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男”邓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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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煜的头像来自《终将成为你》中的佐伯沙弥香
在荣获菲尔兹奖后,数学家邓煜一朝成名天下知,连他多年来喜欢“百合文”(女性同性情感题材),也都被翻了出来,现在,又有人考古挖出他多年前在知乎上的言论,认为他其实是个“女权男”。
他是一个资深二次元爱好者,但他说,动漫死宅圈子里,最让他反感的就是“不懂得尊重女性角色的,或者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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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说说而已,那些流露出歧视女性的男人,都被他拉黑绝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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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反对歧视女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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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说法,很容易被划入“女权男”的行列,然而在回答“百合文数量少、写手少、质量普遍低,是否和男权社会背景有关?”时,他当时回答:

百合文是不是写手少、质量低,我没法断言(毕竟我看的百合文也不算太多,看过的BL文为零),但如果真有这种情况那绝对是百合作者的锅,而不是什么男权社会的。仅仅因为写的主角是女的就“无法在保证合理不出戏的同时发挥其魅力”了,这算什么花式甩锅啊?

这又让他被一些人质疑是隐蔽的男权,其结果,他在两边都格格不入。

对那些激进男权来说,邓煜的成功提供了一个危险的榜样,扩大了“女权男”的影响力,乃至有人宣称:“百合豚女权男学术成就越高,社会对汉男伤害越大,宁要一个董志民,不要一百个邓煜!”

但另一边对他却并不领情,在她们眼里,邓煜单凭性别身份就跟自己不属于一个阵营,讥讽:“因为一个公的拿奖,满世界亢奋宣传百合男的优越感。”正因为她们的反感,有的激进男权又反过来把邓煜视为“恶心集美们的工具”。

网上因此有人感叹:“激进男权觉得他是女权,激进女权觉得他是男权,但普通人觉得他只是普通人。”

从他有限几次的相关发言来看,他确实和激进男权或激进女权都不沾边,因为他拒绝按性别来区别对待人——所谓“歧视”,究其本质就是“把人分类,加以区别对待”。这种不以类别(无论是性别、肤色、阶级)来对待人,把人当人看的观点,确实契合女权主义的基本主张。
他反对为女性框定性别角色,认为两性在人生价值问题上不应有任何区别,各自确定并实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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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谈到“如何看待男性女权主义者”时,他自称“只是个赞同女权主义观念的人”,觉得“性别平等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后来经历了很多,但这一信念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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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煜上初二,应该是2003年左右
值得注意的是,他当时的反应,与其说是直接支持女性权利诉求,不如说是反感男权主义者那些陈腐的论调。出于一种朴素的正义感,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去歧视另一半的人类”。
这与他对百合文创作水平的回答,在逻辑上是内在一致的:每个人,不论性别如何,都应被赋予同等的权利,既然如此,也就不应把包括性别在内的特定身份看作是自己不够成功的借口。
尽管这看似逻辑自洽,但注定会引发争议。试想一下:一个美国白人,他反对歧视黑人,但他不认为黑人的处境是种族主义歧视造成的,只能归咎于他们自身的问题。然而,这一立论成立的前提是:相应的社会歧视已经完全消除了,事实果真如此吗?
就此而言,邓煜的理念是超前于我们这个社会的,他认为“性别平等是天经地义的事”,也身体力行去捍卫之,然而他似乎以为自己头脑中想的(“应然”)和社会现实(“实然”)是一样的,却忘了中国之大,不同地方不同人的处境可能千差万别。
现在也有人为他辩解说,他那些话都是十多年前说的,“那时候知乎普遍支持女权”,言下之意,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现在的想法也未必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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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是不能苟同的。十多年前的知乎虽然不像现在这样,但像邓煜那样表态,也是相当需要勇气的,因为它那会就已众所周知是一个“直男气息”浓厚的社区了。
2018年,知乎的编辑一度还找到我,约我写《单身女性的时代》一书的书评,起因就是他们发现,知乎上的“直男味”太冲,一些言论对女性不友好,这肯定会劝退一些女性用户,而这是平台不想看到的。
我写完之后,听说反响还行,但他们却再未约稿,我猜想原因或许是:当他们试图挽回女性用户时,结果发现这样的努力没吸引到多少女性,却激起了男性用户的不满,最终平台屈服了。
当一个社区自发形成之后,会获得内生的动力,常常也会攻击、排斥、清除那些在那些活跃分子看来不符合群体形象的异己分子。邓煜这次言论重见天日之后,令人发噱的是,有大V宣称他可以原谅邓煜在知乎上支持女权,但其粉丝却不能原谅,说除非邓煜向他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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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把邓煜看作男性阵营里的敌人、叛徒、内奸,“明确为feminazi(极端女权主义者)仆从的百合男”,是不可原谅的,根本就不该向他伸出和解的橄榄枝,那样会伤了同一战壕里兄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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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猜测邓煜是“白骑士”(在网络社区指那些帮女性出头、辩护,有拯救者心态的男性),仿佛他支持过女性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必须承认并改正错误,才能得到原谅。
他们似乎觉得被他们原谅、认可是多么重要的事,值得邓煜放弃自己的独立思考来换取,还以为这是什么“开除教籍”的绝罚呢,其实除了他们自己那个小圈子,没人在乎,你不原谅又如何?像邓煜这种逻辑理性如此强大的大脑,更不可能屈从于这种无聊的群体压力。
尽管这类发言本身也是极少数,只在小圈子里激起一点回响,但有必要正视的是:人们确实常常不得不对群体压力有所顾忌,尤其是在我们这个社会,要坚持与自己所属群体不一致的看法,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但我想,这或许正是邓煜能走这么远的原因之一:在简中网络社区上做一个支持女权主义的男性,离开故国前往异国,以及排除学术共同体的常规看法、找到数学难题的破解之道,这都同样需要独立、坚定和勇气。