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女足球员偷渡西班牙溺亡,非洲足球人才欧洲梦的一体两面|体坛

问AI · 这名女足运动员溺亡的经过是怎样的?
67条人命!2030年世界杯还没到,主办国之间先出事了|足球老司机

撰文丨霍森

编辑丨许松

休达的海岸线从未如此拥挤。

7月30日这天,塔拉哈尔海滩附近的水域,散落着鞋子、浮标和其他被遗弃的物品。防波堤上,有人刚刚翻越了那道象征欧洲边界的围栏;有人双手指天,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还有人躺在沙滩上,麻木地一动不动。

在短短24个小时内,大概有5万名非法移民,从摩洛哥方向的芬尼代格出发,游过大概5公里的海岸线,抵达了西班牙位于北非的飞地休达港。因为人数太多,现场秩序太混乱,以至于在这个过程当中,至少67人不幸罹难——多数在游泳绕过防波堤时溺水而亡,部分在翻越围栏时因踩踏殒命。而且,随着搜救的持续,这个数字还在上升。

在这67人的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做——法滕·本·奥马尔·埃尔·阿齐齐。

她是摩洛哥女足运动员,今年25岁,效力于马格里布得土安俱乐部,是队伍中重要的一员,发展前景还算良好。她的俱乐部说,她之所以试图前往休达,并非为了名利,只是希望为自己的未来打开 “一扇新的大门” 。

但她没能游到对岸,而是淹没在了追逐希望的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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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门户

我们都知道,地中海在大西洋的门户是直布罗陀海峡,南岸非洲的休达港与北岸欧洲的西班牙隔海相望,其中最狭窄处,仅仅只有14公里。

这14公里,对于一条船来说,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航程;可如果你是一名来自非洲的非法移民,在没有签证、没有船只的情况下,便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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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前往梦想中欧洲,并非只有跨越天堑一途——休达港,以及它旁边的梅利利亚,是西班牙留在北非海岸边上的两块飞地,它们虽然地处非洲,却在法律上隶属于欧盟。这也意味着,只要来到了这里,就踏上了欧洲的土地。

而前往休达和梅利利亚的方式,远比横渡直布罗陀海峡要简单得多——只需要从摩洛哥的芬尼代格出发,沿着海岸线游出几公里,绕过那道伸向海中的防波堤,就可以触到休达的海滩。

而且,没有深海巨浪,也没有来来往往的巨轮。

虽然在现实当中,等待登陆者的,往往是检查站、身份核验、临时收容中心,以及大概率的一纸遣返令。但“大概率”不等于“全部”,总会有少数幸运的漏网之鱼,留下成功的传说。于是,每年仍有成千上万的人选择从这里下水,希望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更何况,今年7月西班牙最高法院的一纸裁定,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加倍放大了——根据裁定,从陆地围栏翻过,将会被立即遣返;但若是从海路抵达,则需要走完一系列法定程序之后才会被遣返。

这其中微妙的法律缝隙,本是行政程序的技术性区分,却被社交媒体扭曲为一句充满了诱惑力的口号:“游过去,就能留下来”。

大人物的棋盘

然而,有媒体质疑,这一次的移民潮冲击休达,相比以往,显得有些“异常”。

且不提社交媒体的煽动,与摩洛哥在管束上的半推半就,单看人数,5万人在24小时内涌入,这个数字已经接近休达港常住人口的七成。而更令人费解的是,仅仅一两天之后,超过4.8万人又“几乎全部”返回了摩洛哥。他们来了,又走了,就像潮汐,只在沙滩上空余泡沫。

似乎,这不完全像是“失控”,而是一场有剧本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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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事情,在几年前也发生过——2021年5月,超过8000名移民在48小时内涌入休达。西班牙当时指责摩洛哥放松边界管控,以报复西班牙向“玻利萨里奥阵线”领导人提供医疗支持。摩洛哥边境军警“不通报、不预警、不阻止”——三个“不”字,把移民变成了外交筹码。

五年后的今天,剧本重演了。只是这一次,演员更多了——从8000人变成了5万人。

理由?

危机爆发前十天,7月20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访问了阿尔及利亚。阿尔及利亚是摩洛哥在西撒哈拉问题上的宿敌。在摩洛哥看来,西班牙跑去拥抱自己的敌人,这就是 “外交背叛” 。

于是,边境“松动”了。

西班牙《马卡报》在评论中直言:“这些流向西班牙飞地的移民潮,并非无缘无故发生。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摩洛哥控制自身边界的意愿。而这种意愿,历史上一直随着与马德里的关系而起伏。”

摩洛哥当然不会承认。它说这是犯罪团伙组织策划的。但5万人在24小时内“自发”地同时涌向同一个边境点——未免太过于巧合。

更何况,非洲非法移民问题本就是摩洛哥的一颗定时炸弹。大量非洲难民聚集在摩洛哥境内,严管则经济不堪重负,遣返则得罪非洲各国,放任则激怒欧洲。对于拉巴特的执政者来说,定期“泄洪”既是外交武器,也是减压阀。2021年的休达危机已经证明了这招好用——好用,就会再用。

大人物的棋局在凉爽的会议室里进行,讨论的是天然气进口、西撒哈拉主权、地缘战略平衡。他们不惜用5万条人命的“潮汐”来传递外交信号,用67具遗体来证明“压力有效”。

很可惜,法滕只是大人物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且,运气不太好。

是励志,还是生意?

法滕不是第一个因“足球梦”而踏上这条死路的非洲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巴塞罗那与西班牙的当家球星亚马尔,他的父亲穆尼尔就是从摩洛哥偷渡到西班牙的移民,靠在街头捡废品和刷油漆维生。他的队友尼科·威廉姆斯,其父母上世纪90年代从加纳出发,赤脚穿越撒哈拉沙漠,在40至50摄氏度的灼热沙地上行走数千公里,最终抵达西班牙飞地梅利利亚。他们赌上了一切——而他们的儿子,赢得了2026年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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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故事曾被我们的主流媒体反复讲述,并被包装成“非洲梦”的励志传奇。但讲述者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告诉你的是:传奇不可复制,而悲剧才是常态。

根据BBC的调查研究,每年有数以万计的非洲年轻球员怀揣着“欧洲梦”踏上偷渡之路。而他们其中的许多人,最终只能沦为无证移民,或被诡诈的经纪人操纵,或被俱乐部剥削。

曼联球星阿马德·迪亚洛的职业生涯,始于一起震惊欧洲的非法球员偷渡丑闻——他靠着一张伪造的身份文件偷渡到意大利,并就此开启了自己的全新职业生涯。但在那一批偷渡者里,迪亚洛只是极少数的“幸存者偏差”,而更多的孩子被抛弃在异国他乡,有的甚至沦为了人口贩运的牺牲品。

这些孩子难道不知道希望渺茫吗?他们当然知道。但家乡的贫困、欧洲球探网络中若有若无的传说、以及那些“只要抵达欧洲就能被看见”的谎言,让一代又一代年轻人选择了飞蛾扑火。

这背后,欧洲足球对非洲的一整套“人才虹吸”的系统,本质上更是一种新殖民主义的经济剥削。欧洲用低廉的成本从非洲吸纳天才,而非洲各国足协与本地俱乐部虽在初期培养中投入心血,却在转会分成与权益保护上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最终,数十亿欧元的产值在欧洲俱乐部的账面上来回滚动,而非洲本土只能留下被抽干的青训营与新一轮的偷渡冲动。

法国、西班牙、德国、葡萄牙……甚至摩洛哥自己的俱乐部体系,都或多或少受益于这根吸血链条。而那些未能成为“亚马尔”或“威廉姆斯”的大多数,则被弃于签证与贫困的夹缝中,然而,总会有新的飞蛾,扑向休达和梅利利亚的那片海。

比如,法滕。

未竟之渡

一个残酷的现实在于,欧洲的球探网络,只会捕捞非洲足坛生态里最顶层的万分之一幸运儿。

所以,对于法滕这样身处次级联赛、尚未在洲际赛场曝光的球员而言,想要通过正规的职业通道、严格的签证壁垒和残酷的筛选标准,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或许,她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不甘于人生的既定轨道,这才想亲自游向那个“被看见”的可能。

她用生命去赌的,不过就是这么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而讽刺的是,即使她能抵达休达,等待她的,大概率也只是一纸遣返书。

她与其余的60多位死难者,还有5万名冲击者,他们的生命重量,不过是大人物在外交谈判桌上一枚砝码。摩洛哥用“开闸”向西班牙传递信号,西班牙用遣返向欧盟展示控制力,欧盟各国用关闭边境来划清界限。

在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当中,没有意外的话,法滕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备忘录里。

而现在,她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希望之海——于是,她终于被全世界看见了,以一种令人心碎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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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2030年世界杯即将由西班牙、葡萄牙与摩洛哥联合举办,三国正将其标榜为“通过体育搭建直布罗陀海峡桥梁”的足球盛典,想要共同向世界讲述一个关于“团结”的故事。

故事里的一切都很美好,也许会有C罗、会有亚马尔、还有布阿迪,但现实里正在发生的悲剧,却在刺激着人们的神经。

《马卡报》说得直白:世界杯要求主办国在安全、签证、边境管控上建立“信任与广泛协调”——可如果移民管控可以随外交气候的变化而“一天一个样”,这份信任究竟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据说,西班牙与摩洛哥想要在2030年之前建立一个“不依赖于任何政府善意”的稳定移民框架,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但法滕,没能等来这一天。

时代的浮萍

法滕的悲剧,会带来什么改变吗?

或许会,而更可能的是,大概不会。

地缘政治的版图不会因她而改变——西班牙与摩洛哥的关系会继续起伏,2030年世界杯的筹备会继续推进,休达的边境会在下一次“外交需要”时再次松动。欧洲的联赛依旧喧嚣,亿万转播合同照常签署,球星们继续在草坪上奔跑,看台上的欢呼声不会因为67个生命的消失而降低一个分贝。

在大人物的棋盘上,她是过河的卒子;在足球工业的流水线上,她是缺乏认证机会的次品;在她自己的故事里,她是孤注一掷的英雄。

然而最终,她化为休达海岸边的一缕浮萍——被时代的浪潮裹挟,被地缘政治的暗流推搡,被足球工业的齿轮碾压,最终跌入沉默的海底。

她曾经渴望成为时代的浪花,却终究只是一片无声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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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下一个浪头打来,还会有络绎不绝的、新的浮萍,飘荡在这片名为“希望”的深海上。

可能会是那个在水泥球场上踢球的少年,也可能会是那个把姆巴佩剪报贴在墙上的少女,还有可能会是那个相信“只要能游到对岸就能被看见”的年轻人。他们会继续怀揣着微小的梦想,顽强地想要飘过这片冰冷的大海,前往传说中的彼岸。

因为在他们眼中,梦想与自由的重量,胜过了一切。

但海浪永远不会问——你是谁,你叫什么,你的梦想是什么。

它只是拍打着休达的海岸,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