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新干线
回家
大山建筑公司的老总何洁,自从在网上认识比他小二十岁的芸芸后,多次和妻子梅娘闹离婚未果,赌气在外租了房子,与芸芸过起非法同居生活……
俗话说,男人一旦和社会上的二流女子有染,走红运的老板要走霉运,当官的要下台,就算普通人也要背时倒灶。说来也巧,何总与芸芸同居不到一年,承包的建筑工地上先后发生三起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经济损失达数百万元,公司也因此破产。何总找到当地看相算命的李半仙测算,说他生庚属鼠,芸芸属蛇,蛇是鼠的天敌,最终鼠要被蛇吃掉。二人八字不合,不能同床共枕,工地接连发生三起工伤事故,都是芸芸带来的祸害,才落得这般下场。李半仙这番话,说得何总冒出一身冷汗,发根直竖。他只好拿出仅有的十万养命钱,当作和芸芸的分手费,结束了这场惨败的婚外情。
何总离家、与妻子分居的第三天,梅娘一时赌气,锁上城里住宅的房门,回到乡下老家,拿出自己和娘家父母全部积蓄,办起一座养猪场。她决心自立门户,另起炉灶,走自己熟悉的创业路子。
梅娘是个要强的女人,做事干脆利落。她自学现代化养猪技术,聘请县农业农村局退休高级畜牧师担任猪场防疫顾问。在她用心经营下,不到两年,猪场就发展成镇上规模最大的养猪大户。
梅娘与何总是同村、同生产队的同龄人,又是初中、高中同学,二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虽说和丈夫分居,回乡养猪,白天忙着照料猪群,日子过得充实开心,可每到夜里,总会想起二十多年前,夫妻俩带着两个小儿子进城打工的光景:一家人挤在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内,白天她蹬人力三轮车,丈夫在工地干苦力,夜里她还要去餐厅打钟点工。往事涌上心头,常常彻夜难眠、泪流不止,她实在舍不得和丈夫就此分开……
去年腊月二十日,何总租住三年的出租房到期。囊中羞涩的他无力续租,只能回到早已无人居住的家。推开门,墙壁、家具布满蛛网灰尘,屋内寒气逼人,弥漫着一股霉味。触景生情,巨大的孤独与凄凉涌上心头。他无力扯开梅娘离家时盖在沙发上的塑料布,一头躺倒上去,心中五味杂陈,后悔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没过多久,何总预约的保洁员上门了。保洁员名叫何秀英,四十岁上下,身材匀称,待人礼貌,手脚麻利,谈吐得体。秀英进门,看见屋内脏乱不堪,房主人萎靡不振、愁眉苦脸,看样子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她轻声问道:“老板,这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吧?”
何总答道:“两年多了。”
秀英打量他一眼,犹豫着问道:“看你这样子,莫不是刚从里面出来?”
何总默不作声,只觉得颜面尽失,脸上火辣辣的,无力地摇了摇头。他心中羞愧难当,万万没想到,仅仅和妻子分居两年多,昔日风光的大老板,竟落到这般窝囊境地。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从楼上一跃而下,一死了之。
四年前,秀英从农村来到县城保洁公司务工,亲眼见过不少老板、官员家庭起落兴衰,不便继续追问别人的家事。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和何总拉起家常。两人同姓何,又是同乡,越聊越亲近,索性以兄妹相称。何总眼含忏悔的泪水,把和梅娘结婚以来家里发生的种种往事,一五一十讲给秀英听。秀英听完,既为他感到惋惜,也被他真诚的悔意打动。她开导何总:“大哥,万幸嫂子没有和你离婚,你依旧是她的丈夫。你们没有闹矛盾之前,那般恩爱,一同吃苦挣钱,在城里安家买房,把两个儿子培养成大学生,实在不容易。我觉得,只要你诚心向嫂子认错、痛改前非,嫂子大概率会原谅你,你们能够重归于好,一起重新创业。”
何总说:“大妹子,只要嫂子愿意接纳我回家,我愿意跪在她面前三天三夜,任凭她打骂责罚!”
秀英接着劝道:“大哥,嫂子心里还是盼着你回家的。你仔细想想,如果她不打算让你回来,早就换掉门锁,你今天又怎么能进门?你主动给嫂子打一通电话,好好检讨自己,下定决心改正过错。嫂子心地善良,一定会心软,会回来的。”
秀英把全屋打扫得干干净净,临走前叮嘱:“大哥,赶紧给嫂子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回来了,别让嫂子牵挂!”
秀英离开后,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何总沉重的心情稍稍舒缓。他拨通梅娘的电话,没说几句,听筒那头就传来梅娘的哭声,越哭越伤心。听着梅娘撕心裂肺的哭声与断断续续的数落,他心如刀割,泪水像泉水一般不停滚落……
何总孤零零守在家里,好不容易熬到夕阳西下。天边晚霞的余晖洒在阳台上,屋内比往日明亮许多。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浑身酸痛,攥起双拳重重捶了捶胸口与大腿,吃力走到阳台,推开尘封两年多的窗户,望着小区大门进进出出各式各样的车辆。他暗自回想:倘若当初听从梅娘劝说,不心存侥幸网上寻欢,不和妻子分居,安心经营企业、好好过日子,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本该依旧风光体面,开着小车上班,带着妻子外出旅游,企业也不会倒闭,依旧红红火火。
他含着悔恨的泪水,回想一桩桩不该发生的家事,回想夫妻俩曾经恩爱相守的日常,回想当年一同创业的艰辛。忽然,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小区大门,停在自家楼下。他揉了揉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定睛望去,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梅娘。梅娘掀开后备箱,提出两只大红公鸡和一大筐农副土特产,径直朝楼上走来。他呆立原地,视线一片朦胧,直到梅娘开门进屋出声唤他,才回过神。他快步上前拉住妻子的手:“梅娘,你,你能原谅我吗?”
梅娘说道:“倘若不原谅你这个倒霉鬼,我又怎么会回来?再说春节将近,你既然回了家,我再不回来,怎么叫两年未曾归家的孩子们回来团圆过年,这还算一个家吗?”
全屋的灯尽数亮起。梅娘看见丈夫提前把屋子收拾得洁净整齐,心头暖意涌动,望着丈夫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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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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