

老人有点舍不得，他说我雕刻这个东西用了好长时间，最关键是这个木头我以后很难找到。我对这个老人很感兴趣，买他这么多东西，他也很开心，又打电话，把他的太太叫来帮忙，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说我能对你采访一下吗？他说当然了。这一点特别好。我接触的德国人，一旦跟他面对面的眼神对上了，或者说说话了，真的就很友好。你不会觉得他冷冰冰的。这跟中国人其实很像。

跟老爷爷聊才知道，他这是祖传的手艺。家族的传承是从十九世纪开始，已经四代了，他继承下来了。我说，你这个手艺在这一带是特殊的吗？他说：也还有别人做。我说你这个雕刻身份算不算艺术家？他说：我不能算，我就是个民间的手工艺者。我问他你上过大学吗？他说没有，是上了一种技术学校，培训出来的。我叔叔、父亲教我雕刻。我说那你怎么雕刻呢？他说：我雕刻的时候按照《圣经》的图画来雕，但我也需要灵感。有时候我一天工作六个小时、十个小时，但有时候好多天都不去雕刻，为什么？看我的心情和感觉。

向他的院子看，里面养了一些羊。我说那是不是你的模特呀？他说：对，那些羊是我的模特。我问他：现在你的孩子继承吗？他说愿意继承，两个儿子，大的现在在学习怎么雕刻，小的也在进修。我听出来，雕刻在这个家里呢，还是能够一代一代传下去的。确实让人感触很多，在中国几乎再看不到了。我们很多的珍贵的民间文化遗产现在没有年轻人继承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愿意到大城市去，都愿意选择挣钱多的职业，不愿意再选择这种古老的、陈旧的、耗人力又觉得没面子的家传职业了。比如说，在我们的景区高台民居，我十年前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种土陶，老爷爷、老奶奶在那儿每天做，那时候你买他的土陶做出来的碗，五毛钱一个就可以买了。土陶碗虽然粗糙，但确实是维族上千年传统工艺。但是，老爷爷老奶奶告诉我们说，孩子们现在都不愿意干，都不愿意接这门手艺了。我看到他们的儿子也都挺多，都袖手旁观不做。不管怎么样，民族记忆的东西不能一点一点失去了。因为我们中坤去投资把高台民居做成旅游景点，这个高台民居也就保护下来了。大家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能赚钱，来看的游客多了，政府也好，老百姓也好，觉得这还是一个宝，真不能拆掉，就这么保护下来了，宏村也就这么保护下来了。

我也很骄傲，这么多年做企业，没去争什么，按别人的说法傻乎乎的，就守着这种古村落去保护、去开发利用。村民受益，企业也有了它的长久发展的战略资源。同时，因为游客来了，很多传统的手艺得到保护，比如在宏村，你会看到很多家庭做的竹子的雕刻品，另外一个古村子，那种做豆腐的工艺都传承下来了，这就是旅游经济的魅力吧。

这个木雕的老爷爷呢，我想他的技术传承下来的原因也是两条。一个是宗教，因为他的这个地方是一个笃信基督教的地区。我们走在路上，在田野里还能看到十字架和耶稣的形象，家家户户都需要这种宗教的艺术品。第二个就是旅游，他告诉我前一段来了个美国人，买走了一个很大的鹰，他说那个可以快递到美国，就把它快递走了。我问他：这么多年你觉得你的生意好做吗？有变化吗？他说没有变化，一直很稳定。我说主要是什么人买呢？他说是这附近的居民，还有游客。我说有中国人吗？他说很少，他说只有一次有一个大巴来，停在这儿，下来了四十多个人，在这儿转着看了一圈就走了。总体看，他的生活还是富足的平稳的。聊得开心，老爷爷又把我们带到后面的车间里参观。车间里很杂乱，一看就是家庭作坊式的，他每天工作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自己雕刻的。他说他最近准备雕刻一块很大的木头，上面的人物要真人大小。一个民间的工艺家、手艺家很了不起，他的作坊里有一般美术学院都没有的那种艺术氛围。因为他天天在做这个研究，而且对圣经的故事也很熟悉。所以，他的作品让人一看就透着一种宗教味。

在柜台，看到了有CD，还有小册子。我问是什么呢？他说他每年会写一本小册子，会写这一年他家里的故事，还有关于《圣经》的故事，印出来，放在那儿卖。再一个，他会把圣经故事自己朗读做成CD，这真是一个很虔诚的教徒，是一个很有才艺的手工艺者，和别人想象的非常不一样。这就跟中国的传统手工艺者形成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中国的手工艺者也有很多很有才气，也有很多很有才华的，大多数比较勤恳，养家糊口，传承家业。这位老先生也是，但是他让我看到了他对生活的另外一些侧面，比如对宗教那么虔诚，我想这也是他的作品很突出的一个特点吧。

最后我问他一个问题。我说你的胡子很有特色，为什么这么留？他说讲起来也是一个故事，很有意思。他说：我的爷爷就留的这种胡子，他的七个儿子都留这种胡子，当最后一个儿子去世后，后面的孩子不留这种胡子了，我想这种胡子应该继承起来，我就来留，就这么留下来了。这也是一个家庭故事。所以，出去旅游的时候，购物往往会有一种奇遇，就是你在购物时不是简单的我掏钱把商品买走就结束了，而是你要跟人发生交流，你要跟他对话，那么你可能就得到了一个故事。实际上最有意思的是你买回来的其实是一个个人的心事。一个个人的故事，这样的物品放在你那儿，你可能随时回想起来，就成为个文化的温馨回忆。比如我在麦金利登山的时候，在塔肯纳的小镇上买的三个老爷爷收藏的鲸鱼骨头做的盒子，这个盒子又是一个古物，因为其可能在冰里已经埋了几千年了吧。卖的时候他有点舍不得，他给我讲它的故事，说是它祖祖辈辈收藏传递下来的，对他们来说也很珍贵。我问他祖上是从哪儿来的？他说不知道，不过盒子肯定是爱斯基摩人打猎的时候用的，后来就这么流传过来。

带回北京，一看到这个盒子，我就想到了这个老爷爷，想到了这段故事。旅游最有意思的就是你可以去搜集全世界人的故事，这是一种来自不同文化的滋养和补充吧。

老爷爷很客气，和他的老伴一直握着手送我们。他允许我们随便拍了，也允许我们问这问那。比如，看到他柜子里的那个很古老的工具，以为他要卖，他说不，不卖，这是我们祖传的文物。这么珍贵的东西，很随意的放在玻璃柜里。我想，这个地方真的是历史悠久、民风醇厚。如果在中国，这样一个乡村里，这么贵重的东西晚上没有狼狗值班、电网封闭的，恐怕早就被一盗而空了吧。所以，回头想想一个地区保持纯朴民风是何等的重要。

我也感叹，像慕尼黑阿尔卑斯山这样一个原始村庄的风光风貌，几千年都是这样。除了多了公路、多了汽车之外，完美如初让人很赞叹。德国这个民族把自己的民族传统保留得如此之好，让人心生敬仰。购完木雕以后，我们就出发，路上子娟对木雕觉得不踏实，找机会问了一个人，他说这确实是在阿尔卑斯山很有名的一家商店。所以，我想可能这就是每个人的运气吧，歪打正着就进入了最著名的一个民间工艺品的商店。

我们急急忙忙赶去看威斯教堂。威斯教堂在巴伐利亚州施泰因加登市境内的威斯区。一百多家教堂和圣坛，散布在山丘起伏、森林片片、绿草茵茵的阿尔卑斯山的山脉当中，太难遇到。所以，你就明白为什么经常在一个路口或者在一个草地上，你除了看着那些休闲的牛马，还能看到耶稣在十字架上，在警示你，在安慰你。

我们看的这个威斯朝圣教堂是在一个辽阔草地的正中央，还是在一个小山头上。周边都是山谷，所以，站在这个地方随便往周边看，景真是精美绝伦。看到它如此的神圣，我就建议说咱们先去喝杯咖啡吧，静静神、静静心再进教堂。

坐在一个餐馆吃它的特色的英豆汤。像中国一样，在屋檐下搭起了油锅在捞油饼，很馋，买过来一吃结果奇美无比，你想象不到人间还有这样的美味。听说这是慕尼黑很有特色的小甜饼。

出于喜爱，再来一个。跑堂的上年纪的男人很风趣，不断地开着玩笑，让我们感觉到这个人的和善。比如他会说：你相信我，我不会撒谎，因为我就守着教堂呢。很幽默、很风趣，让人感受到了这种愿意跟人积极相处的民风。游客非常多，有大批中国人，还有日本人之类的。既然是一个朝圣的教堂，大家来自世界各地，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进去看了一下，第一印象就是苦难、悔罪和拯救。在教堂的正面当然有耶稣的像。两边的墙上有故事，一个是耶稣的诞生洗礼，一个是耶稣的受难。只要你进来就想到了人类的苦难，我们是有罪的，要忏悔。还有，我们必须得到拯救，被上帝拯救。

正在举行弥撒这是一个大的活动。有一个牧师站在前面讲堂上，教堂里坐了三分之二的人都是老人，后面还有游客。第一次看到教堂里举行这样的布道活动，听子娟陆续说，牧师在上面讲的故事，说耶稣是怎么诞生的，怎么钉到十字架上的，再就是讲这个教堂的历史发展过程。最后讲到说需要钱，大家来资助，要把这个教堂修理得更好。德国的教堂有一个特点，就是你只要出五十分、五毛钱或者一欧资助你就可以拿到一支蜡烛，拿到这支蜡烛你把它点着，可以放那儿许一个愿，特别像我们的烧香。当然不是像很多的寺庙诈骗人的一种高香，动不动几千、几万块钱一炷。所有人平等，没有什么特殊的。

出于对耶稣的尊敬、对宗教的尊敬、对德国的尊敬，我在每一个教堂都会拿出小硬币来，然后去点上一支蜡烛。当然我许的愿，主要是希望能顺利完成这十年的朝圣之旅，也保证我一定会把这十年的朝圣之旅做完。这样也算一个文化体验和心理暗示吧。

从教堂出来以后，在外面草地上朗诵诗。这个教堂高高耸立在那儿，很宏伟。此刻是下午了，要下雨。天空的云很厚，一层一层的，但是透着光线。从教堂的顶上迅速飘过，向另一个方向飘去。在这样一个很壮美的景象下，我站在一个草地上摆pose，朗诵诗，也蛮有风味的。后来，我到底下停车场的一个小商店，买了一张印在布上的彩色德国地图，我想回来张贴在我的办公室里，然后标好我哪天去的。子娟也建议说：你回去以后把你整个的路线应该弄出来，用丝网来印刷它。我想这是一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